白泽被铁山老人带走之后，论道大会停了半天。
仲裁组的调查需要时间。铁山老人提交了破妄石的检测结果白泽独角根部的噬魂禁术锚点已经拍照存档，作为证据移交给了大周王朝的仲裁组。仲裁组由三名化神期修士组成，负责人是大周王朝的礼部侍郎一个苏甜甜不认识的老头。
林傲天被"请"到了仲裁组的临时审讯室。不是关押是"配合调查"。他的追随者们在东侧席位上等着，气氛从昨天的"天命之子威震八方"变成了"会不会出事"的低气压。苏曼曼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沓没发出去的传单，嘴唇涂的灵脂早就花了。
苏甜甜在青云宗的院落里吃了午饭。灵果干没了，她改啃灵米糕林沁雪从食堂打包的，味道一般，但能填嘴。
下午申时，主持人宣布复会。
会场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有些散修看完热闹就走了，论道大会还有两天，不急。但核心的人都在正道七宗的代表、散修联盟的长老、大周皇室席位上的姬无渊。铁山老人也回来了，坐在灵兽山庄的席位上，手搭在灵兽笼上，面无表情。
林傲天从仲裁组方向走回来的时候，苏甜甜注意到他的右手白布拆了枯荣散的三个时辰到期了，毒素自行消散，手背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但他的手腕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枚金色的手环。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扫了一下
【天道誓言环。佩戴者已签署天道誓言。手环会监听佩戴者的言行，若违背誓言内容，手环会自动释放天道惩罚雷。当前状态：待激活。佩戴者：林傲天。誓言内容：待公开。】
苏甜甜的灵米糕停在了嘴边。
【他签了天道誓言？什么誓言？为什么仲裁组调查完白泽的事之后他不但没被处罚，反而签了天道誓言？】
仲裁组的调查结果在主持人宣布复会的时候同时公布了"经仲裁组审议，天命阁林傲天使用噬魂禁术控制契约兽白泽一事，证据确凿。依据论道大会规则第十二条，裁定如下：林傲天剥夺本届论道大会参赛资格，白泽交由灵兽山庄临时监护，待禁术解除后归还。"
会场上"嗡"地响了一阵。剥夺参赛资格这个处罚不算轻，但也不算重。没有追究刑事责任，没有追讨赔偿，只是"剥夺参赛资格"。
苏甜甜觉得这个处罚太轻了。但她没有说出来因为仲裁组是大周王朝的人，姬无渊是大周王朝的摄政王。仲裁组的裁决背后有姬无渊的意志。
然后林傲天走上了擂台。
不是比试他已经被剥夺了参赛资格。他是上台"致辞"的。主持人给了他三分钟。
林傲天站在擂台中央。他的白法袍还是那件在下午的阳光中反着光。金色发带绑着头发，下巴微抬。他的右手腕上那枚金色的天道誓言环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闭眼蓄力。降智光环废了，他不能用。他只是站着，用声音。
"各位道友。"他的声音恢复了播音腔平稳，浑厚，每个字都像从教科书里念出来的，"本座知道，今日之事让各位对本座产生了疑虑。"
会场上没有人说话。三千双眼睛看着他。
"白泽之事本座承认，本座在使用契约兽时存在不当之处。仲裁组已做出裁决，本座接受。"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认了？林傲天认错了？这人三百年来从没认过错在原著里他即使被抓了现行也会甩锅给别人。今天居然认了？】
【不对。他在铺垫。认错是铺垫先示弱，再提要求。这是谈判的基本操作。】
果然。
"但"林傲天的声音转折了，从"认错"转向了"展望未来"，"本座的天命不因一城一池之失而动摇。本座来到论道大会，不是为了比试是为了团结正道力量，共抗上界旧神的威胁。"
苏甜甜的灵米糕又停了。
【上界旧神的威胁？他知道上界旧神的事？还是说他只是听到了风声，拿这个当借口？】
"本座愿以天道起誓"林傲天举起了右手。手腕上的金色手环亮了，"与青云宗结为同盟。共同对抗上界旧神。若任何一方违背誓言必遭天谴。"
会场上"嗡"地炸了。
三千人的议论声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天道誓言""跟青云宗结盟""天命之子认错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甜甜坐在青云宗席位上。她的灵米糕从嘴边放下了。
【又来。拓跋烈、云裳都翻了车，白泽被揭了，降智光环被破了他换招了。这次不找人当保镖，不找人当药引子，直接找青云宗当盟友。用天道誓言绑死我们。】
【绑了之后呢？他的气运吸取范围是方圆十丈。如果青云宗跟他"结盟"我们就得跟他待在一起。待在一起就被吸。被吸了气运就变弱。变弱了就更依赖他。这是一个温水煮青蛙的陷阱。】
她看向夜玄清。夜玄清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但他的茶杯在手里转了一下食指和中指拨的。他在听。
主持人走上擂台，手里拿着一卷灵力卷轴天道誓言的正式文本。他把卷轴递向了青云宗的席位方向。
"青云宗夜宗主林公子提出天道誓言结盟。依据论道大会礼仪，需双方确认誓言条款后，由天道监察使见证，方可生效。"
