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天发现宝库被搬空是在第七天晚上。
那天下午他刚给追随者们做完一场"天命之道"的演讲第三个时辰了，嗓子有点干。他回到客院，想从储物戒里取一颗灵石泡茶。手伸进去
第一层。灵石在。法袍在。日常物品都在。
第二层。光剑法诀在。阵图在。备用阵图
他停了。
备用阵图少了一张。
他记得有两张。一张是气运虹吸阵的正式版，一张是简化版。现在只剩一张。
他没有马上在意也许是自己记错了。他继续翻。
第三层。
空的。
他的手在储物戒的第三层摸了五秒。空的。什么都没有。之前之前这里有什么？他回忆了一下。九转还魂丹。两颗。万年灵芝。陨铁碎片。上古灵石。天玄剑录
天玄剑录。
他想起来了。前天他送给"如花"了。天命姻缘的馈赠。那个是自愿的。
九转还魂丹。他想起来了。上次在青云宗广场上，他的灵力外放震伤了陆斩风，赔了一颗。也是自愿的。
那剩下的呢？
万年灵芝他记得给铁头看过。铁头说"能俺拿一下吗"。他说"拿去吧"。
陨铁碎片铁头也问了。他也给了。
上古灵石三颗。铁头问的。也给了。
他站在客院中间。白色法袍在灵灯的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还伸在储物戒里保持着"摸"的姿势。他的脸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三十丈外扫到了从正常色变成了灰白。
"谁干的？"
声音不大。没有灵力增幅。沙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不是在问"谁拿的"他知道是谁拿的。铁头。那个憨厚的、问他要签名的、说"俺手粗给捏坏了"的金丹中期体修。他自己给的。一件一件地给。每给一件他的虚荣心就满足一次，气运就涨一点。
他被骗了。
他的手从储物戒里抽出来。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件事枕头。
他走到床边，掀开枕头。
枕头下面是空的。他记得他在枕头下面放了一株万年灵芝的备份。不是储物戒里那株是另一株。他习惯在枕头下放一株灵芝，以备夜间修炼时灵力不足随时取用。那株灵芝不在了。
他蹲下来看床底。陨铁他在床底下藏了一块陨铁碎片。不是储物戒里那块是另一块。他用灵力遮蔽阵把陨铁的灵力波动遮住了，藏在床底石板的缝隙里。
石板缝隙是空的。灵力遮蔽阵还在但陨铁没了。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这一刻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从"灰白"变成了"铁青"。然后从"铁青"变成了"空白"。
空白。跟论道大会上吞灵大阵被揭穿时一样的空白所有的情绪被抽空了。
他的气运漩涡在头顶剧烈收缩。苏甜甜的气运可视化看着八丈的漩涡缩到了四丈。转速从正常变成了紊乱忽快忽慢，像一台快要散架的发动机。
气运值
【林傲天。气运值：7420→6100→4800→4100。急速下降中。天命连接线状态：急剧变薄（约百分之四十五累计衰减）。】
4100。
苏甜甜的灵果干从嘴边放下了。
【4100。从7420跌到4100。半天之内跌了3320。比上次天命暴吸的反噬还狠那次从8200掉到5100，掉了3100。这次掉了3320。】
【因为这次的性质不同。上次天命暴吸是"失败"天命之子尝试获取力量但失败了。气运掉了但不算"丢脸"。这次是"被骗"天命之子被一群金丹和筑基的修士当猴耍了。如花、碰瓷、铁头要宝贝每一件都是"被骗"的记录。天命之子被骗这是天道最不能容忍的。天命之子的核心能力是"天命感应"如果天命感应连"对方在骗我"都察觉不到，那天命之子的存在价值就被否定了。】
【所以气运暴跌。天道在"惩罚"他用气运下降来修正他的行为。但问题是他的行为没法修正。他不知道自己在被骗。天命姻缘滤镜让他以为如花是真的。虚荣心让他以为铁头是真的崇拜他。他不会改。不改就继续掉。】
陆斩风从客院门外走过。
他是"恰好路过"按计划，在林傲天发现宝库被搬空之后，要有人"恰好"经过，假装关切地问一句"林公子怎么了"。
"林公子？"陆斩风站在客院门口，手没按剑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您脸色不太好？"
林傲天转过头。
他的眼睛苏甜甜在三十丈外的藏经阁二楼用标签系统扫了瞳孔在收缩。他的目光扫过陆斩风的脸，在陆斩风的眼睛里停了两息。他在判断陆斩风知不知道。
陆斩风的表情"关切（表层）/平静（深层）"。归真剑意让他对情绪的控制极好。没有破绽。
林傲天的目光从陆斩风身上移开了。他不能确认陆斩风是否知情但他知道一件事：陆斩风是青云宗的人。青云宗的人都有嫌疑。
"无碍。"林傲天的声音恢复了播音腔但比平时僵硬。像一台机器人在努力模仿人类的语气。"本座只是修炼时灵力有些波动。陆道友不必担心。"
"需要帮忙吗？"
"不必。"
