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法宗老者的微型测试结果出来之后，林傲天没有走成。
他被甲士"护送"到演讲台边缘的时候，散修联盟的玄水真君站了出来一个修了八十年才金丹期的老散修，差点被忽悠交五十枚上品灵石的老散修他拦住了甲士。
"等一下。"玄水真君的声音不大，但散修联盟三百多号人站在他身后，声势不小，"微型版测了大型版呢？他说微型版不准确那就测大的。让他自己启动一个中型版。我倒要看看，他亲自操作的时候，阵法是不是跟他说的不一样。"
散修区域"对"的喊声响成一片。
苏甜甜坐在青云宗席位上，嘴里嚼着刚买的灵果。她的标签系统扫了一下玄水真君气运值只有280，但此刻的情绪状态是"愤怒（深层）/执着（表层）"。一个差点被骗的人在揭穿骗子之后，最想看到的就是骗子当场社死。
林傲天停了。他的背对着会场，金色法袍在阳光下反着光。甲士站在他两侧，等着天道监察使的指令。
天道监察使看了玄水真君一眼，又看了林傲天一眼。苏甜甜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袖子里的传音符亮了。他在接收传音。
三息之后，天道监察使开口了。
"玄水真君的请求合理。"他的声音公事公办，"林公子，请配合进行中型版测试。面积十丈见方。灵石十枚上品灵石。由你本人主持。"
林傲天的身体僵了一瞬。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显示他的心率在那一瞬跳了百分之三十。
他转过身来。他的脸苏甜甜仔细看了表面是"镇定"，但底层的肌肉在抖。嘴角在抽，下颌线在绷，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好。"他说。
一个字。没有"本座"，没有"天命所归"。就一个"好"字。
甲士退开了。林傲天走回演讲台。万法宗老者把微型测试的石板收了起来，把位置让给了他。
十枚上品灵石从林傲天的储物戒里取出来苏甜甜的标签系统确认了，他确实只有两千枚左右的存量，拿出十枚不伤筋骨，但也没有之前"自掏腰包三万枚"的豪气了。他把灵石按阵图的位置摆好，十枚围成一个圈，中间留出了阵眼的位置。
"诸位请退至二十丈外。"天道监察使的声音在会场上回荡，"测试开始后，二十丈范围内灵气浓度将发生变化。为安全起见，请保持距离。"
人群往后退了。苏甜甜也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但她没有退到二十丈外她停在了十五丈的位置。元婴期的灵力够她在灵气波动中稳住身体。
"师妹。"陆斩风拉了一下她的袖子，"退后。"
"不退。我要看清楚。"
"十五丈如果阵法的吸取范围比预期大"
"我的功德元婴扛得住。你退后。"
陆斩风没有退。他站在她旁边，手按在剑柄上。
林傲天开始布阵了。
他的手法苏甜甜不得不承认是专业的。十枚灵石在他手中旋转、定位、嵌入地面，每一步都精确到毫厘。他的灵力从指尖渗出，沿着阵图的灵纹线路注入灵石。灵石亮了，金色的灵力线从灵石中涌出，在十丈见方的地面上编织出了一张光网。
光网的外层是"汇聚"灵纹苏甜甜在标签系统中看到灵气从外围向中心流动。光网的内层是"传输"灵纹隐藏在外层光膜下面，肉眼看不到，但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和气运可视化都能看到。
"启动。"林傲天的声音平稳了他在操作阵法的时候反而比说话的时候镇定。大概是因为阵法是他熟悉的领域，而"社交"不是。
灵石全部亮了。金色的光网在地面上升起了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光幕的范围正好十丈见方。光幕的中心阵眼的位置林傲天站在那里。
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捕捉到了变化。
光幕覆盖范围内的灵气开始向阵眼汇聚。不是缓慢的是强制性的。灵气像水被抽进漏斗，从光幕的边缘向中心涌去。速度越来越快。
苏甜甜感觉到了。
她站在十五丈外光幕边缘外五丈的位置。但灵气的变化已经影响到了她。空气中的灵力微粒在减少，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灵力浓度下降的物理反应。
"师妹"陆斩风的声音变了，"灵气在降。"
"我知道。"
"你站太近了。"
"我说了我扛得住。"
她不只是扛。她在看。标签系统实时更新着数据
【阵眼位置灵气浓度：提升中。当前提升倍率：6.2倍。持续上升。】
【阵眼外围十丈范围灵气浓度：下降中。当前下降率：百分之四十五。持续下降。】
【十五丈外围（宿主位置）灵气浓度：下降中。当前下降率：百分之十八。持续下降。】
