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监察使宣布"苏甜甜胜"之后，广场上吵了大约一刻钟。
各宗的观礼代表们交头接耳"4100"这个数字在修士之间传播的速度比灵力传音还快。天剑宗的萧寒站在广场东侧，手摸着下巴，表情是"若有所思"。万法宗的老者上次在凌霄城鉴定吞灵大阵的那位从席位上站了起来，走到阵法边缘，仔细看了林傲天一眼，然后坐了回去。
铁头站在弟子群的最前面。他的嘴张着从第一场开始就没合上过。赵大壮在他后面，两只粗手攥着他大概在想"如果打起来俺能不能扛住"。林沁雪双手合十不是在祈祷，是在忍笑。裴无妄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食指在袖子里轻轻弹了一下那是"情况可控"的暗号。
苏甜甜站在阵法里。她把灵果干嚼完了，嘴里的甜味还在。
林傲天站在对面。十丈。
他的金色法袍在灵力光幕中反光但苏甜甜注意到，法袍胸口位置的灵力纹路暗了一块。天命之子的灵力加持在减弱。气运4100他的"自动美化"功能在掉线。
"第二场。"天道监察使的声音在阵法中回荡，"武斗。规则双方以修为和法术进行正面交锋。不得使用致命性法器。天道监察使有权随时中止。"
他后退了三步，退到了阵法边缘。
"开始。"
林傲天动了。
他的右手抬起掌心凝聚金色灵力。不是刚才那团"番茄蛋花汤"这次是实打实的攻击灵力。金色的灵力在他掌心压缩、旋转、成型化为了一把金色长剑。剑身表面流动着七彩纹路，跟他的七彩祥云一个色调。
天命之力凝聚的灵力剑。
他的修为元婴后期。苏甜甜的修为元婴初期。差两个小境界。加上天命之力的加持他的实际战力大概在元婴巅峰到化神初期之间。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他身上弹了信息
【林傲天。当前战力评估：元婴巅峰（天命加持后）。灵力剑类型：气运凝聚型以气运为燃料，每维持一息消耗约5点气运。当前气运：4100。理论最长维持时间：约800息。】
【800息大约一刻钟。一刻钟之内他如果不打败我气运就会耗到危险线。但他不会等那么久。他会速战速决一上来就全力攻击。】
林傲天冲了过来。
金色的剑光划过十丈的距离苏甜甜的元婴期灵识在他的剑挥出之前就感知到了轨迹。她侧身剑光从她左肩旁边掠过，"嗤"地切断了三根头发。
快。
元婴后期加天命加持的速度比苏甜甜快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她的身体反应跟得上，但灵力跟不上。如果正面硬接她接不住。
她没有硬接。
她退了。两步。退到了阵法西侧的边缘灵力光幕在她背后三尺的位置。
林傲天的第二剑跟了上来。金色剑光横扫从左到右。苏甜甜弯腰剑光从她头顶掠过，"嗤"地削掉了灵力光幕上的一层灵力。
"你就知道跑？"林傲天的声音带着杀意。
苏甜甜直起腰。
"我在算。"
"算什么？"
"算你还能挥几剑。"
林傲天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停手。第三剑。竖劈。金色的剑光从上往下落苏甜甜向右闪了一步。剑光劈在了阵法的地面上，"砰"地一声石板裂了一道缝。裂缝从阵法中心延伸到了西侧边缘。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实时更新
【林傲天。气运值：4100→4070→4035→3995。每剑消耗约30-35点气运。当前剩余气运：3995。已跌破4000。】
【跌破4000了。他的天命连接线在变薄从铁丝变成了丝线。再跌500到3500天命连接线会进入"临界状态"。到那时候他的天命加持会大幅减弱。】
苏甜甜继续退。
她不攻击。她只闪。她的灵力用来强化身体速度功德元婴的灵力虽然没有攻击性，但用来加速是够的。她像一条在金光中穿梭的鱼林傲天的剑光每次都差那么一两寸。
"站住！"林傲天的声音拔高了。他的剑越来越快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金色的剑光在阵法中织成了一张网。
