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天的头发白了。
不是慢慢变白的是在天道印记被收回的瞬间,从发根到发梢,像被霜冻过一样,全白了。他的黑发刚才还散着盖住脸的黑发变成了灰白色。跟他法袍的颜色一样。
苏甜甜站在三丈外看着他。他的脸苏甜甜看不到标签系统了,但她用眼睛看老了。不是"苍老"的那种老。是"精气神被抽空"的老。眼窝凹了。颧骨凸了。嘴角两道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的皮肤从之前的正常色变成了蜡黄凡人的肤色。没有灵力滋养的皮肤就是这个色。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距。不是空洞是"空了"。天命之子的光环、气运、天命连接线、天道印记全没了。他的识海里大概跟苏甜甜一样空。但苏甜甜的空是因为"系统关闭"她的脑子里还有记忆、有知识、有经验。林傲天的空是因为"天命没了"他三百年来依赖的一切都没了。天命感应没了。气运吸取没了。降智光环没了。七彩祥云没了。天命加持的灵力没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凡人。一个修为全废、气运归零、天命收回的凡人。
"不可能"他的嘴唇动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比之前在阵法里说话的时候更沙哑凡人的声带没有灵力滋润,干涩得像枯叶。"不可能本座天命之子"
他的手指在石板上抓了一下。指甲刮过石板"嗤"的一声。凡人的指甲。没有灵力加持。指甲在石板上刮出了一条白痕然后断了。指甲断了。
他看着自己断裂的指甲。看了三息。
"不可能"
他又说了一遍。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脚步声从广场东侧传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很多人的。整齐的、有节奏的、带着灵力共振的脚步。
苏甜甜转过头。
一队人从山门方向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红色法袍的老者大概两百岁左右,面容清瘦,颧骨高,下巴尖,一双眼睛像两把锥子。他的胸口绣着一个"罚"字金色的,比天道监察使的"监"字大了一号。
罚罪长老。修仙界联合会的执法者苏甜甜在原著里见过这个设定。修仙界联合会是正道七宗和散修联盟共同组建的联合机构,负责处理跨宗门的修士犯罪。罚罪长老是联合会的最高执法者,修为苏甜甜猜至少化神期。她看不到标签系统了,但从他的灵压来判断,大概化神中期。
他身后跟着十二个执法弟子统一穿着黑红色法袍,腰间挂着灵力锁链。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从金丹到元婴都有。
罚罪长老走到了阵法边缘。他的目光扫过趴在地上的林傲天,又扫过天道监察使,最后扫过了苏甜甜和白泽。
"天道监察使。"罚罪长老的声音像砂石碾过铁板粗粝的,重的。"本座收到天道司的传讯林傲天案,已立案。"
天道监察使点了一下头。他从袖子里取出了记录令牌那块灰色的灵石令牌递给了罚罪长老。
罚罪长老接过令牌,两指并拢,灵力注入。令牌上的文字在他的灵识中展开大概花了五息。他的表情在阅读过程中没有变化从头到尾都是"砂石碾铁板"。
"杀人三桩。夺宝七桩。使用禁术控制神兽一桩。强行抽取地脉灵气一桩。气运虹吸致人修为倒退二十三桩。"他把令牌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数罪并罚天牢。无期。"
他抬了一下手。身后的十二个执法弟子分成两组六个走向林傲天,六个在四周散开形成警戒。
林傲天还没反应过来。他趴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嘴里还在念"不可能"。六个执法弟子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弯腰把他的手臂架了起来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的腿站不住。两个执法弟子架着他的胳膊,他的脚在地面上拖了两步。灰白色法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拖着,沾了一层灰。
"等等一下"林傲天的声音忽然变了从"不可能"的喃喃变成了"恐惧"。他开始挣扎。凡人的挣扎没有灵力,没有法诀,就是手脚乱蹬。"本座本座是天命你们不能"
罚罪长老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了。"
三个字。林傲天的挣扎停了。
他的眼睛苏甜甜在三丈外看到了瞳孔在动。从罚罪长老的脸移到了自己的手上凡人的手,指甲断了一根。然后移到了自己的法袍灰白色的,褪色的。然后移到了广场上的人群一千多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的追随者们走了。一百多人。一个不剩。苏甜甜扫了一眼广场东侧林傲天追随者们之前搭帐篷的位置。帐篷拆了。地上的痕迹还在灵力帐篷拆除后留下的方形浅坑,坑里积了一点露水。
苏曼曼也不在了。
苏甜甜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大概是在光幕播放罪证的时候。大概是在天道监察使说"失误"的时候。大概是在白泽一爪拍飞林傲天的时候。总之她走了。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林傲天的目光在追随者们消失的位置停了两息。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下巴磕在了胸口。
执法弟子架着他往山门方向走。他的脚在地面上拖"沙沙沙"三声。每拖一步,灰白法袍的下摆就多蹭一层灰。
他经过了苏甜甜站着的位置。
三丈。他没有看苏甜甜。他的头垂着,白发遮住了脸。苏甜甜只看到了他的下巴尖了。之前圆下巴三百年的天命之子养出来的圆下巴现在尖了。凡人的新陈代谢不支撑圆下巴。
白泽在他经过的时候低吼了一声"呜"。不是愤怒的吼。是"记住你"的吼。白泽的独角在林傲天经过时亮了一下白色的光,一闪就灭了。
林傲天的脚步顿了一瞬。执法弟子架着他继续走了。
他的背影灰白色法袍,白发,拖在地上的步子消失在了山门方向的拐角后面。
广场上安静了。
罚罪长老在林傲天被带走之后,走到苏甜甜面前。
"苏姑娘。"他的声音比刚才对林傲天说话时柔和了一度但也只是"砂石碾铁板"变成了"砂石碾木头"。"此案了结后,修仙界联合会将发布通报。苏姑娘在此案中的贡献揭穿吞灵大阵、保护地脉之灵、解除白泽禁术联合会将予以记录。"
"谢谢。"苏甜甜说。嗓子还是干的。
罚罪长老点了一下头。他转身带着剩余的执法弟子往山门方向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广场上的人开始散了。不是"蜂拥而散"是三三两两地走。有些人在低声讨论刚才光幕上的内容。有些人脸色不好大概想到了自己曾经在论道大会上被降智光环影响过。有些人走到苏甜甜旁边,想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又没说,走了。
铁头走过来了。他的灰法袍袖口卷着,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站在苏甜甜面前,搓了搓手。
"圣师俺"
"嗯?"