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在正常情况下很短大约一刻钟。但在灵气浓度持续下降的环境中，一刻钟变得很长。苏甜甜的呼吸在变浅不是刻意浅呼吸，是空气中的灵力微粒太少了，身体自动减少了呼吸深度来降低不适感。
她旁边有几个金丹期的散修开始脸色发白。他们的修为比苏甜甜低，灵气浓度下降对他们的打击更大。一个筑基期的年轻散修腿软了，蹲了下去。
"退后！"陆斩风扭头喊了一声，"二十丈外的都退到三十丈！"
散修们往后退了。苏甜甜没有退。她的眼睛盯着阵眼位置的林傲天。
林傲天站在阵眼中央。金色法袍在灵气光幕中飘动，银色发带在脑后晃。他的脸苏甜甜用标签系统扫了表情从"镇定"变成了"享受"。
他在享受。
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入阵眼，灌入他的身体。他的经脉在膨胀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显示他的灵力总量在上升。元婴巅峰的灵力上限在被灵气灌满。他在用这个中型版的吞灵大阵当着四千人的面吸灵气。
他管不住自己。
苏甜甜在这一瞬间明白了林傲天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吸气运和灵气。他知道。但他管不住。天道给他的吸取本能太强了，只要阵法在运转，只要灵气在流动，他就会自动吸收。就像一个吃货面前摆了一桌菜他可以忍一两口，但忍不了整桌。
一炷香到了。
天道监察使宣布了测试结束。但林傲天没有立刻关闭阵法他的手在阵眼位置停了一息。一息的延迟，他又多吸了两秒的灵气。
然后他关了阵法。
光幕消散了。灵石的光芒暗了。地面上的灵纹光网缓缓消退，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的水渍。
万法宗老者上前测量。
他用了比微型测试更精密的灵力探针十枚探针分布在十丈见方的测试区域内，每枚探针记录一个位置的灵气浓度变化。
结果出来了。
老者站上了演讲台。他的声音沙哑但在会场上传得很远
"十丈见方中型版测试结果。阵眼位置灵气浓度提升七点八倍。阵眼外围三丈范围灵气浓度下降百分之六十八。外围五丈范围下降百分之五十二。外围十丈范围下降百分之三十一。十五丈范围"他看了一眼苏甜甜的方向，"下降百分之十八。"
会场安静了。
"结论。"老者把探针数据收了起来，"此阵的灵气流向为'单向汇聚'灵气从外围向阵眼集中，由阵眼持有者吸收。外围区域灵气浓度下降幅度与距离阵眼的远近成反比。距离越近，下降越严重。"
他看了林傲天一眼。
"与微型版测试结果一致。此阵确为吞灵大阵。"
会场上"嗡"地响了。但这次没有之前那么吵因为大部分人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真正让他们震惊的不是结果，而是林傲天在测试过程中"享受"的表情有些离得近的修士看到了他闭眼吸气的那一刻。
"他他在吸！"玄水真君的声音从散修区域传来，带着颤抖，"他当着我们的面在吸灵气！"
"我看到了！"另一个散修喊道，"他站在阵眼中间的时候他在吸！他的嘴都张开了！"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林傲天身上扫了一下
【林傲天。当前气运值：8900（持续下降中）。情绪状态：羞耻（表层）/麻木（深层）。灵力总量：提升约百分之三（中型版吸取的灵气）。】
8900。又掉了200。
"这只是中型版！"林傲天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在辩解，"完整版阵法有额外的'灵气分配'模块中型版没有安装！完整版会将阵眼收集的灵气均匀分配到各区域"
"林公子。"万法宗老者打断了他，"阵图上没有'灵气分配'模块。老夫看了正面和背面所有的灵纹都已经标注了。不存在未安装的模块。"
"那是因为阵图不完整天机阁给的阵图是残本"
"残本？"苏甜甜从十五丈外的位置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元婴期的灵力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林公子。你刚才说阵法来自天机阁。现在又说阵图是残本。那我问你完整版在哪？"
林傲天的嘴闭了一息。
"在天机阁"
"天机阁在哪？"
""
"你说不出来。因为天机阁在修仙界没有记录。没有人知道天机阁在哪。没有人见过天机阁的人。你拿一张没人能验证的'残本阵图'，让全修仙界的人交七万枚上品灵石这不是骗局是什么？"
林傲天的脸从灰白变成了铁青。他的嘴动了两下没有声音出来。
