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站在苏甜甜身边,金色眼睛盯着林傲天。
苏甜甜看不到气运值了。标签系统关了。她不知道林傲天的数字现在是多少但不需要看数字。他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铁青。嘴唇发白。手指在法袍侧面攥着,指节像五根白色的钉子。
他还在阵法里。天道监察使的规则对决期间不得离开阵法。他走不了。
白泽的鼻息在苏甜甜耳边"呼呼"地响着。温热的气流带着灵兽特有的草木腥气。它的独角上的彩虹光已经从暴烈的刺眼变成了柔和的流光像一盏灯从高瓦数调到了低档。
林傲天的目光从苏甜甜身上移到了白泽身上。
"白泽。"他的声音沙哑。不是命令的语气是试探。像一个丢掉了鞭子的驯兽师,试图用声音唤回野兽的惯性。"回来。"
白泽没有动。
它的尾巴在苏甜甜脚边轻轻甩了一下。不是攻击的甩是"我在这里"的甩。
"白泽!"林傲天的声音拔高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掐了一个法诀的起始手印噬魂禁术的指令手印。但法诀掐到一半就断了。禁术已经不在了。十重锁全碎了。他的指令传不到白泽的识海里通道断了。
白泽的头低了下来。它的独角朝向了林傲天不是冲锋的姿态,是"看着你"的姿态。它的金色瞳孔在林傲天的脸上定了焦。
三百年。
苏甜甜站在白泽旁边,仰头看着它的侧脸。它的脸很长神兽的脸都长。白色的毛发从额头上垂下来,遮住了半只右眼。它的左眼苏甜甜能看到瞳孔里的金色在动。不是空洞的金色了。是活的。
白泽开口了。
它的声音苏甜甜第一次听到白泽说话。不是兽吼,不是嘶鸣。是人类的语言。低沉的,沙哑的,像一块被压了三百年的石头终于被掀开,底下冒出的第一缕风。
"你。"
一个字。指向林傲天。
林傲天的身体退了半步。
"困了本座三百年。"
白泽的声音在阵法中回荡。灵力光幕在它的声音中微微震颤化神级神兽的声波带有灵力共振效果。广场上的修士们感觉到了不是灵压,是"声压"。白泽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丢进了他们的灵识池塘。
林傲天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他的手从法诀的姿势中松开了彻底松了。手指垂在法袍侧面,像断了线的木偶。
"本座当初"
"当初?"白泽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苏甜甜听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沉。像冰面下的暗流。"当初你用噬魂禁术封了本座的识海。当初你用契约锁了本座的自由。当初你骑在本座的背上,告诉天下人'这是本座的天命坐骑'。"
它每说一句"当初",独角上的彩虹光就闪一下。
"三百年来本座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跑、为什么在飞、为什么在替你杀人。本座的识海里只有黑暗。"
白泽的右前蹄在石板上"嗒"地跺了一下。石板裂了从蹄印向外辐射了三道裂缝。
"三百年你以为本座忘了?"
林傲天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的嘴唇在抖不是愤怒的抖,是恐惧的。化神级神兽的威压在白泽说话的时候渗了出来,像水温从热变冷不知不觉间已经凉透了。元婴后期的修为在化神级威压下像纸一样薄。
"白泽本座当初是天道是天道选中了本座本座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
白泽的独角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刺眼的暴烈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光。彩虹色褪去了,变成了纯白色。白得像月光。白得像骨头。
"不得已困了本座三百年?"
它的身体动了。
不是冲锋是转身。六丈长的身体在阵法中转了一百八十度。它的前蹄迈了一步朝着林傲天的方向。
陆斩风在阵法外面"呛"地拔了剑。不是要攻击白泽是本能反应。一个化神级的东西朝他师妹的反方向走了,但他还是拔了剑。
白泽没有看陆斩风。它的目光锁定在林傲天身上。
林傲天退了。
他的脚在阵法东侧的灵力光幕边缘绊了一下差点摔。他的手扶住了身后的光幕光幕在他掌心下"嗡"了一声。出不去。规则锁死了。
"白泽你别本座是天命"
"天命?"
白泽的第二步落了下来。石板又裂了一块。它的独角距离林傲天的胸口只有两丈。
"你的天命是锁住别人的命?"
