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大会第二天的比试在天黑前结束了。
苏甜甜没有上场她的对手是万法宗的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对方弃权了。苏甜甜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弃权可能是觉得打功德元婴没胜算，可能是万法宗跟夜玄清有什么私下协议，也可能就是单纯的拉肚子。她没有追问。白捡一场轮空，挺好。
晚饭在青云宗的院落里吃。大周王朝给参赛宗门配了厨子手艺比青云宗食堂好，灵菜的火候到位，灵鱼是清蒸的，比红烧的鲜。苏甜甜吃了两碗饭加一条鱼。
夜玄清没有跟他们一起吃。他又去"交流"了这次大概是去找天剑宗的萧寒。苏甜甜猜他在拉拢正道七宗的联盟力量。天道誓言签了，但盟约只是纸面上的东西。真正的力量来自人和人之间的关系。
吃完饭苏甜甜在院子里坐着。竹椅还是昨天那把她仰头看星星。凌霄城的星星比地面上近，亮得像钉在天幕上的灯。月亮也近比青云宗看到的月亮大了两圈，表面的环形山清晰得像可以用手摸到。
她的气运可视化还开着。不是刻意开的是默认状态。元婴期的灵力让气运可视化变成了被动技能，不需要主动激活，只要她睁着眼就能看到。
她看到了林傲天。
林傲天在东侧的客院区域大周王朝给天命阁也安排了院落，跟青云宗的院落隔了大约三百丈。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在三百丈的距离上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一个白色的光团和头顶的黑色漩涡。
漩涡还在转。但转速比白天慢了。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远距离扫描下弹出了一条信息
【林傲天。当前气运值：9500（持续下降中）。气运漩涡状态：转速降低。天命连接线状态：变薄（约百分之八的衰减）。】
苏甜甜从竹椅上坐直了。
【9500。比白天又掉了150。白天是9650。一个下午又掉了150。他在下午的比试中没有上场没有丢脸的机会但气运还是掉了。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白泽。白泽被铁山老人带走了。白泽是林傲天的契约兽契约兽的气运跟主人的气运是绑定的。白泽被带走意味着契约暂断林傲天失去了一个气运来源。白泽本身的气运值是8500虽然被禁术控制，但它的气运还在通过契约流向林傲天。现在契约断了，这条气运供给线断了。】
【所以他的气运下降不只是因为丢脸还有白泽这条供给线的断裂。】
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聚焦在了林傲天头顶的黑色漩涡上。漩涡在转慢了，但还在吸。它在从周围的人身上吸。但吸取的量在减少因为周围能吸的人越来越少了。
他的两百个追随者苏甜甜扫了一圈大部分人的气运值已经降到了50以下。50是危险线。低于50会出现修为倒退。有些人的气运值已经降到了30他们大概已经开始感觉到修为不稳了。
苏甜甜的目光移向了林傲天头顶更上方的位置。
在气运可视化中，她一直能看到林傲天头顶有一根金色的线从他的气运漩涡中心向上延伸，穿过凌霄城的灵石殿顶，穿过云层，一直延伸到她看不到尽头。那根线消失在视野的极限处，像一根无限的丝线把他跟天空之上的某个东西连在一起。
天命连接线。
苏甜甜第一次看到这根线是在三个月前林傲天第一次来青云宗的时候。那时候这根线很粗，金色的，发着光，像一根缆绳。
现在它变薄了。
不是细了一点是明显地细了。三个月前那根线的直径大约有手指粗。现在苏甜甜目测大概只有筷子粗了。缩减了大约百分之六十。
【天命连接线在变薄。气运在下降。这两件事是关联的他的气运越低，天命连接线越薄。连接线越薄，他从天道获取的气运补给越少。气运补给越少，气运下降得越快。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但他还有9500还是远超普通修士。普通的元婴修士气运值在2000到5000之间。他即使掉了500，还是碾压级别的。】
【得让他继续掉。】
苏甜甜靠回了竹椅上。竹椅"吱呀"了一声。
院子的门被推开了。陆斩风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食堂晚上供应的夜宵。
"师妹。还没睡？"
"在算账。"
"算什么账？"
"林傲天的气运账。"苏甜甜接过粥碗，喝了一口，"他的气运从9999掉到了9500。掉的速度在加快。白天一天掉了500其中350是白泽断供造成的，150是丢脸造成的。如果白泽的禁术被完全解除他永久失去白泽这条供给线他的气运会再掉多少？"
陆斩风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他的剑放在膝盖上，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打算怎么做？"