天道监察使也上台了。苏甜甜之前没注意到这个人他坐在大周皇室席位的旁边，穿着一件灰色的法袍，胸口绣着一个"监"字。他的修为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扫了一下化神中期。跟姬无渊一个级别。
【天道监察使。大周王朝的人。又是姬无渊的人。这场誓言从仲裁组的轻罚到天道监察使的"见证"都是安排好的。姬无渊在配合林傲天。】
夜玄清接过了卷轴。
他没有马上看。他先看了一眼苏甜甜。苏甜甜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看"。
苏甜甜的心声外放开启了。不是全场广播是定向的，只传给夜玄清。元婴期的灵力控制让她可以做精准的心声定向。
【师尊。让我看看条款。】
夜玄清把卷轴展开，放在了膝盖上。他的手指在卷轴上缓缓移动，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他的表情没有变每一条都看得一样平。
但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这时候启动了"文本扫描"模式。她的目光隔着三十丈的距离扫过卷轴上的灵力文字元婴期的视力加上标签系统的放大功能，她能看清每一个字。
条款一共有九条。前六条是常规的结盟条款互不侵犯、信息共享、资源互补、联合防御。苏甜甜扫过去没有发现问题。第七条
"第七条：青云宗需配合林傲天的一切行动，包括但不限于修炼、探险、战斗及日常事务。"
苏甜甜的嘴抿了一下。
【"配合林傲天的一切行动"。"一切"。"配合"。这两个词都有问题。】
【"一切"没有范围限制。他说"去打架"是行动，他说"去给我倒杯茶"也是行动。"配合"定义模糊。什么算配合？全力协助算配合，站在旁边不动算不算配合？如果他说"我让你把青云宗的灵脉借我用一下"，我们不借算不算"不配合"？】
【这是霸王条款。签了之后他可以用这一条让我们做任何事。不做事就是违背誓言。违背誓言就遭天谴。】
【而且第八条和第九条】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继续扫描
"第八条：本誓言有效期为五百年。"
"第九条：本誓言的解释权归林傲天所有。"
苏甜甜的灵米糕从手里掉了。
【解释权归他所有？！这是哪门子天道誓言？这是卖身契！五百年！他要绑我们五百年！而且条款的解释权归他他说我们违背了就违背了？天道监察使不管？】
【不对天道监察使是大周王朝的人，姬无渊的人。如果林傲天说我们违背了誓言，天道监察使大概率会支持林傲天的解释。那我们就真的遭天谴了。】
苏甜甜的心声定向传给了夜玄清
【师尊！第七、八、九条都有问题！第七条"配合一切行动"是霸王条款范围太大了，他可以让我们做任何事。第八条五百年太长了正常的结盟誓言最多十年。第九条"解释权归林傲天"这直接不对等，应该改成"双方共同解释"或者"由天道监察使裁决"。】
夜玄清的手指在第七条的位置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下看。他的表情苏甜甜盯了三息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看完了整份卷轴之后，把卷轴合上了。
"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夜玄清的声音不大，但化神期的灵力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需要修改。"
林傲天的表情变了。他的嘴角绷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夜玄清会逐条审。
"夜宗主"
"第七条。"夜玄清重新展开卷轴，手指点在了那行字上，"'青云宗需配合林傲天的一切行动''一切'范围过广，'配合'定义模糊。本座建议改为'青云宗需在林傲天不损害青云宗宗门利益的前提下，提供合理协助。协助范围以双方事先商议为准。'"
林傲天的脸色变了。
"夜宗主这"
"第八条。"夜玄清没有停，手指移到了下一条，"'有效期五百年'过长。本座建议改为五十年。五十年后双方可协商续约。"
"五十年"
"第九条。"夜玄清的手指移到了最后一条，"'本誓言解释权归林傲天所有'不对等。本座建议改为'本誓言解释权归双方共有。如有争议，由天道监察使裁决。'"
他把卷轴合上了，放在膝盖上。
"以上三条修改完毕。其余六条本座无异议。"
会场上安静了。
林傲天站在擂台上。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在绷。他的右手刚恢复的那只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手腕上的天道誓言环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天道监察使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他走到夜玄清面前，接过卷轴看了看修改后的条款。他的表情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扫了一下"中立（表层）/倾向于接受（深层）"。