会场上安静了三息。四千双眼睛盯着演讲台上那个穿金色法袍的男人。
林傲天突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标准笑容"是一种更难看的、嘴角歪了的笑。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阴冷。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既然诸位不信那本座"
他的手抬了起来。法诀不是阵法的法诀，是另一个。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零点二息内识别了法诀的形状
【契约空间·强制召回。他要召回白泽。】
【不行。白泽在铁山老人那里禁术正在解除中。如果林傲天强制召回白泽白泽会被从铁山老人的灵兽棚里拽回契约空间。禁术解除会被中断。】
苏甜甜的胸口热了。不是功德之力功德之力已经耗尽了。是别的。是愤怒。那种"这人在四千人面前被揭穿了还在想办法搞事"的愤怒，那种"他要把刚有一线生机的小白泽重新拖回牢笼"的愤怒。
她的内心没有经过系统、没有经过灵力、没有经过任何中介直接从识海深处涌出了一句话。
【这种害人的东西应该碎掉。】
话不是嘴说的。是脑子里想的。但它出来的那一瞬间，苏甜甜的识海震了一下。
功德元婴在她丹田里动了。不是她调动的是元婴自己动的。金色的光人从莲花上站起来，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
但字出来了。
金色的字。
从苏甜甜的额头上浮出来的。
一个一个的金色文字不是灵力凝聚的文字，是更本质的、像刻在虚空里的文字。它们从苏甜甜的额头渗出，悬浮在空气中，发着金色的微光。
苏甜甜自己都懵了。
【什么什么情况？我额头上怎么了？】
字在空中排成了一行"碎"。
一个字。但不是普通的"碎"字。它的笔画里流动着金色的光，光里面有苏甜甜的功德之力的残余虽然功德之力耗尽了，但残余的"意"还在。意比力更本质。力是工具，意是方向。
"碎"字从苏甜甜面前飞了出去。
它飞过了十五丈的距离苏甜甜站在十五丈外，字从她额头飞到了演讲台上的阵图位置。速度不快大概跟一个人跑步差不多。但它的轨迹是直的，不受风和灵力波动的影响。
字贴在了阵图上。
不不是贴。是嵌入。金色的"碎"字嵌入了阵图的灵纸中，像一枚图钉钉在了墙上。然后字扩散了从嵌入点开始，金色的光沿着阵图的灵纹蔓延。外层的"汇聚"灵纹被金光覆盖了。内层的"传输"灵纹也被金光覆盖了。
阵图上的灵纹在金光中碎裂了。不是爆炸性的碎是"文字拆解"式的碎。灵纹的线条一根一根地断裂，像绳子的纤维被抽丝。断口处冒出金色的光点，光点在空气中飘了两秒就消散了。
三息之后，阵图成了一张白纸。所有灵纹全部消解。灵纸从演讲台上飘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了地面上。
会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四千个人看着那张白纸从空中飘落。没有人说话。
林傲天的手还保持着法诀的姿势他本来要召回白泽的法诀没有完成。他盯着阵图消失的位置，瞳孔在缩。他的嘴张着不是要说话，是"大脑宕机"之后的下意识反应。
他看向苏甜甜。
"你你做了什么？"
苏甜甜的嘴也张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额头什么也看不到。她摸了一下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想了一下"应该碎掉"然后它就碎了？】
系统弹出了提示
【言灵雏形激活。说明：宿主的强烈意愿可影响现实。当宿主的意愿强度突破阈值时，意愿会凝结为"言灵文字"具有强制改变现实的效果。当前激活等级：雏形（仅能影响无生命物体）。激活条件：意愿强度极高+功德之力残余共鸣。当前可用次数：每日约一次。】
【每日一次。我成许愿池了？】
苏甜甜把灵果从嘴边放下了。果汁从咬开的断面淌下来，沿着她的手指往下流。她没有擦。
"苏姑娘。"天道监察使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他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谨慎"，"刚才那个金色的字是什么？"
"不知道。"苏甜甜说了实话。她确实不知道直到系统刚才提示之前，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能力。
"不知道？"天道监察使的眉毛皱了。