"不做。我只看着。他自己的气运在掉不需要我推。他自己会犯错。他已经犯了降智光环、拓跋烈、云裳、白泽、天道誓言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的。每走错一步气运就掉一截。"
"那你的计划是等他犯错？"
"对。等他犯错。然后把他的错误放大。让更多人看到。看到的人越多，他丢的脸越大，气运掉得越多。"
陆斩风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侧脸的轮廓比三个月前柔和了一点。归真剑意改变了他的气质，从"锋利"变成了"沉稳"。
"师妹。"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半年前你刚来青云宗的时候你说你只想躺平。不想管修仙界的事。"
"我现在也想躺平。"
"但你没在躺。你在算。"
苏甜甜喝了一口粥。粥是温的，灵米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因为有人逼我算。"她说，"太虚真人在上面布局，林傲天在旁边吸，姬无渊在暗中配合我不算，死的就是我们。"
"你可以不算。让师尊处理。"
"师尊能处理灵力层面的事。气运层面的事他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陆斩风没有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膝盖上的剑。月光在剑身上反射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苏甜甜喝完了粥。碗底有一层米糊灵米粥冷却之后沉淀的。她用筷子刮了一下碗底，把米糊刮下来吃了。不浪费。
"大师兄。"
"嗯。"
"明天是论道大会最后一天。你还有比试吗？"
"有。明天上午，对阵大荒剑派的韩青。金丹巅峰。"
"赢面多大？"
"七成。归真剑意对金丹巅峰的剑修有克制效果他的剑意比我刚，我的比他柔。柔克刚。但他的修为比我高半个境界灵力上他占优。"
"那别硬拼灵力。用剑意。"
"我知道。"陆斩风的嘴角弯了一下，"你教我'为自己而战'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用剑意打。想了一百多天了。明天试试。"
苏甜甜把碗放在了竹椅的扶手上。碗底沾着一点米糊，在扶手上印了一个白色的圆点。
"师妹。"陆斩风站了起来，"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天。"
"嗯。"
陆斩风拿着剑走了。院子的门在他身后"吱呀"地关上了。
苏甜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光照在她身上，金色法袍在月光下变成了淡金色没有了阳光的加持，灵蚕丝的光泽柔和了很多。她低头看了一眼法袍胸口"圣师"两个字金线在月光下不太显眼，只有从特定角度才能看到。
她从领口拉出了红绳。玉佩挂在红绳上，白底青花的和田玉。她把玉佩攥在掌心里。凉的。
"系统。"
【在。】
"林傲天的天命连接线如果完全断了，会怎么样？"
【天命连接线是天道与"气运之子"之间的灵力通道。通道断裂后，气运之子将失去天道赋予的一切特殊能力包括气运吸取、降智光环、天命感应等。同时，已积累的气运将开始自然消散。消散速率约为每日百分之一至百分之三。】
【也就是说如果连接线断了，他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元婴巅峰修士。没有气运吸取，没有降智光环，没有天命感应。就是一个修了三百年的元婴巅峰。】
【而他的气运会以每天百分之一到三的速度消散。9500的百分之一是95。每天掉95到285。大约三到六个月之后，他的气运会降到普通修士水平。】
"连接线怎么才能断？"
【连接线的断裂条件有二：一、气运之子的气运值降至1000以下连接线会因"气运不足维持通道"而自然断裂。二、气运之子主动放弃天命但此条件在已知案例中从未出现过。气运之子不会主动放弃天命，因为天命赋予的力量太诱人了。】
【降到1000以下。现在是9500。得掉8500。每天自然下降最多285加上白泽断供和丢脸最多每天500。要掉8500至少十七天。十七天里每天都得让他丢脸。】
【十七天。论道大会明天结束。结束之后大家各回各家他怎么丢脸？】
苏甜甜把玉佩塞回了领口。红绳在脖子上勒了一下。
她没有答案。但 she 知道一件事林傲天的气运在下降。连接线在变薄。趋势是对的。她只需要维持这个趋势。
院子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不是陆斩风的。是裴无妄的。他走路的声音跟陆斩风不同陆斩风是"嗒嗒"的均匀节奏，裴无妄是"沙沙"的，鞋底蹭着地面。
"苏姑娘。"
"嗯。"
裴无妄从院子门外走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灵纸跟苏曼曼发的那种传单一样的灵纸，但上面没有字。
"铁山老人传了个话。"
"什么话？"