林傲天的背贴在灵力光幕上。他无路可退了。他的右手在法袍袖子里攥着苏甜甜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但她猜他在找什么东西。储物戒里还剩什么?两颗九转还魂丹。一块天机阁令牌碎片。没了。那些东西挡不住一头化神级神兽。
"白泽!"林傲天的声音变了从命令变成了恳求。"本座当初是太虚真人指使的禁术是天机阁给的本座也只是"
"太虚真人?"
白泽停了一息。它的瞳孔在林傲天的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它的瞳孔缩了一下。
"太虚真人本座记住这个名字了。"
它没有继续往前走。
"但困住本座的人是你。下指令的人是你。骑在本座背上的人是你。"
"白泽"
白泽的右前爪抬了起来。
苏甜甜在旁边看到了白泽的爪子很大。比林傲天的整个人还宽。爪子的五个趾头上各有指甲银白色的,弯曲的,像五把弯刀。指甲的表面反射着独角的白光。
"三百年本座还你一爪。"
"啪"
白泽的爪子拍在了林傲天的胸口上。不是全力的一拍如果全力,林傲天现在已经是一摊肉泥了。是"刚好打废修为"的一拍。化神级神兽对灵力的精准控制白泽用爪子上的灵力切断了林傲天体内元婴与经脉之间的连接。
林傲天的身体飞了出去向后。他的背撞上了灵力光幕光幕在他撞击的位置凸了一块,然后弹了回来。他的身体从光幕上反弹回来,摔在了阵法的地面上。
"噗"
血从林傲天的嘴里喷出来。不是嘴角的血是真正的吐血。暗红色的血在金色法袍的胸口位置留下了一大片渍。法袍的灵力层在那一拍之下碎了金色的布料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褪色,从金色变成了灰白色。灵力加持没了。
他的修为苏甜甜看不到数字了,但她能感觉到。林傲天的灵压在急速下降。元婴后期→元婴中期→元婴初期→金丹巅峰→金丹中期→金丹初期→筑基巅峰→筑基
白泽那一爪打废了他大半的修为。
林傲天瘫在地上。他的金色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散开的黑发盖住了他的脸。他的金色法袍变成了灰白色像一件被洗褪色的旧衣服。他的嘴角有血,胸口有白泽的爪印五道平行的红痕,深浅不一,最深的那道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广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铁头的嘴张着从第一场开始就没合上过。赵大壮的两只手攥着指节"咔咔"响了。林沁雪的手捂着嘴她不笑了。裴无妄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陆斩风收了剑。他看着白泽白泽的爪子已经收了。它站在原地,低着头,独角上的白光在慢慢消退。它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虚弱,是在忍什么。三百年。三百年的黑暗和空洞,在这一爪里还了一部分。但还远远不够。
天道监察使从阵法边缘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快化神初期的修士在一头化神级神兽面前也谨慎。他走到林傲天倒地的位置旁边,弯腰看了一眼。
"林公子。"他的声音公事公办,"你的修为"
他伸出手,两指并拢,点在了林傲天的眉心。三息之后他收回了手。
"元婴已碎。当前修为筑基初期。"
他的声音在阵法中回荡。筑基初期。从元婴后期到筑基初期白泽一爪打掉了他五个大境界。
"林公子无法继续武斗。"
他站直了身体,面向全场。
"第二场武斗。林公子修为受损,无法继续。苏甜甜胜。"
他顿了一息。
"总比分苏甜甜两胜,林公子零胜。三局两胜制苏甜甜已获胜。"
"但"他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林傲天,"第三场是否进行由双方决定。如一方放弃本次对决到此结束。"
苏甜甜站在白泽旁边。她的腿还在抖功德元婴休眠之后,她的灵力只有金丹巅峰的水平了。站了这么久,腿软。
她看着林傲天。
他趴在地上。灰白色的法袍铺了一圈。黑发盖着脸。血从嘴角渗出来,在石板上汇成了一条细线。他的手右手在石板上动了一下。手指在抓。指甲在石板上刮出了"嗤嗤"的声音。
"他没有放弃。"苏甜甜低声说。不是对谁说是自言自语。
白泽低下头,用鼻头蹭了蹭苏甜甜的肩膀。它的鼻息吹起了她鬓角的碎发。
"他不会放弃。"白泽的声音响在苏甜甜耳边低沉的,沙哑的。"三百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东西。他只会输。不会认。"
苏甜甜的嘴角抿了一下。
【输了不认。那就是第三场。道心斗。】
天道监察使走到林傲天旁边。
"林公子。第三场道心斗。你是否参加?"
