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上炸了。
不是暴动是声音。四千个人同时说话的声音像一锅油里泼了水，"噼里啪啦"的。有人在喊"什么吞灵大阵"，有人在喊"我就知道有坑"，有人在喊"林公子你解释一下"。
林傲天站在演讲台上。他的脸苏甜甜看着从白到红用了零点五息，从红到青用了零点三息。效率很高。
"苏姑娘。"他的声音压了下来，从"慷慨激昂"切换成了"冷静理性"，"你说这是'吞灵大阵'有何证据？"
苏甜甜把阵图翻了个面。背面也有灵纹比正面少，但更密。她用指甲点在了背面阵眼位置的一个隐藏节点上。
"这个节点。"她说，"在正面看不到。它在阵图的背面被外层灵纹的光膜遮住了。只有翻过来才能看到。这个节点的功能是'灵力定向传输'。它把阵眼收集的灵气定向传输给阵眼持有者。不是'分配'是'传输'。传输是单向的。灵气进了阵眼就出不来了。"
会场上安静了一瞬大概是在消化"单向传输"四个字的含义。然后更吵了。
林傲天的手攥了一下法袍的下摆。金色法袍的布料在他手心里皱了。
"这是天机阁的秘阵"他的声音提高了，"天机阁的阵法精妙复杂，你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看了两眼就能看懂？"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天机阁"三个字上做了一条标注
【天机阁。修仙界神秘势力。已知信息：极少。苏甜甜此前在卷末彩蛋中见过天机阁的太虚真人白袍老者，手持"天机"令牌。天机阁与太虚真人和上界有联系。林傲天声称阵法来自天机阁如果属实，说明天机阁在给林傲天提供资源。天机阁的目的不明。】
苏甜甜没有把这条信息说出来。她只是看着林傲天。
"林公子。你说阵法来自天机阁。那我问你天机阁是什么？"
林傲天的嘴动了一下。
"天机阁是"
"修仙界有记载的宗门和势力里，没有'天机阁'。"苏甜甜打断了他，"正道七宗没有。散修联盟没有。大周王朝的势力名录里也没有。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里的势力给你提供了一张阵图你就拿来让全修仙界的人掏灵石？"
林傲天的脸从青变成了灰。
"天机阁是隐世势力"
"隐世势力。"苏甜甜重复了一下，"隐世到连名字都没人听过。你让我们交七万枚上品灵石给一个没人听过的'隐世势力'提供的阵法。林公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会场上有人喊了一声："不合理！"
声音来自散修区域。是那个金丹期的老散修昨天喊"谁动我修为我跟谁拼命"的那位。他今天又来了，坐在前排，手里攥着一杯灵茶，茶水洒了一半在裤子上。
"不合理！"他又喊了一声，更大声了，"老夫修了八十年才攒了两百枚上品灵石。你让散修联盟出五千枚分到老夫头上就是五十枚。五十枚上品灵石给你去建一个连阵图都有问题的阵法？老夫不如拿这五十枚灵石去买灵丹吃！"
散修区域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林傲天的目光从苏甜甜身上移开，扫向了散修区域。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苏甜甜注意到他的下颌肌肉在绷。他在忍。
"诸位"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播音腔"的平稳，"苏姑娘的质疑本座理解。但阵法是否有问题不是靠争论能解决的。不如请专业的阵法师来鉴定。"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在拖。请"专业阵法师鉴定"鉴定需要时间。在鉴定期间他可以继续游说各宗贡献灵石。而且如果鉴定师是他的人】
"不用请。"苏甜甜把阵图放回了演讲台上，"现场验证。"
"什么？"
"你说阵法能让灵气浓度提升十倍。那用一小块区域测试一下。在场的有万法宗的阵法师"她看了一眼万法宗的席位，老者正凑在阵图前面看，"万法宗的长老是修仙界顶尖的阵法师。让他用一小块区域布一个微型版的阵法，测试灵气浓度变化。如果灵气真的提升了十倍我道歉。如果没有"
她看了一眼林傲天。
"你当众承认这阵法是吞灵大阵。然后把阵图交出来，交给正道联盟保管。"
林傲天的脸苏甜甜发誓他的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恐惧"。不是被戳穿的恐惧是"测试就会露馅"的恐惧。