"我是说我也在研究中。"苏甜甜把灵果塞回了储物戒里，用手指擦了擦下巴上的果汁，"但不管那个字是什么阵图的结果已经出来了。吞灵大阵。测试验证了。林公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傲天没有说话。
他站在演讲台上。金色法袍在午后的阳光中不再发光了没有了阵法的灵气加持，金色的布料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金色布料。他的银色发带歪了大概是刚才转头的时候蹭的。他的脸苏甜甜用标签系统扫了"空白"。
彻底的空白。不是愤怒，不是恐慌，不是羞耻。是"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了"的空白。
他收回了手。法诀没有完成白泽没有被召回。他的手垂在身侧，跟他的表情一样空白。
四千双眼睛盯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嘲笑。
安静了大约五息。
林傲天转身走了。
他没有跟天道监察使请示，没有跟甲士配合，没有跟任何人说一个字。他就这样转身走了。从演讲台的台阶上走下去，穿过观众席的过道，往东侧的天命阁院落方向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步幅均匀，法袍下摆在他身后拖了一截。
他的追随者们在东侧席位上看着他走过来。没有人站起来跟红衣女修坐在椅子上，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青衣剑修站着，但他的手从剑柄上松了。苏曼曼不在苏甜甜扫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她。
林傲天走过了东侧席位。没有停。他继续往院落方向走。
甲士跟在他后面天道监察使没有下令拦他，但也没有下令放他。甲士只是跟着，保持三步的距离。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落方向的拐角后面。
她的标签系统在最后一刻扫到了一条信息
【林傲天。气运值：8700（急速下降中）。天命连接线状态：明显变薄（约百分之十五的衰减）。】
8700。从9999到8700。掉了1299。
"师妹。"陆斩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刚才额头上那个字"
"言灵。"苏甜甜把这个词说了出来系统的提示给她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了'碎掉'两个字，然后字就从我头上飞出去了。贴在阵图上阵图就碎了。"
"你能控制？"
"不能。刚才系统才告诉我一天一次。而且只能影响无生命物体。"
"无生命物体那就是说不能用在人身上？"
"对。至少现在不能。"
陆斩风看了她两秒。他的手从剑柄上松了归真剑意让他能感知到苏甜甜刚才释放的力量不是攻击性的。那股力量是"改变"性的改变物体的存在状态。不是毁灭，是"按照意愿重塑"。
"你得学会控制。"他说。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苏甜甜的目光从林傲天消失的拐角移开了，"现在得盯着他。他刚才想召回白泽。被我的言灵打断了。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觉得他会"
"狗急跳墙。"
苏甜甜的灵果从储物戒里重新拿了出来。咬了一口。甜的。但她嚼了两下就停了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气运可视化中林傲天消失的方向有一团灵力在波动。不是正常的灵力波动，是"抽取"型的波动。像一根管子插进了什么东西里，在往外抽。
她的标签系统弹了警告
【警告：检测到地脉灵力异常抽取。来源：林傲天院落方向。目标：凌霄城地脉。抽取方式：强制抽取（非阵法，非契约疑似天命之子的直接抽取能力）。】
苏甜甜的灵果从手里掉了。
"操。"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师妹"
"他在抽地脉。"
"什么？"
"林傲天那个王八蛋他在抽凌霄城的地脉灵气。"
陆斩风的剑在鞘里"嗡"了一声。
"走。"苏甜甜从青云宗席位上跳了下来，往院落方向冲。陆斩风跟在她后面。裴无妄从散修区域方向跑了过来他看到了苏甜甜的动作，没有问为什么，直接跟上。