"俺能不能回去了?今天巡逻还没走完。"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
"去吧。"
铁头咧嘴笑了一下憨厚的,真实的转身往巡逻路线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白泽,脚步加快了。
赵大壮跟着走了。他经过白泽身边的时候侧着身子走尽量离白泽的独角远一点。
林沁雪走过来。她的眼眶还红着不是哭的,是之前憋笑憋的。她伸手扶住了苏甜甜的胳膊。
"小师妹你腿还在抖。"
"没事。走两步就好了。"
"我扶你。"
"不用"
"扶着。"林沁雪的语气不容拒绝。她的手攥着苏甜甜的胳膊,力道不大但很稳。
裴无妄从广场边缘走过来。他看了一眼苏甜甜的脸色大概不太好看然后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搭在了苏甜甜的肩膀上。灰色法袍带着他的体温。
"谢了。"苏甜甜说。
裴无妄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他走到苏甜甜的另一侧,跟林沁雪一左一右。
陆斩风从阵法外面走了进来。他的剑在鞘里没出过鞘。整场对决,他没有出手的机会。苏甜甜自己解决了。他走到苏甜甜面前,看了一眼她的脸。
"师妹功德元婴和系统都关了?"
"嗯。金丹中期。三个月到半年恢复。"
"三个月"陆斩风的眉头皱了,"这三个月你没有气运可视化、没有标签系统、没有言灵如果有人"
"有师尊。"苏甜甜看了一眼夜玄清的方向。
夜玄清站在阵法边缘。他的白色法袍在阳光下反着光。化神后期的灵压收敛在体表但苏甜甜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面墙。一面三米厚十米高的墙。
夜玄清走了过来。他在苏甜甜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
"嗯。"
"回去睡。"
"好。"
苏甜甜转身往藏经阁方向走。林沁雪扶着她的左胳膊,裴无妄走在她右边。陆斩风跟在后面。白泽走在最后六丈长的身体在广场上投了一大片影子。它的蹄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嗒"地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走了十步。苏甜甜的腿不抖了。走了二十步。她的呼吸平稳了。走了三十步。她从林沁雪的手里抽出了胳膊。
"真没事了。"
"你每次说'真没事'的时候都"
"这次是真的。"
林沁雪看了她两秒。松了手。
苏甜甜走到了藏经阁台阶前。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广场空了。阵法的灵力光幕已经消散天道监察使走了之后阵法自动解除了。阵法区域的石板上布满了裂缝白泽的蹄印、林傲天摔出来的坑、金色光柱穿过的洞。石板上还有暗红色的渍林傲天吐的血。血在阳光下已经干成了暗色的斑块。
她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头,走上了藏经阁的台阶。
白泽跟在她后面。它的身体太大了藏经阁的门只有一丈宽,它侧着身子才勉强挤进去。门框在它的肩膀上"嘎"地响了一声木头被挤出了一道裂纹。
苏甜甜听到了门框的响声。她回头看了看白泽的半个身子还在门外,后腿卡在门框上。
"你在外面等一下。门太小了。"
白泽的鼻息"呼"了一声。它退了出来,蹲在了藏经阁台阶上。它的独角上的彩虹光在阳光下柔和地流动着。
苏甜甜走进了正房。她没有脱法袍太懒了。她踢掉了布鞋右脚那只。鞋面上的白色刮痕旁边,两个淡红色的果汁点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她躺在了床上。裴无妄的外袍还搭在她肩上她没有拿下来。灰色的布料带着一点温。
林沁雪站在门口。
"小师妹要不要喝点水?"
"要。"
林沁雪转身去倒水了。她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嗒嗒"地响。
苏甜甜闭上了眼。
脑子里空了。没有系统提示。没有标签弹窗。没有气运数字。没有心声外放。安静得像一间空房间。
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颗灵果干还剩十颗。她没有咬。她把灵果干放在了枕头旁边。金棕色的果干在枕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楼下的水壶"咕嘟"了一声林沁雪在烧水。水蒸气从壶嘴冒出来,在藏经阁的木质天花板下面飘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