林傲天的手指在石板上停了。三息。然后他的手撑在了地面上一只手,然后另一只手。他的身体从趴着的姿势慢慢撑了起来。膝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头低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然后他抬起了头。
他的脸苏甜甜看到了。血从嘴角流到了下巴。鼻梁上有一道裂口大概是摔倒的时候磕的。但他的眼睛苏甜甜不需要标签系统了。她看到了。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愤怒的红是血丝布满眼白的红。像三天没睡的人。
"本座参加。"
天道监察使看了他三息。然后点了一下头。
"第三场道心斗。开始。"
白泽的独角在林傲天说"参加"的时候亮了一下白色的光,一闪就灭了。它的身体绷紧了。低吼声从它的喉咙里发出来"呜"像远处的雷声。
苏甜甜伸出手,按在了白泽的脖子上。白毛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温的,软的。她拍了拍。
"别急。"她说,"看他要干什么。"
林傲天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在抖但他站住了。灰白色的法袍在他身上像一件丧服。他的手右手伸进了储物戒。
金光闪了一下。
他取出来的不是丹药。不是法器。是一块令牌碎片。
天机阁令牌碎片。
苏甜甜看到了那块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表面刻着苏甜甜看不懂的灵纹。碎片在林傲天的手心里发着淡金色的光不是林傲天的灵力,是碎片本身的灵力。天机阁的灵力。太虚真人的灵力。
林傲天把碎片举到了额头的位置。
"天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本座林傲天天命之子"
他的嘴唇在动。苏甜甜听到了不是正常的话语。是一种古老的、带着韵律的吟诵。天道誓言。他在念天道誓言。
"本座以天命之子之名请求天道"
"驳回。"天道监察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的右手伸出来化神初期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化为一条灵力锁链,缠向林傲天的右手。"林公子你当前的修为不足以承受天道誓言的灵力负荷"
来不及了。
林傲天的牙齿咬碎了嘴里的什么东西苏甜甜看到了。他咬碎了一颗灵力种子。灵力种子在嘴里炸开不是他自己的灵力,是天机阁令牌碎片上附着的灵力。太虚真人留在碎片上的灵力种子被林傲天用"咬碎"的方式强行激活了。
金色的灵力从林傲天的身体里爆发出来。不是元婴的灵力他的元婴已经碎了。是天机阁的灵力。太虚真人的上界灵力。灵力从他的七窍涌出嘴、鼻、眼、耳金色的光在他身上蔓延。
"本座请求天道逆转败局"
他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破了。
天道监察使的灵力锁链缠住了他的右手但没来得及阻止灵力种子的激活。金色的灵力已经从林傲天的身体里冲了出去,化为一条金色的光柱直冲天空。
光柱穿过了阵法的灵力光幕光幕在光柱穿过的位置"嘶"地裂了一道口子。光柱继续往上穿过了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大阵在光柱穿过的位置也裂了一道口子。光柱继续往上穿过了云层
然后
天空变了。
不是颜色变了是"质感"变了。天空从正常的蓝色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像金属表面的蓝。金属蓝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光柱造成的裂缝,是天道本身的裂缝。金色的光柱碰到了那道裂缝然后裂缝合上了。
光柱灭了。
林傲天的手举着令牌碎片的那只手垂了下来。碎片在他手心里碎成了粉末。金色的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漏下来,落在灰白色的法袍上。
他的脸苏甜甜看到了表情从"疯狂"变成了"空白"。
然后天谴来了。
不是闪电。苏甜甜以为是闪电细纲里说"金色闪电从天而降"。但不是。是一道光。金色的光。从天空的金属蓝色中渗出来的光。光没有声音安静地落在了林傲天的头顶。
光照在他身上的瞬间他的身体"咔"地响了一声。不是骨折的声音。是经脉断裂的声音。所有经脉。同时断。
"啊"
林傲天的惨叫在阵法中回荡。他的身体弯了下去不是弯腰,是从腰部折了。像一个被折断的树枝。他的手撑在地上两只手都在抖。指甲在石板上刮出了白痕。
天道监察使的脸变了。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震惊"苏甜甜第一次看到天道监察使的表情变化。他的右手在发抖。