"白泽的禁术他今晚开始解。需要三天。如果顺利三天后白泽的神智可以恢复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足够让白泽恢复自主意识不再服从林傲天的契约指令。"
"三天。论道大会后天闭幕。"
"对。如果白泽在闭幕前恢复意识"
"林傲天就彻底失去白泽了。契约还在，但白泽不服从了。他的气运会再掉一大截。"
裴无妄点了点头。他把灵纸递给苏甜甜。
"铁山老人还说他想见你。"
"见我？"
"他说解禁术的时候需要一个'功德之力'的引导。禁术是邪术，用功德之力引导可以加速解封。他想借用你的功德之力。"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弹了一下
【当前功德之力存量：微量。气运隔绝罩消耗后缓慢恢复中。若用于辅助解禁术预计消耗存量的一半。剩余存量将不足以维持气运隔绝罩。】
苏甜甜的嘴抿了一下。
【用一半的功德之力帮白泽解封我就没有足够的存量来挡林傲天的气运吸取了。不帮白泽多关三天，林傲天的气运供给线多断三天。】
【但白泽那头神兽它在等。它的神智被封了三百年。铁山老人能解，但需要我的功德之力加速。三天变一天半。】
她攥了一下袖子里的令牌碎片。冰凉的。
"告诉铁山老人我帮。明天一早我去。"
裴无妄点了一下头。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停了一步。
"苏姑娘。"
"嗯。"
"你为什么要帮白泽？用功德之力帮它解封会消耗你自己的存量。你没有义务。"
苏甜甜看着裴无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右肩那道浅粉色的疤。
"因为它在求救。"
裴无妄没有再说话。他走了。
苏甜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石板地面上。影子是长的月亮不在正上方，偏西。夜深了。
她从竹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柱"咔咔"响了两声。她走向正房该睡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月光照在石板地面上，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根细细的草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从缝隙里探出了半寸，顶端有一片叶子。叶子在夜风中微微晃着。
她弯腰看了一眼那根草。不认识是什么草大概是灵草的种子落在缝隙里发了芽。叶子很小，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一圈细细的锯齿。
她没有拔它。她直起身，推开了正房的门。
门"吱呀"地响了。房间里的灵灯还亮着林沁雪帮她点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墙壁上。
苏甜甜走到床边。她没有脱法袍太懒了。她踢掉了布鞋右脚那只，鞋面上的白色刮痕在灯光下不太显眼了。她穿着金色法袍躺在了床上。
法袍的下摆从床沿垂下去，在地板上铺了一截。"圣师"两个字的金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
【林傲天的气运在下降。连接线在变薄。趋势是对的。但还不够。得让他继续丢脸。】
【明天论道大会最后一天。大师兄有比试。林傲天被剥夺了参赛资格，但他还在会场。他不会甘心就这么走他一定还会搞事。】
【还有姬无渊。他的手指今天下午恢复了敲击一下两下三下。他在等什么？白泽的事他"准"了让铁山老人检查了。但他为什么准？如果他是林傲天的盟友，他应该阻止检查才对。他不但没阻止，还推动了。】
【为什么？】
她想不到答案。脑子在转了半天之后开始发涩元婴期的脑子也会累。功德之力的消耗让她的精神比平时更容易疲倦。
她翻了个身。法袍的下摆被她压在了身下，"圣师"两个字朝下。
枕头上有一根头发不是她的，是林沁雪的。林沁雪帮她铺床的时候掉的。苏甜甜把头发捏起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松开。头发从手指上滑落，飘到了枕头上。
隔壁房间传来了陆斩风磨剑的声音。"嚓嚓嚓"节奏均匀，像在给一首催眠曲打拍子。
苏甜甜闭着眼，听着磨剑的声音。一下，一下，一下。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去灵兽山庄那边帮铁山老人。得早起。得带灵果干不对，灵果干没了。带灵米糕吧。
磨剑声在第十一下之后停了。安静了。
苏甜甜的呼吸变长了。她睡着了。
正房窗户的灵灯没有关林沁雪点的，苏甜甜懒得关。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在院子的石板地面上投了一个方形的黄色光斑。光斑照到了石板缝隙里那根刚发芽的灵草上。灵草的叶子在光斑边缘被照亮了一半半明半暗的，锯齿形的边缘在光暗交界处投下了极细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