"这此阵需要大量灵石启动微型版无法"
"微型版只需要一枚上品灵石。"苏甜甜打断了他，"阵法的原理不会因为规模缩小而改变。如果微型版的灵气流向是'阵眼吸收'大型版也是。如果微型版的灵气流向是'均匀分配'大型版也是。规模不影响原理。"
会场上有人喊："对！测一下就知道了！"
"测！"
"万法宗的长老来看看！"
各宗代表纷纷表态。天剑宗的萧寒站了起来："在下支持测试。"灵兽山庄的铁山老人刚从灵兽营地赶回来也点了头："测。"散修联盟的玄水真君犹豫了一下，然后坐了回去他刚才差点被忽悠，现在苏甜甜揭穿了，他选择观望。
夜玄清从青云宗席位上站了起来。
"本座支持测试。"他的声音不大，但化神期的灵力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林公子既然你说阵法无害测试一下又有何妨？"
林傲天的目光在夜玄清身上停了两息。化神中期的灵压从夜玄清身上辐射出来不是刻意的，是他站起来的时候自然散发的。林傲天的元婴巅峰在化神中期的灵压面前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显示他的心率升了百分之十五。
天道监察使从高台上走了下来。
苏甜甜一直在注意他那个穿灰色法袍、胸口绣着"监"字的中年修士。他的表情从大会开始到现在一直是"面无表情"但现在，他走下高台的时候，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天道监察使。当前情绪：为难（表层）/观望（深层）。隐藏状态：收到姬无渊的传音指示"支持测试，但要公正"。】
苏甜甜的眉毛动了一下。
【姬无渊让他支持测试？为什么？如果姬无渊是林傲天的盟友他应该阻止测试才对。但他不但没阻止，还让天道监察使"公正"地支持测试。】
【他在撇清自己？还是在放弃林傲天？】
天道监察使走到了演讲台前面。
"本座支持测试。"他的声音公事公办，"论道大会规则第二十三条当参赛方或出席方提出的技术方案存在争议时，可要求现场验证。验证由大会指定的专业人员进行。万法宗长老"他看向了万法宗的老者，"烦请您主持验证。"
万法宗的老者从席位上站起来。他大概六十多岁的样子修仙界的"六十多岁"意味着他至少活了三百年。他的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眼睛在阵图上扫来扫去的时候亮得像两盏灯。
"好。"老者的声音沙哑但有力，"老夫来。"
他走到演讲台前，接过阵图，低头看了大约十息。他的手指在阵图的灵纹上移动先看正面，再看背面。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皱眉"。
"嗯。"他抬头看了一眼苏甜甜，"苏姑娘说得没错阵图背面有隐藏节点。"
林傲天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想上前，但天道监察使站在了他和阵图之间。
"林公子。请退后。验证期间不要干扰。"天道监察使的声音不带感情。
林傲天退了一步。他的金色法袍在下摆处被演讲台的边缘蹭了一下沾了一点灰。
万法宗老者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枚上品灵石和一块巴掌大的阵纹石板。他把灵石放在石板中央，然后根据阵图的原理，在石板上用灵力画了一个微缩版的阵法。
"微型版。"老者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缩小到一尺见方。灵石一枚。测试时间一刻钟。"
他激活了阵法。灵石上的灵力被阵法抽取，开始在微缩阵纹中流动。金色的灵力线在石板上亮了起来外层的灵纹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内层的灵纹
"看内层。"苏甜甜低声对旁边的陆斩风说。
陆斩风凑过来看。他的眼睛不是标签系统他看不到灵力流向的精确数据。但他看到了内层灵纹的光金色的光从阵眼位置向外辐射，但不是"均匀辐射"，是"定向辐射"。所有内层灵纹的光都朝同一个方向阵眼的左侧。
"那边"陆斩风指着阵眼左侧，"灵力都往那边去了。"
"对。那边是'阵眼持有者'的位置。"苏甜甜说，"在大型版里那个位置就是林傲天站的地方。所有灵气汇聚到阵眼之后，通过内层灵纹传到他身上。"
一刻钟后，万法宗老者关闭了阵法。
他用灵力探针测量了石板上各区域的灵气浓度。然后他站了起来，面向全场。