夜玄清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他的灵识在苏甜甜说"抽地脉"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铺了过去化神期的灵识覆盖了整个凌霄城。三息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疯了。"夜玄清的声音只有苏甜甜能听到他用的是灵力传音，"地脉是凌霄城的根基。抽取地脉整座城会坠落。"
凌霄城悬浮在八百丈的高空。底部是灵石平台，平台由四条灵脉锁链连接地面。灵脉锁链的力量来源是凌霄城下方的地脉如果地脉被抽干，锁链会失去灵力供给，断裂。锁链断了城市会从八百丈的高空掉下去。
五十万人。加上论道大会的四千修士。
苏甜甜的腿在跑。她的布鞋踩在白玉路面上"啪啪"地响。右脚鞋面上的白色刮痕旁边那两个淡红色的果汁点在奔跑中变得模糊了。
她跑过了两个街口，拐进了天命阁院落方向的巷子。
然后她看到了。
地面上有一道裂缝。
裂缝从天命阁院落的门口延伸出来，沿着巷子的中线往两边扩展。裂缝不宽大约两寸但裂缝的边缘在发光。金色的光，跟林傲天的气运漩涡一个颜色。
裂缝在扩大。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裂缝上扫了一下
【地脉裂缝。原因：地脉灵力被强制抽取，地层结构失去灵力支撑，产生断裂。当前裂缝长度：约十二丈。扩展速率：每息约半尺。】
她顺着裂缝跑到院落门口。院门是开的林傲天进去的时候没有关门。
她冲进了院子。
林傲天站在院子中央。他的双手掐着法诀不是之前的契约召回法诀，是另一个。更复杂的。他的手指在以极快的速度变换着指印，每一印都带着灵力波动。他的金色法袍在灵力波动中猎猎作响，银色发带已经散了头发在风中飘着。
他脚下的地面裂了。裂缝从他脚下向四周辐射，像蛛网。金色的灵力从裂缝中涌出来不是他的灵力，是地脉的灵力。地脉灵力被他的法诀强制抽取，从裂缝中涌出后被他吸入体内。
他的气运漩涡在疯狂旋转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看到了。六丈的漩涡膨胀到了八丈。转速是之前的三倍。他在用气运漩涡抽取地脉不是灵力，是气运层面的"地脉归属权"抽取。他在偷凌霄城的地脉。
"林傲天！"苏甜甜喊了一声。
林傲天没有回头。他的手没有停。法诀在继续。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他身上扫了
【林傲天。当前状态：天命强制抽取（失控型）。情绪状态：空白（完全）。隐藏信息：林傲天的意识正在被天命连接线远程操控他的自主意识已被覆盖。他不是在自愿抽取地脉是天道在通过他抽取。】
苏甜甜的血液凉了半拍。
【不是他。是天道。天道通过天命连接线控制了林傲天的身体在用他抽取地脉。林傲天本人大概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师尊！"苏甜甜扭头喊了一声。
夜玄清已经到了。他从院墙上翻过来的化神期修士不需要走门。他落在院子里的瞬间，灵力从他的掌心涌出，化为一道白色的灵力屏障，罩住了林傲天和他的法诀区域。
"斩风护住她。"夜玄清的声音短促而精确。他没有看苏甜甜他的目光锁定在林傲天身上。
陆斩风挡在了苏甜甜前面。剑出鞘了银白色的剑身在金色的地脉灵光中反着冷光。裴无妄站在苏甜甜左后方，他的手里捏着一枚阵符大概是从散修区域带回来的。
夜玄清出手了。
他的右掌平推而出。化神中期的灵力凝聚在掌心，化为一道半透明的灵力巨手掌印。掌印从夜玄清的手掌飞出，穿过了他自己布下的灵力屏障，直接拍在了林傲天的后背上。
"砰"
林傲天的身体飞了出去。他向前扑倒，法诀被打断了。他的双手从法诀姿势中松开，手指在空中乱抓了两下。他的膝盖先着地"咔"地一声，膝盖骨撞在了碎裂的石板上。然后他的胸口着地，脸朝下摔在了地上。
金色法袍在地面上铺了一圈。银色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散开的黑发盖住了他的脸。
地面的裂缝停止了扩展。
苏甜甜看到了裂缝中的金色灵力不再涌出了。法诀被打断了，地脉抽取停了。但裂缝还在地脉已经受了伤。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裂缝的最深处院子的地面下方有一团光。
不是金色的光。是透明的。像水一样的透明光芒，从裂缝深处渗出来。光芒中有一个人形不，不是人形。是一个很小的人形。大概两尺高。
一个小女孩。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零点一息内弹出了信息
【凌霄城地脉之灵。形态：幼女（地脉之灵的显化形态）。修为：无（地脉之灵不具备修为，但与地脉共生，地脉状态即其生命状态）。当前状态：虚弱（地脉被抽取导致灵体受损）/恐惧（深层）。身上束缚：天命锁链林傲天的法诀在抽取地脉的同时在地脉之灵身上施加了锁链。锁链来源：天道（通过天命连接线传导）。】