陆斩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苏甜甜看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身侧轻轻弹了一下。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目标已发现异常，情绪波动剧烈"。
林沁雪跟在陆斩风身后。她低着头，嘴唇抿着在忍笑。她走得比陆斩风快两步，大概是不想在林傲天面前笑出来。
苏曼曼从客院的侧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那件皱了的红法袍三个月前论道大会上穿的那件。她的气运值苏甜甜扫了一下71。比三个月前又低了14。她的脸色也不好灰白的，嘴唇干裂。她在林傲天身边待了三个月，被吸了不少。
她走到林傲天旁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远距离下只能读到唇语推测
"公子是不是东西少了？"
林傲天没说话。
苏曼曼的嘴唇动了几下。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唇语推测模式下拼出了几个字
"肯定青云宗干的苏甜甜"
林傲天的手攥了一下法袍的下摆。白色布料在他手心里皱了。
"本座知道。"
三个字。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曼曼又说了什么苏甜甜的标签系统拼出了"要不要查"几个字。
林傲天摇了一下头。
他没有发作。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盯着他的情绪状态"空白"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冷静（深层）/计算（底层）"。
他在算。
他在算"现在发作"和"忍着不动"哪个损失更大。
苏甜甜的内心
【他没发火。不对劲。上次在论道大会上他被揭穿吞灵大阵的时候当场就崩了。天命暴吸、狗急跳墙、被夜玄清一掌拍飞。但这次他没有。他在忍。】
【为什么？因为上次他没有底牌了降智光环被破、吞灵大阵被揭、白泽被铁山老人带走。他走投无路只能暴走。但这次他有底牌。白泽在。天机阁在。他的修为恢复到了元婴后期。他觉得他还有翻盘的资本。】
【所以他在忍。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动用底牌。】
苏甜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灵果干放下了。嘴里的甜味还在，但她已经嚼不下去了。
【他不会就这样算了的。七件宝贝天玄剑录、九转还魂丹、万年灵芝、陨铁碎片、三颗上古灵石价值二十万枚上品灵石。他被骗了这么大的数目。天命之子的自尊不允许他咽下这口气。】
【他会报复。不是现在但很快。】
她走到窗口。客院的方向灵灯还亮着。林傲天的白色光团在气运可视化中缓慢移动。他从客院中间走到了床边大概是在检查还有什么没被拿走。然后他又走到了桌边大概是在检查桌上的东西。
苏曼曼的红色光团跟在他旁边。她在说什么标签系统显示她的情绪是"焦虑（表层）/忠诚（深层）"。她还在提醒林傲天什么。
【苏曼曼。气运71。跟了林傲天三个月。被吸了至少50点气运。她的修为大概已经开始不稳了筑基巅峰的修为可能已经松动了。但她还在。还在提醒他"是青云宗干的"。】
【她为什么不走？其他人走了大半了。她不走。】
苏甜甜想了一息。
【因为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是说书人出身，跟了林傲天三年。三年里她的人际关系、生活来源、修为进步全绑在林傲天身上。走了她什么都没有。跟那些家暴受害者一样不是不想走，是走了没地方去。】
苏甜甜的目光从苏曼曼身上移开了。
她看向了客院外面的广场。白泽站在广场的角落跟来的时候一样。它的白色毛发灰扑扑的，独角上的彩虹光很淡。它的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在空洞的深处那一丝残存意识还在。
苏甜甜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令牌碎片。冰凉的。
她松开了。
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灵果干。还剩十三颗。咬了一口。甜的。但她嚼了两下就停了甜味在嘴里化开的时候，她的牙根在发酸。
不是灵果干酸。是紧张。
【他没发火。他在等。等什么？等天机阁的指示？还是等一个能动手的机会？】
她把灵果干咽了。果核吐在掌心里。她没有塞进袖子她把果核放在了窗台上。窗台的石面上有一层薄灰大概是这几天没擦。果核在灰尘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