"测试结果。"老者的声音沙哑但清晰，"阵眼位置灵气浓度提升约八倍。阵眼外围一尺范围内灵气浓度下降约百分之七十五。"
会场上安静了。
"苏姑娘所言属实。"老者把阵图举起来，"此阵的实质是'吞灵大阵'。灵气汇聚至阵眼后被阵眼持有者吸收，而非均匀分配。若按大型版布设东荒各地灵气浓度将大幅下降，仅阵眼位置即布阵者本人获得灵气提升。"
会场上炸了。不是"嗡嗡"的炸是"轰"的炸。四千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喊话、同时拍桌子声音像一场雷暴。
"骗子！"
"吞灵大阵！他要吸我们的灵气！"
"还我灵石！不对灵石还没交呢！差点被骗了！"
"林傲天你他妈"后面的话被淹没了。
林傲天站在演讲台上。他的金色法袍在四千人的怒吼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面金色的靶子。他的脸苏甜甜用标签系统扫了一眼"灰白（表层）/恐慌（中层）/空白（深层）"。
他的嘴动了两下。没有声音会场的噪音太大了，他的声音被淹没了。
天道监察使走上了演讲台。他站在林傲天旁边，面向全场，灵力增幅的声音压过了噪音
"各位静。"
会场慢慢安静了下来。四千双眼睛盯着演讲台上的两个人灰衣的天道监察使和金衣的林傲天。
"验证结果已出。"天道监察使的声音公事公办，"'灵气大复苏'阵法经万法宗长老现场验证，确认为'吞灵大阵'。阵法实际功能与宣称不符。依据论道大会规则第十五条提出虚假技术方案者，剥夺论道大会出席资格，并移交正道联盟法务司处理。"
"移交法务司"四个字在会场上回响了一下。法务司是正道联盟的执法机构虽然权力不大，但"移交法务司"意味着林傲天的行为被正式定性为"违规"。
林傲天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夸张的晃是膝盖软了一瞬的微晃。他稳住了。但苏甜甜看到了他的左脚往后退了半步，右脚的鞋跟在演讲台的地面上"嗑"了一声。
"等"林傲天的声音从嗓子深处挤出来，沙哑的，不再是播音腔了，"本座不知情。此阵来自天机阁本座也是受骗者"
他的声音在"受骗者"三个字上断了。不是被谁打断是他自己说不下去了。大概是"天命之子"的自尊不允许他说出"我也是受害者"这种话。
苏甜甜看着他。
她的标签系统在这时候弹出了一条信息
【林傲天。气运值：9100（急速下降中）。天命连接线状态：变薄加速（约百分之十二的衰减）。情绪状态：恐慌（全面）。】
9100。从9500掉到了9100。半天掉了400。
苏甜甜的嘴角没有弯。她没有觉得高兴看到一个人在四千人面前崩溃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即使这个人是林傲天。
她从演讲台前退了一步，回到了青云宗席位旁边。夜玄清站在那里，手拢在袖子里。
"师妹。"他的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嗯。"
"做得好。"
苏甜甜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有回话。她从储物戒里摸了摸没有灵果干，没有灵米糕，什么都没有了。她的嘴寂寞得厉害。
她抿了一下嘴唇。
会场上，甲士上台了。两个穿着大周王朝灵甲的甲士走上了演讲台，站在了林傲天两侧。不是抓人是"护送离场"。天道监察使跟林傲天说了几句话，苏甜甜的距离太远听不到。但林傲天的表情她用标签系统扫了从"恐慌"变成了"麻木"。
他跟着甲士走了。金色法袍在他身后拖了一截。他的追随者们在东侧席位上骚动着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坐着不动，有人已经开始往出口走了。苏曼曼不在座位上苏甜甜扫了一圈没找到她。
林傲天走到演讲台边缘的台阶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会场不是看苏甜甜，也不是看夜玄清。他的目光扫过了全场，从北到东，从散修区域到正道七宗的席位。
四千双眼睛看着他。没有人崇拜他。没有人敬畏他的"天命之力"。没有人觉得他是"天命之子"。
他转过头，走下了台阶。金色法袍消失在了甲士的灵甲后面。
会场上，主持人宣布了休会。四千人开始散去有些人在讨论"吞灵大阵"的事，有些人在骂林傲天，有些人凑到万法宗老者面前想再看一眼阵图。