小女孩从裂缝中浮了出来。
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她身后的裂缝和碎裂的石板。她的皮肤是淡青色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头发是白色的不是老年的白，是灵体特有的、没有色素的白。她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小裙子，裙子的下摆被黑色的锁链缠住了。
锁链。黑色的，比手指细，但很密。从她的脚踝缠到了腰间，又从腰间缠到了手腕。锁链的表面流动着金色的灵纹跟林傲天的气运漩涡一样的颜色。
小女孩的眼睛很大。瞳孔是青色的跟她的皮肤一个颜色。她的瞳孔在转从林傲天倒地的方向转到了夜玄清的方向，又转到了苏甜甜的方向。
她的嘴动了。
"救……救我……"
声音很小。像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苏甜甜的鼻子酸了。
不是感动的酸是愤怒的酸。那种"一个大人把一个小女孩用锁链绑起来"的愤怒。即使这个小女孩是地脉之灵，即使锁链是天道施加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被绑住的小女孩。害怕，无助，在求救。
苏甜甜往前走了一步。
陆斩风伸手拦她"师妹"
"别拦我。"
她绕过了陆斩风的手。她走到了裂缝边缘，蹲了下来。
小女孩的眼睛看着她。青色的瞳孔在苏甜甜的脸上了定了焦她在看苏甜甜。不是空洞地"朝前看"，是有意识地、有焦距地看。
苏甜甜伸出了手。
右手。掌心朝上。跟她在断魂崖上对白泽做的一样不是去碰，是把手伸出去，让对方决定要不要碰。
"别怕。"苏甜甜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会保护你。"
小女孩看着她的手。看了三息。
然后她伸出了被锁链缠着的小手那只手在抖，手指蜷着，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的指尖碰到了苏甜甜的掌心。
冰的。
苏甜甜的手指合拢了不是攥，是轻轻地合。她握住了小女孩的手指。手指在她的掌心里，冰凉的，细的，像握着一根刚从土里拔出来的灵草根。
小女孩的嘴动了。
"姐姐……"
苏甜甜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傲天。林傲天还趴在地上夜玄清那一掌打得不轻。他的后背有一道明显的掌印，金色法袍在那个位置凹了一块。他的嘴角有血暗红色的，在白色石板上格外显眼。他的呼吸粗重，但还活着。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扫了他一眼
【林傲天。当前状态：昏迷（夜玄清掌击致伤）。气运值：8400（持续下降中）。天命连接线状态：急剧变薄（约百分之二十的衰减）。意识状态：自主意识恢复中（天道控制已断夜玄清的掌击打断了法诀，同时切断了天命连接线的临时控制）。】
苏甜甜的视线从林傲天身上移回了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手还在她掌心里。冰凉的。小女孩的眼睛看着她青色的瞳孔里有一丝光。不是灵力的光，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苏甜甜的左手攥了一下袖子里的令牌碎片。冰凉的。跟小女孩的手指一个温度。
她的内心只有一句话。
【林傲天不天道。你完了。我认真了。】
夜玄清站在院子里，手拢回了袖子。他的目光从林傲天身上移到了苏甜甜身上移到了苏甜甜握着的小女孩的手上。他看了两息。
然后他转身，面向院门方向。会场上四千修士正朝这个方向涌来他们感知到了地脉波动和夜玄清的灵力爆发。
"斩风。"夜玄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封院。任何人不得进入。"
陆斩风收剑入鞘，转身去关院门。铁门的门轴在他推动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嘎"，像一头老牛在叹气。
门合上了。门闩落下来，"咔"地扣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苏甜甜蹲在裂缝旁边，左手攥着令牌碎片，右手握着地脉之灵的手指。小女孩的锁链在苏甜甜的手腕旁边晃了一下黑色的链环碰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