"修改合理。"天道监察使点了一下头，转向林傲天，"林公子，你可接受？"
林傲天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远距离扫描了他的情绪状态"愤怒（深层）/焦虑（表层）/计算中（底层）"。
他在算。
他在算"接受修改后的条款"和"拒绝修改导致结盟失败"哪个损失更大。三息之后他得出了结论修改后的条款虽然对他不利，但结盟本身还在。只要结盟成立，他就有理由接近青云宗。接近了就能吸。修改只是减慢了速度，不是堵死了路。
"接受。"林傲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会场上响起了掌声不多，但有人拍。主要是东侧席位上的追随者们，拍得不太齐，有气无力的。
苏甜甜看着林傲天的脸。他的表情苏甜甜这辈子见过的最精彩的"强颜欢笑"嘴角上扬了大约两毫米，眼角没有任何笑纹。标准的"我恨不得杀了你但我在公众场合"的表情。
【想阴我们？没门。第七条加了"不损害宗门利益"的前提他以后让我们做什么事，只要对青云宗不利，我们就可以拒绝。第八条从五百年改成五十年五十年后我大概已经……不对，五十年后我还是元婴期，因为我懒得修炼。但至少不会被绑五百年。第九条加了"双方共有"和"天道监察使裁决"虽然天道监察使是姬无渊的人，但至少不是林傲天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这份誓言签了之后，我们跟林傲天就是"盟友"了。盟友要待在一起。待在一起就被吸。气运隔绝罩能挡，但我的功德之力存量有限在青云宗的时候只够撑七个时辰。在论道大会上用过了，现在还没恢复。接下来的三天如果他找借口接近青云宗】
"师妹。"陆斩风低声说，"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躲他。"
"躲不了。盟约签了'提供合理协助'。他只要提出'合理'的协助请求，我们就得配合。"
"'合理'的界定权在双方他提了请求，我们觉得不合理可以拒绝。然后天道监察使裁决。"
"天道监察使是姬无渊的人。"
"对。所以"苏甜甜从储物戒里摸了摸，没有灵果干了。她摸了一块灵米糕塞进嘴里，"所以我得想好什么样的请求是'连姬无渊的人都无法裁定为合理'的。"
"比如？"
"比如他让我们把灵脉借他用。灵脉是宗门根基这个任何修士都知道。让出灵脉就是'损害宗门利益'。第七条的前提交叉了他不损害我们利益，我们才协助。让灵脉就是损害。所以这条请求自动不成立。"
"那如果他提出'一起探索某个遗迹'呢？"
"这个"苏甜甜嚼了两下灵米糕，"算合理。探索遗迹不直接损害宗门利益。我们拒绝的话，天道监察使可能裁定我们违约。"
"那怎么办？"
"去。但去了之后我带着气运隔绝罩。功德之力虽然不够全程覆盖，但够在关键时刻挡一下。而且"她看了一眼灵兽山庄的席位，"铁山老人在解白泽的禁术。如果白泽解封了白泽是林傲天的契约兽，不管林傲天愿不愿意，白泽会回到他的契约空间。但解封后的白泽它的神智恢复了还会不会服从林傲天？"
陆斩风看了她一眼。
"你在算白泽。"
"我在算所有能用的棋子。"
天道监察使在擂台上完成了最后的仪式天道誓言环上亮起了一道金光，然后暗了。誓言生效了。夜玄清的手腕上也多了一枚金色的手环跟林傲天的一样。
苏甜甜看着夜玄清手腕上的手环。金色的，细细的，像一条手链。夜玄清看了它一眼，然后把手拢回了袖子里。
会场上主持人宣布了下一步日程明天是论道大会的最后一天，剩余的比试将在明天完成。后天是闭幕式。
苏甜甜从椅子上站起来。金色法袍的下摆被她坐了一下午压出了褶皱林沁雪看到了，伸手帮她拽了一下。
"小师妹，法袍皱了。"
"没事。反正我也不想穿。"
"师尊说了要穿。"
"我知道。我穿了。皱了不怪我。椅子的问题。"
林沁雪"噗嗤"笑了一声。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熨斗灵力熨斗，修仙界专用的蹲下来帮苏甜甜熨法袍下摆。灵力熨斗的热气在金色布料上"嗤嗤"地响。
苏甜甜站在那里让她熨。她的目光在会场上扫了一圈林傲天已经离开了擂台，站在东侧席位的边缘，跟红衣女修在低声说话。他的追随者们的表情比上午更灰了白泽的事加上天道誓言的修改，让他们对"天命之子"的信心在动摇。
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扫过林傲天
【林傲天。气运值：9650（下降中）。】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9650。昨天是9999满级。今天降到了9650。掉了349点。他今天丢了好几次脸拓跋烈拒绝、云裳扎针、白泽被揭、誓言条款被修改。每丢一次脸气运就掉一截。】
【原来他的气运不是固定值会波动。丢脸掉气运。那如果让他继续丢脸他的气运会继续掉？掉到什么程度会出问题？】
她从储物戒里摸了摸灵米糕也没了。她的嘴寂寞了。
她从椅子上拿起杯子空的。林沁雪走之前给她倒的灵茶，喝完了。杯底有一圈茶渍，浅褐色的。
她把杯子放回了桌上。杯底在桌面上"咔"地磕了一声放得太重了。茶渍从杯底印到了桌面上，多了一个浅褐色的圆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