苏甜甜没有动。她坐在青云宗席位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浅青色法袍的袖口上那块灵米渍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陆斩风站在她旁边。他没有说话归真剑意让他学会了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
裴无妄从后面走过来。
"苏姑娘。"
"嗯。"
"他气运掉了多少？"
"四百。从9500到9100。"
"天命连接线呢？"
"变薄了百分之十二。比之前快了。"
裴无妄在她旁边站了一息。
"姬无渊他让天道监察使支持测试。他在放弃林傲天。"
"我知道。"苏甜甜的声音很平，"但我不确定他是在'放弃'还是在'切割'。放弃是不要他了。切割是把他从自己的计划里摘出来，但计划还在。"
"你觉得是哪种？"
"不知道。得盯着。"
苏甜甜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右脚布鞋在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了法袍的下摆不是金色那件，是浅青色那件。她低头把下摆从鞋底下拽出来，顺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灰没拍干净。膝盖的位置多了一个灰色的掌印她拍的时候手劲太大了，把灰拍进了布料的纤维里。
她看着那个掌印看了两秒，然后放弃了。
"走吧。回去。"
"不去看铁山老人那边？"陆斩风问。
"晚上再去。上午注入的功德之力应该已经起效了铁山老人说需要两天。今天第一天。晚上去看看进度就行。"
她往青云宗院落的方向走。走了大约十步，她停了一下。
"裴无妄。"
"在。"
"你去散修区域转一圈。看看玄水真君那边的反应。他差点被忽悠了现在知道了真相他的态度很重要。散修联盟三百多号人他们的态度取决于玄水真君。"
裴无妄点了一下头，转身往散修区域走了。
"大师兄。"
"嗯。"
"你回去之后磨剑。明天闭幕式可能会有变数。"
"什么变数？"
"不知道。但姬无渊今天让天道监察使'公正'地处理了林傲天的事这不正常。他跟林傲天之间有联系，但他没有保林傲天。要么是他在放弃林傲天，要么是他不需要林傲天了。"
"不需要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有别的棋子。林傲天只是其中一颗。丢了一颗他还有别的。"
陆斩风的手按在了剑柄上。他的指节微微发白。
"你觉得下一个棋子是谁？"
"不知道。但论道大会还有一天。明天闭幕式所有大人物都在。如果姬无渊要搞事明天是最佳时机。"
苏甜甜转身继续走。她的布鞋踩在凌霄城的白玉路面上，"嗒嗒"地响。浅青色法袍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了一条窄窄的影子。
走了大约三十步，她路过了一家灵食铺。铺子的门口摆着一筐灵果不是灵果干，是新鲜的灵果。拳头大小，皮是淡红色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
苏甜甜停下了脚步。
"老板。灵果怎么卖？"
"十枚下品灵石一颗。"
"给我来十颗。"
她付了灵石，把十颗灵果塞进了储物戒里。然后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在法袍上蹭了蹭浅青色法袍的袖口又多了一块淡红色的果汁渍。
她咬了一口。甜的。新鲜的灵果比灵果干更甜汁水在嘴里炸开，沿着嘴角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她继续往院落走。一边走一边啃灵果。果汁滴了两滴在她的布鞋上右脚那只。鞋面上的白色刮痕旁边多了两个淡红色的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继续走。
院落的门在她身后"吱呀"地关上了。石板缝隙里那根灵草又长高了一点叶子从一片变成了两片。新长出来的那片比第一片小，颜色更浅，边缘的锯齿还没完全长出来。
苏甜甜弯腰看了一眼那根灵草。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新叶子的尖端软的，带着一点露水的湿。
她直起身，把啃了一半的灵果举到嘴边，又咬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