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在藏经阁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什么都没干。真的什么都没干。没有想计划，没有算气运，没有分析敌人的弱点反正标签系统和气运可视化都关了，她就算想分析也没数据。她就是躺着。吃灵果干、喝灵米粥、睡觉。偶尔翻个身。裴无妄的外袍还搭在她肩上她第三天才发现自己一直披着男人的衣服，赶紧还了。
第三天下午，夜玄清来了。
他没有敲门化神后期的宗主不需要敲门。他推开正房的门走进来的时候，苏甜甜正躺在床上啃灵果干，枕边放着剩下的九颗。
"师妹。"
"师尊。"
"好些了？"
"嗯。修为还是金丹中期没涨也没跌。系统完全休眠了脑子里安静得像搬空了的仓库。"
"有精神的话"夜玄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白色法袍的下摆铺了一圈，"详细说说你的'灵力高速轨道'。"
苏甜甜的灵果干停在了嘴边。
"什么？"
"灵力高速轨道。三天前你在广场上说的'要是修仙界有高铁就好了'。"
苏甜甜的内心
【我随口吐槽的！那天打完林傲天累得要死，脑子短路了蹦出来一句"要是有高铁就好了"。他居然记住了？还来问我详细方案？师尊你是不是闲的？你化神后期刚突破，不应该去巩固修为吗？】
夜玄清看着她。他的表情苏甜甜看不到标签系统了，但她认识夜玄清快一年了。他这个表情是"我在等你说正事"。
"我"苏甜甜把灵果干塞回储物戒里，坐了起来。裴无妄的外袍从肩上滑下来她伸手接住了，叠了两下放在床边。"师尊，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的'随口一说'从你来青云宗到现在没有一次是随便说的。"
苏甜甜的嘴闭了一下。
"你说'天命之子是吸取工具'是真的。你说'林傲天会卷土重来'是真的。你说'白泽的禁术可以破除'是真的。"夜玄清的手拢在袖子里，"你的直觉比大多数人的分析都准。所以详细说说。"
苏甜甜看着夜玄清。他的脸跟三个月前闭关时一样。平静。但眼神不一样了。化神后期突破之后，他的眼底多了一层东西不是锐利，是"看得很远"。像站在山顶上的人看山脚下的路。
她叹了口气。
"行吧。我说说。但我不保证能建我就是脑子里有个画面"
"说。"
苏甜甜闭上眼。脑子里没有系统辅助了她靠记忆和想象力来组织画面。上辈子她是数据分析的，但她也坐过高铁。从北京到上海四个小时。一千三百公里。四个小时。在修仙界同样距离用飞剑大概要三天，骑灵兽要半个月，步行要两个月。
"先在青云宗和云梦城之间建一条试验线。"她说，"大约八百里。"
"八百里。"夜玄清重复了一下。
"轨道用灵石镶嵌在地面上，形成两条平行的灵力导轨。导轨上刻阵法'灵力驱动阵'。原理跟灵力传送阵类似，但不是传送人是驱动一个'载体'在导轨上滑行。载体可以是一辆灵力车用灵木做底盘，灵石做动力源，阵法做驱动。车底刻'滑动阵'跟导轨上的阵法共振，产生向前的推力。"
她顿了一下脑子里的画面在转。
"每隔百里设一个灵力充能站。充能站里储存灵石给导轨补充灵力。导轨的灵力消耗跟车速和载重成正比车越快、人越多，消耗越大。充能站就是'加油站'。"
夜玄清没有打断她。他在听。
"速度理论上是灵力驱动阵的共振频率决定的。如果共振频率够高大概可以达到飞剑速度的三到五倍。八百里一刻钟。"
"一刻钟。"夜玄清的眉毛动了一下。
"理论值。"苏甜甜补了一句，"实际可能更慢导轨的阵法精度、灵石的品质、载体的重量都会影响。但就算打对折半个时辰。从青云宗到云梦城半个时辰。现在骑灵兽要走五天。"
夜玄清沉默了五息。苏甜甜看不到标签系统，但她认识他的沉默他在"转化"。化神后期的灵识在把她的话拆解成阵法逻辑。他的脑子里大概已经自动浮现出了阵法的结构图灵力导轨的纹路走向、驱动阵的阵眼位置、充能站的灵力储存方式。
"可行。"他说。
苏甜甜的嘴张了。
【？？？我随便说的你也信？我就是脑子里有个高铁的画面连阵法纹路长什么样我都没想过你说"可行"？师尊你是化神后期你是不是什么都能建出来？】
夜玄清站了起来。
"雷大锤。"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到！"然后是脚步声。一个矮壮的中年人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他穿着灰色短褂不是法袍，是工匠穿的短褂。他的脸上全是灰大概是刚从工地上来的。他的手粗的，大的，指节上全是老茧。他腰间挂着一把灵力锤不是法器，是工具。
雷大锤。青云宗土木工程总指挥。金丹中期。原来是天剑宗的铸器坊学徒，嫌天剑宗规矩太多跑到了青云宗。夜玄清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基建组长"的头衔。青云宗的山门、藏经阁、演武场全是他带人修的。
"宗主啥事？"雷大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不是哪个地方的方言，是铸器坊的"行话腔"。
夜玄清把苏甜甜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苏甜甜听着夜玄清复述她的"高铁蓝图"她的嘴越张越大。夜玄清的复述比她说的更有条理。他在"转化"的过程中自动补充了她没说的细节比如驱动阵的阵眼应该放在载体的重心位置、充能站的灵力储存阵应该用"三层叠加"结构提高容量、导轨的灵石镶嵌密度应该根据弯道的曲率调整。
雷大锤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他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这阵法结构闻所未闻但"