"天谴"天道监察使的声音从公事公办变成了颤音,"天道降下天谴了"
林傲天的修为在跌。
苏甜甜看不到数字了标签系统关了。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灵压在消散。从筑基初期→练气巅峰→练气中期→练气初期→
没了。
林傲天的灵压消失了。完全消失。一点不剩。
他的身体从弯折的姿势瘫了下去脸朝下,趴在了石板上。灰白色的法袍在他身下铺了一圈。他的手刚才还在抓石板的手松开了。手指摊在石板上,不动了。
他的呼吸还在。苏甜甜能看到他的背在微微起伏浅的,弱的,像一只受伤的虫子在喘。但他的灵力修为气运全没了。
天道监察使走到林傲天旁边。他蹲下来,两指并拢,点在了林傲天的眉心。
三息。
他站起来。他的脸恢复了"面无表情"但苏甜甜看到他的手还在抖。他把那只手拢进了袖子里。
"林公子修为:无。气运:无。天命之子身份"
他顿了一息。
"天道已收回。"
四个字。在阵法中回荡。在广场上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回荡。
"天命之子身份天道已收回。"
广场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不是欢呼。是"呼"的一声。像一堵墙倒了。一千多人的呼吸同时从屏住变成了释放。然后是嗡嗡声。不是欢呼是议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天命之子被天道收回了?"
"修为没了?连练气期都不是了?"
"他变成凡人了?"
铁头站在弟子群最前面。他的嘴终于合上了但他没有笑。他的表情是"怔住了"。赵大壮在后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他搓了搓手,放下了,又搓了搓。林沁雪的手从嘴上放下来了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裴无妄面无表情。他的右手从拳头松开了手指在轻微地抖。
陆斩风站在阵法外面。他的剑在鞘里归真剑意让他的剑在鞘中"嗡"了一声。不是要出鞘是"结束了"的共鸣。他看着阵法里趴在地上的林傲天,然后看向了苏甜甜。
苏甜甜站在白泽旁边。
她的腿不抖了。不是因为恢复了是因为不抖了。该抖的已经抖完了。她的身体在金丹巅峰的状态下撑过了整场对决灵力耗了大半,腿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但她站住了。
白泽低下头,用鼻头蹭了蹭她的肩膀。蹭完之后它的鼻尖上又沾了一块浅青色法袍的布毛。
苏甜甜伸手把布毛从白泽鼻尖上摘了下来。布毛在她的指尖卷了两圈细的,起球的,浅青色的。她把布毛弹了出去。布毛在空中飘了一下,落在了石板裂缝旁边。
天道监察使走到了阵法中心。
"第三场道心斗。林公子在对决中违规使用天机阁灵力种子,强行催动天道誓言被天道视为'作弊'。天谴已降。"
"林公子判负。"
"总比分苏甜甜三胜,林公子零胜。"
"本次对决苏甜甜完胜。"
白泽低吼了一声"呜"。不是愤怒的吼,是"结束了"的吼。它的独角上的白光完全消退了。彩虹色回来了不是暴烈的彩虹色,是柔和的、像水彩一样的彩虹色。它的毛发苏甜甜注意到从灰白色开始慢慢变回纯白了。不是灵力恢复是心情恢复。它放松了。
苏甜甜的手按在白泽的脖子上。白毛在她掌心里蹭着。温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没变。但那层淡金色的残留功德之力的痕迹没了。掌心是普通的掌心。皮肤,纹路,一点灵果干的汁渍。
她攥了一下手。松开。
夜玄清从阵法边缘走了过来。他的白色法袍在阳光下反着光化神后期的灵压收敛在体表。他走到苏甜甜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功德元婴休眠了?"
"嗯。修为跌回金丹。"
"多久能恢复?"
"系统说三个月到半年。"
夜玄清的目光从苏甜甜身上移到了趴在地上的林傲天。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平静得像一面湖。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的灵压在体表微微波动了一下不是要出手,是"确认安全"的本能反应。
"结束了。"夜玄清说。
苏甜甜点了一下头。她从白泽旁边走出来走了两步,腿差点软了。她扶住了旁边的一块碎石阵法地面上被白泽踩裂的石板碎片。碎石在她掌心里硌了一下凉的,粗的,边缘有一道新裂的茬口。
她把碎石摆正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摆正,但就是摆了。碎石在石板上"嗑"了一声,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