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以为你赢了吗?"阁主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吹牛——"赵老壮着胆子说,“他都被炸成那样了还能——”
"闭嘴——!"清虚子的脸色骤变,“他在结印——!”
苏晚棠拼命侧过头去看——阁主仅存的那只左手正在地上缓慢地移动,手指扭曲地结着一个又一个印诀。那个印诀她不认识,但从指缝间渗出的暗红色灵光来看,那不是普通的术法——那是最古老的、最邪恶的、被玄学界禁绝了上千年的邪术。
"你……你要干什么——!"钱老的声音在发抖。
阁主没有回答他。他的笑容越来越癫狂,暗红色的灵光从他残破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修为,他的修为已经烧干了。那是他的灵魂,是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灵魂。
"本座说过……"阁主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而空洞,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嘴说话,“本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昆仑山……你们也别想……”
"他疯了——!"赵老惨叫。
"不是疯了——"清虚子的脸色铁青,声音急促,“他在献祭——用自己的灵魂和整个玄阴阁做祭品——召唤——”
"召唤什么?"林薇薇的声音在抖。
清虚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阁主结印的左手,瞳孔里映出恐惧——苏晚棠从来没在清虚子脸上看到过这种恐惧。
"不……不可能……"清虚子喃喃道,“这东西怎么会……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术……”
"清虚子——你到底在说什么——!"钱老急了。
"上古魔神。"清虚子吐出四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他在召唤上古魔神。”
整个废墟安静了一瞬。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冲击波造成的震动,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强,越来越密。
"怎么回事——"林薇薇尖叫着抱住一块碎石。
"地震了——?"赵老踉跄着差点摔倒。
"不是地震——"苏晚棠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后背贴着地面,能感受到地底传来的那种脉动——那不是地震,那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下苏醒。
阁主的印诀结完了。
他的身体彻底崩溃了——灰白色的皮肉像蜡一样融化,暗红色的骨骼像烧焦的木炭一样碎裂,他的整个躯体在塌陷、在崩解。但他的笑声还在——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他的灵魂里发出来的,回荡在整座昆仑山上空。
“哈哈哈哈——!本座等这一天等了一百二十年——!”
“你们都要死——!都要死——!”
"阁主——你他妈疯了——!"傅景深嘶声吼道。
"疯了?"阁主的声音变得扭曲而空洞,“本座清醒得很——本座这一生,从被苏衡之踩在脚下的那天起,就在等这一刻——!”
他的身体彻底消失了。灰白色的残骸化作一团暗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然后猛地扎进地面——
地面的震动骤然加剧。
裂缝从废墟中央朝四面八方蔓延,不是之前那种寸把宽的裂缝,是一丈、两丈、十丈宽的裂缝!碎石掉进裂缝里,连声音都听不到——太深了,深得像通向地心。
"跑——!都跑——!"清虚子嘶声吼道,“往山下跑——越远越好——!”
"苏大师动不了——"钱老急得直跺脚,“我们怎么跑——”
"我来背她——"傅景深挣扎着站起来,胸口的伤口撕裂,血涌出来,但他咬牙迈了一步。
"你他妈自己都快死了——"苏晚棠急了,“你先走——别管我——”
"你说这话的时候照照镜子——"傅景深咬着牙又迈了一步,“你什么时候不管过我?”
就在他们争执的时候——天空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一只巨手泼了一盆血,从东方到西方,一层一层的血红色蔓延开来,遮住了太阳,遮住了云,遮住了所有的光。整个昆仑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血色之中,像地狱降临人间。
"那是什么——!"林薇薇指着废墟中央尖叫。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废墟中央最大的那道裂缝里,一团漆黑的雾气正在往上涌。不是普通的黑雾,是那种会吞噬光线的、让人看了就浑身发冷的、来自远古洪荒的黑暗。
然后——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有三丈高,漆黑如墨,指尖长着弯刀般的利爪,每一根爪指都有丈许长。那只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石头在它的握持下像豆腐一样碎裂——
然后是第二只手。
然后是一个头。
一个巨大的、漆黑的、长着三只血红色眼睛的头颅从地下钻了出来。那三只眼睛缓缓睁开,扫视着昆仑山上的一切——血红色的目光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碎石化为齑粉,空气都在燃烧。
上古魔神。
清虚子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修道六十年,见过无数邪祟,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这不是普通的妖魔鬼怪,这是远古洪荒时代的存在,是连祖师爷都只在典籍里记载过的禁忌。
苏晚棠躺在碎石上,看着那个从地底钻出的巨大黑影,瞳孔在收缩。
她握紧了天罡令——令牌上那道裂纹又延伸了一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