苏甜甜的呼吸在加快。闪避在消耗她的灵力元婴初期的灵力储量不高。她的标签系统显示自己的灵力存量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六十五。
【不能一直闪。得让他停下来。】
她的心声定向传给了林傲天
【林公子。你每挥一剑掉30点气运。你已经掉了200了。再挥三十剑你就到3000了。3000以下天命连接线会断。你确定要继续？】
心声是定向的只有林傲天能听到。
林傲天的剑停了。
不是"停下了攻击"是挥剑的动作在半空中顿了一息。他的眼睛盯着苏甜甜瞳孔在缩。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你怎么"
"我能看到你的气运。"苏甜甜的声音不大，但阵法有扩音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每一个数字。每一次变化。9999到7100到5100到4100到现在的3995。你的气运在掉。每挥一剑掉30点。你挥不起了。"
林傲天的手在抖。金色灵力剑的七彩纹路又暗了两条。
"你你能看到气运？"他的声音变了从杀意变成了"震惊"。
"我能。"苏甜甜说。她不打算隐瞒了在武斗中隐瞒没有意义。"我还能看到你的天命连接线。从筷子粗变成了丝线粗。再挥三十剑线断了。你就不是天命之子了。"
林傲天的剑灭了。
金色的灵力从剑身上溃散像一团被捏碎的光。七彩纹路在空气中飘了两秒就消散了。他的手垂在身侧空着。
他不是"选择"停手。他是"不得不"停手。苏甜甜的话让他在半息之内意识到继续打下去他不但赢不了，还会输掉"天命之子"的身份。
他的气运值苏甜甜的标签系统确认从3995回升了一点。4010。因为他"及时止损"了天道奖励了他的"理性判断"。
但4010仍然远低于开局的4100。
他输了第一场。智斗。现在武斗他停手了。
"认输？"天道监察使问。
林傲天的嘴唇动了一下。他的脸铁青色的在阳光下像一块生锈的铁。他的手在法袍侧面攥着，指节发白。
三息。
"本座认输。"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了。
"他认输了！"
"两局苏甜甜两局都赢了！"
"不用第三场了三局两胜她已经赢了！"
广场上的弟子们炸了锅。铁头跳了起来他跳了大概两尺高，落地的时候石板"咚"地响了一声。赵大壮在后面拍铁头的肩膀拍得铁头往前趔趄了两步。林沁雪终于不用忍了她笑了出来，笑声在广场上飘着。裴无妄的嘴角弯了第三次。
陆斩风站在阵法外面。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他的手心全是汗法袍袖口湿了一块。他看着阵法里的苏甜甜浅青色法袍，布鞋，马尾什么都没变。她站在那里，跟开场时一模一样。好像刚才的一切对她来说只是走了一遍流程。
夜玄清站在阵法边缘。他的手拢在袖子里没有变过姿势。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灵压在体表的波动平息了。他不需要准备了林傲天认输了。
天道监察使走到了阵法中心。
"第二场武斗。林公子认输。苏甜甜胜。"
他顿了一息。
"三局两胜。苏甜甜两胜。林公子零胜。"
"本次对决苏甜甜胜。"
苏甜甜站在阵法西侧。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颗灵果干还剩十一颗。咬了一口。甜的。
她的内心
【赢了。两局。智斗和武斗。第三场不用打了。】
【但不对。太顺利了。林傲天在武斗中只挥了六剑就停手了。他还有白泽。他还有天机阁。他不会就这样认输的。】
她的标签系统在林傲天身上扫了
【林傲天。气运值：4010。情绪状态：杀意（深层）/隐忍（表层）。隐藏行为：右手在法袍袖中掐法诀噬魂禁术·指令激活。目标：白泽。指令内容：攻击指定目标。指定目标苏甜甜。】
苏甜甜的灵果干从嘴边停了。
【他在掐法诀。在认输的同时他在给白泽下指令。他要放白泽来咬我。】
她的目光从林傲天身上移开扫向了广场角落。
白泽。
它站在那里。它的身体在颤禁术指令正在通过天命连接线传入它的识海。它的金色眼睛从空洞变成了红色。瞳孔在变色。从金色到红色。
