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回头看到了傅景深。
他拖着那条伤腿从碎石里爬了出来——胸口的重伤还在淌血,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但他就是冲了出来,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挡在了苏晚棠面前。
"你回来——!你他妈给我回来——!"苏晚棠嘶声吼道。
来不及了。
上古魔神的右脚已经踩了下来。十丈长的巨足裹挟着混沌之力,像一座倒扣的山——这一脚要是踩实了,方圆十丈之内连渣都不会剩。
傅景深双手结印——他把残存的所有灵力、所有生命力灌注进护罩,不是给自己,是朝苏晚棠的方向推过去——
"晚棠——活下去——"
"砰——!"
魔神的脚踩下来了。
傅景深的护罩撑了不到半息就碎了。那只巨足踩在他身上——
苏晚棠亲眼看到了那一幕。
傅景深的身体在巨足下碎裂——先是双腿,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他的嘴在动,像在说什么,但声音被轰鸣淹没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苏晚棠,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不舍。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碎了。
不是普通的碎——是魂飞魄散。灵力、肉身、灵魂,全部在魔神那一脚下化为虚无。连一块碎片都没有留下,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他就这样——没了。
"不——!"
苏晚棠的嘶吼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像是有人用刀活生生剜她的心。
上古魔神的脚收回去,地面上只剩一个浅浅的印痕——连血迹都没有。傅景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景深——!"苏晚棠跪倒在地上,双手抓着那个空荡荡的印痕,指尖抓得皮开肉绽,"傅景深——你给我回来——!"
没有人回应她。
那个印痕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血,没有肉,没有骨头,没有灵魂。傅景深魂飞魄散,永远地离开了。
"你说过不走——你说过——"苏晚棠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和着血往下淌,"你他妈说过不走——你骗我——你骗我——!"
钱老跪在远处,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老念往生咒念到一半,哽咽得念不下去了。
林薇薇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清虚子闭着眼睛,佛珠攥得咔嗒作响——他修道六十年,见过无数生死,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死法。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死,这是比死更残忍的事——从因果里彻底抹除,再也不会有任何痕迹。
上古魔神的三只血红色眼睛又转向了苏晚棠——它没有因为傅景深的牺牲产生任何波动。对它来说,那不过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它又抬起了一只手。
掌心凝聚着暗红色的混沌之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它要一击必杀,彻底碾碎这个碍眼的人类。
苏晚棠跪在那个空荡荡的印痕前,浑身的金色金身在闪烁——不是战斗时的闪烁,是快要熄灭的闪烁。血脉觉醒的力量在流失,生命力在枯竭,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变了。
金色还在,但那金色里多了一层东西——暗红色的、疯狂的、像血一样的光。
苏晚棠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她的表情不再是悲痛,不再是绝望,是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疯狂。
"你杀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你杀了他——"
她站了起来。
不是靠血脉的力量站起来——是靠恨。
苏晚棠举起天罡令,令牌上的裂纹里渗出了金色的光——但这次不光是金色,还有暗红色。她的血在燃烧,她的命在燃烧,她的灵魂在燃烧——
"我要你死——!"
她冲了上去。
天罡令在手中发出刺耳的嗡鸣,金色和暗红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而疯狂的光——
"天罡——第十三重——天罡灭——!"
那道光直直地刺进了上古魔神的掌心——
魔神的巨掌停住了。
它的三只血红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东西——这个人类明明已经油尽灯枯,为什么还有这种力量?
苏晚棠的手臂在龟裂,鲜血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在崩溃,五脏六腑都在移位,但她不在乎——她只想杀了眼前这个东西,杀了这个杀了傅景深的东西。
"给我——死——!"
金色光柱暴涨,穿透了魔神的掌心——
但还不够。
魔神的掌心被穿透了一个洞,暗红色的混沌之力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但它没有死。它的另外一只手已经拍了过来——
苏晚棠来不及闪避。
"砰——!"
她被拍飞出去,天罡令脱手,整个人砸进了一座残存的山壁里。山壁崩塌,碎石把她埋了——
"苏大师——!"钱老惨叫。
碎石堆里没有动静。
上古魔神朝那堆碎石走来,三只血红色的眼睛闪烁着残忍的光——它要确认这个人类死了没有。
碎石堆里,苏晚棠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碎石缝里摸索着,指尖碰到了一块碎石头——石头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刮过。
那是傅景深最后的护罩碎裂时,残片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