他蹲了下来。他的手在地上划手指在石板上划出了阵法纹路的草图。歪歪扭扭的，但苏甜甜认出来了那确实是驱动阵的基本结构。
"理论上完全可行。"雷大锤抬起头，脸上的灰被他蹭得更花了，"灵力导轨的共振原理跟传送阵有共通之处但传送阵是'点对点'，这个是'线对线'。技术难度高但不是不能做。"
他站了起来。
"宗主要建？"
"先建试验线。青云宗到云梦城。八百里。"夜玄清说。
雷大锤吸了一口气。"八百里灵石、灵木、阵法师、工期至少三个月。灵石大概需要五万枚下品灵石。"
"宗门库房够吗？"夜玄清看向苏甜甜。
"够。"苏甜甜说她记得林沁雪的清点记录。上古灵石三颗入库，每颗等于一万枚上品灵石。五万枚下品灵石小意思。"但灵石的事不急。先让雷大锤画设计图。"
雷大锤的眼睛亮了铸器匠人看到新设计时的那种亮。
"中！俺回去就画！"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宗主阵法纹路的具体参数"
"找苏姑娘。"夜玄清说。
雷大锤看向苏甜甜。苏甜甜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我"苏甜甜的声音有点虚，"我给你画个大概。细节你自己填。"
"中！"
雷大锤跑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大概一百八十斤的体重跑下木楼梯的声音。
陆斩风从门口走了进来。他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他的剑没带，手里拿着一根灵竹枝大概是在后山练剑时被叫回来的。
"师妹刚才雷大锤跑过去的时候说'灵力轨道'什么灵力轨道？"
"就是"苏甜甜组织了一下语言，"在地上修两条灵力导轨。导轨上面跑灵力车。车比飞剑快三到五倍。从青云宗到云梦城一刻钟。"
陆斩风的手握了一下灵竹枝。竹枝在他手心里"咔"地弯了。
"灵力轨道"他的表情是苏甜甜很熟悉的"大师兄被震到了"的表情嘴微张，眉微皱，像吃了一颗没见过的灵果不知道该咽还是该吐。"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个？"
"打完林傲天那天。累了。脑子短路了。蹦出来一个念头。"
"脑子短路蹦出来的你就敢跟师尊说？"
"我没主动说是师尊记住了。"
陆斩风看了夜玄清一眼。夜玄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大概早就习惯了苏甜甜的"随口一说变成大计划"。
林沁雪从楼梯口冒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碗灵米粥大概本来是给苏甜甜送的但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粥上。
"小师妹灵力轨道是不是以后从青云宗到云梦城一刻钟就到了？"
"理论上是。"
"那云梦城东街那家灵食铺的桂花糕我可以一刻钟去买一趟？"
"……理论上是。"
"太好了！"林沁雪差点把粥洒了，"小师妹你太厉害了！每次去云梦城都要骑灵鹤走五天来回十天就为了买一盒桂花糕以后一刻钟就到了！"
"二师姐重点不是桂花糕"
"桂花糕很重要！"
铁头从门外挤了进来。他扛着一把镐头大概是在后山挖地基练体修的。他的灰法袍上全是泥，疤上沾了一块土。
"圣师俺听说要修路？"
"不是修路是修轨道"
"俺能帮忙挖地基！"铁头把镐头往地上一杵石板"咚"地响了一声，"八百里俺一个人能挖嗯大概挖到退休"
"不用你一个人挖。"苏甜甜说，"会有工程队雷大锤负责。"
"那俺给雷大锤打下手！"铁头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俺力气大！搬石头扛灵木啥的俺都行！"
苏甜甜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夜玄清在椅子上坐着，陆斩风握着弯了的灵竹枝，林沁雪端着快洒的灵米粥，铁头扛着镐头。藏经阁的正房不大，五个人加一张床一把椅子，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她叹了口气。
"行吧。建。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夜玄清问。
"第一，我要喝奶茶。建轨道可以，但轨道没建好之前，先让人去云梦城给我买奶茶。灵米粥喝腻了。"
"好。"
"第二，试验线建成之后第一趟车的第一个座位是我的。"
"好。"
"第三"苏甜甜想了两秒，"第三还没想到。以后再说。"
夜玄清的嘴角弯了。不是"零点五度"的那种是真的弯了。苏甜甜第一次看到夜玄清笑得这么明显。
"好。"
林沁雪把粥塞到了苏甜甜手里"先喝粥！我去买奶茶！"她转身就往楼下跑，脚步声在楼梯上"嗒嗒嗒"地响。
铁头也跑了"俺去找雷大锤！俺先看看地基怎么挖！"
陆斩风看了看手里弯掉的灵竹枝，叹了口气，把竹枝扔在了门口的角落里。竹枝弹了一下，靠在墙角，弯曲的弧度跟墙角的角度刚好卡住了。
苏甜甜端着粥碗，喝了一口。温的。灵米的甜味在舌头上化开。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灵果干还剩九颗掰了半颗，扔进了粥里。灵果干的甜和灵米的甜混在一起比单独喝粥好喝。
窗外的阳光照在粥碗的边沿上。碗沿有一道细裂纹大概是林沁雪端上来的时候磕的。裂纹从碗沿延伸到碗壁，在一处釉面的凸起处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