它的独角亮了。彩虹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是刺眼的、暴烈的、像一把彩虹色的刀刃。
它的四蹄踏在了石板上"嗒嗒嗒嗒"四声。它迈出了一步。朝着苏甜甜的方向。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白泽身上弹了最终确认
【白泽。当前状态：禁术全功率运转。指令：攻击苏甜甜。残存意识活跃度：极低（约百分之五）。神智封印程度：百分之九十五。十重锁全部激活。】
【十重锁全开了。它冲过来就是最佳时机。三尺以内。禁术全功率。我的言灵可以一次性瓦解十重锁。】
苏甜甜把灵果干从嘴里拿出来。她把灵果干塞回了储物戒里。
白泽的第二步落了下来。石板碎了它的蹄子踩裂了石板。它开始跑了。化神级神兽的冲锋速度比林傲天的剑光还快。
苏甜甜站在原地。没有退。
"师妹！"陆斩风的声音从阵法外面传来带着颤。
"别动。"苏甜甜的声音不大，但灵力扩音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都别动。"
白泽冲过来了。
十丈。五丈。三丈。
它的独角上的彩虹光在苏甜甜眼前炸开像一面彩虹色的墙。她的眼睛被光刺得眯了一下。她的标签系统在最后半息内确认
【白泽。距离宿主：三尺。禁术状态：全功率。十重锁全部激活。条件满足。】
【言灵释放。】
苏甜甜的丹田里，功德元婴站了起来。金色的光人张开了双臂不是防御姿态，是完全敞开的姿态。它把自己所有的光、所有的力、所有的"意"全部灌入了苏甜甜的识海。
十个金色的字从苏甜甜的额头上浮了出来。
不是上次的一个"碎"字是十个。十个"碎"字。它们从她的额头渗出，悬浮在空气中，排成了一个圆环。圆环在白泽的独角前方旋转了半息然后所有的字同时飞出，嵌入了白泽的独角根部。
十道金光沿着白泽的灵力回路扩散像十条金色的闪电，沿着禁术阵纹的走向蔓延。每一道金光对应一重锁。金光碰到锁链的瞬间锁链断了。不是"碎"是"解"。金色的光把黑色的锁链从白泽的灵力回路中剥离出来，像从头发上摘掉橡皮筋。
白泽的身体在冲锋中僵住了。它的四蹄在石板上"嗑嗑"两声前蹄停了，后蹄还在惯性中往前滑。它的身体前倾独角的尖端离苏甜甜的额头只有一尺。
一尺。
苏甜甜没有退。她站在那里，看着白泽的金色眼睛瞳孔正在从红色变回金色。红色在褪。像夕阳沉入地平线。金色在回来像晨光。
白泽的独角上，最后一道黑色锁链在金光中化为碎片。碎片在空气中飘了一息，然后消散了。
十重锁全破。
白泽的瞳孔恢复了金色。纯金色的。不是空洞的金色是有焦距的、有意识的金色。它的瞳孔在转从苏甜甜的脸上移到了自己的蹄子上，又移回了苏甜甜的脸上。
它看到了苏甜甜。
苏甜甜的标签系统在白泽身上弹了最后一条信息
【白泽。禁术状态：已完全解除。残存意识活跃度：百分之百。神智恢复程度：完整。契约状态】
【契约无效化。原因：缔约方（白泽）在缔约时处于非自愿状态（被禁术控制）。依据天道法则第十七条非自愿缔结的契约自始无效。】
【契约废了。白泽自由了。】
苏甜甜的膝盖软了。
不是吓的是功德元婴在丹田里"灭"了。金色的光人从莲花上倒下来，化为一团暗淡的金色光点，沉入了丹田的底部。元婴休眠了。气运可视化灭了。标签系统灭了。言灵没了。
她的眼前暗了一瞬。所有的金手指全关了。
但她没有倒。
白泽的独角在她面前一尺的位置停着。彩虹光从独角上照下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脸在彩虹光中苏甜甜能感觉到是苍白的。功德元婴休眠的瞬间，她的修为从元婴初期跌回了金丹巅峰。灵力像退潮一样从经脉中撤走。
但她的腿撑住了。
她抬起手右手掌心朝上。跟在凌霄城天命阁院落里对小脉做的一样。不是去碰是伸出去，让对方决定。
白泽低头看着她的手。
它的金色眼睛里苏甜甜看不到标签系统的分析了，但她不需要看。她看到了。白泽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灵力的光。是"看到了"的光。它看到了她。它知道她是谁。
白泽的鼻息喷在了她的掌心上。温的。不是冰凉的跟三个月前在地脉裂缝里的小脉不一样。白泽的体温是温的。像一匹刚跑完步的马。
"你自由了。"苏甜甜说。声音沙哑功德元婴休眠的副作用让她的嗓子发干。
白泽的独角从她面前移开了。它转过头看向了林傲天。
林傲天站在阵法的东侧。他的手还掐着法诀但法诀没有用了。禁术已经解除了。他的指令传不到白泽身上了。
他的脸苏甜甜看不到标签系统的分析了，但她不需要看。她看到了他的表情。铁青的。嘴抿着。手指在法诀的姿势中僵住了。
白泽看着林傲天。三百年。三百年的禁锢。三百年的黑暗。三百年的空洞。
它没有叫。没有吼。它只是看着。
然后它转过身，走到了苏甜甜旁边。它的身体六丈长的神兽在她旁边站了下来。它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扫过了苏甜甜的脚边。
苏甜甜的手从掌心朝上收了回来。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令牌碎片冰凉的。她松开了。
陆斩风从阵法外面冲了进来。他的剑出鞘了银白色的剑身在彩虹光中反着冷光。他挡在了苏甜甜前面，面朝林傲天。
"别"苏甜甜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不用了。结束了。"
陆斩风回头看她。他的眼睛苏甜甜在失去标签系统之后才注意到他的眼睛比她以为的更亮。不是灵力的亮。是"你在说什么啊你刚差点被一头化神级神兽撞死"的亮。
"师妹你"
"我没事。"苏甜甜的腿在抖但她站住了。"功德元婴休眠了。修为跌回金丹。但没有受伤。"
夜玄清从阵法边缘走了进来。他的灵压化神后期在阵法中弥漫开来。林傲天的元婴后期灵压在化神后期的碾压下像蜡烛遇到风摇了一下。
"林公子。"夜玄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白泽已经不是你的了。"
林傲天的手从法诀的姿势中松开了。他的手指在法袍侧面垂了下来像断了线的木偶。
天道监察使站在阵法边缘。他的表情苏甜甜看不到标签系统了，但她看到了他的脸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微微皱眉"。他在记录。今天发生的事禁术解除、契约无效化、白泽恢复全会被记录在天道监察使的档案里。
广场上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两千双眼睛不对，没有两千了，大概一千多盯着阵法里的一幕：苏甜甜站在白泽旁边，陆斩风挡在前面，夜玄清站在后方，林傲天站在对面。
林傲天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
然后他转身走了。
跟三个月前在凌霄城一样转身，走。没有跟天道监察使请示，没有跟任何人说话。金色法袍在他身后拖了一截。他的追随者们在广场边缘看着他走没有人跟上去。苏曼曼站在人群后面，手攥着空空的手传单早没了。她的嘴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
林傲天走出了广场。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客院方向的拐角后面。
苏甜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她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不是跪下，是往后坐了一步。白泽的肚子在她背后她坐在了白泽的前腿旁边。白泽的体温透过法袍传到了她的后背。温的。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了那颗灵果干刚才塞回去的那颗。还剩十一颗。她咬了一口。甜的。嚼了两下，咽了。
白泽低下头，用它硕大的鼻头蹭了蹭苏甜甜的肩膀。蹭完之后它的鼻尖上沾了一块浅青色法袍的布毛法袍穿太久了，起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