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高速轨道的消息传得比灵力传音还快。
苏甜甜本来以为这事至少得等雷大锤画完设计图才会传出去她低估了铁头的大嘴。铁头当天晚上就在弟子宿舍里跟赵大壮说了。赵大壮第二天早上跟刘二狗说了。刘二狗中午跟周铁柱说了。周铁柱下午跟阿呆说了。阿呆虽然平时不怎么说话但他有个坏习惯，他修炼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他在演武场练功的时候嘀咕了一句"灵力轨道一刻钟到云梦城"被旁边三个外宗的交换弟子听到了。
三天之后整个修仙界都知道了。
"青云宗要修灵力轨道？"
"什么灵力轨道？"
"就是在地上铺两条灵力导轨，上面跑灵力车，比飞剑快三到五倍从青云宗到云梦城一刻钟！"
"一刻钟？！骑灵鹤要五天啊！"
"听说苏圣师设计的就是揭穿天命之子的那个。"
消息像涟漪一样扩散。从青云宗到云梦城，从云梦城到天剑宗，从天剑宗到万法宗，从万法宗到
万古长青教。
万古长青教。总部位于修仙界西部的长生山脉。
长生教是修仙界排名前五的大宗门之一。论势力不如青云宗（夜玄清化神后期坐镇），但论财力长生教排第一。长生教控制着修仙界西部三分之一的灵矿和灵药产地，每年光是灵石和灵药的贸易收入就能养活十个中等宗门。
长生教的大殿建在长生山的主峰上。殿如其名大。殿顶铺着白玉瓦，殿柱是千年灵木，殿地面铺着整块的灵石板。每一块灵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
墨长生坐在大殿正中的白玉椅上。
他穿着白色长袍一尘不染。他的衣袍每天换三次，每次换下来的袍子交给专门的洗衣弟子用灵水手洗不用阵法洗，因为阵法洗会损伤布料的灵力纹路。他的手修长的，白皙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脸五十岁左右的样子（实际年龄三百七十岁），五官端正，下巴线条锋利。他的头发全白的，用一根白玉簪束在脑后。
墨长生。万古长青教教主。化神中期。修仙界公认的"最讲究的修士"不是讲究修为，是讲究"规矩"。
他面前的大殿地面上碎了一只茶杯。
白瓷的。碎片散在灵石板上，茶水在碎片旁边淌成了一小滩。茶是灵茶长生教自产的"长生露"，市价一枚中品灵石一杯。现在淌在了地上。
"再说一遍。"墨长生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摔了茶杯的人。
跪在大殿中央的金算盘长生教财务总管，金丹巅峰，四十多岁，瘦得像竹竿，穿着绣着金线的灰法袍咽了一口口水。
"教主青云宗要修灵力高速轨道。从青云宗到云梦城。八百里。轨道用灵石镶嵌，阵法驱动。建成后灵力车的速度是飞剑的三到五倍。"
"这我已经知道了。"墨长生的手指在白玉椅的扶手上敲了一下"嗒"的一声，"我要听的是他们要修路连接凡间。"
"是。教主。据弟子所知苏甜甜的蓝图里试验线建成之后，会继续修第二条、第三条。目的地包括凌霄城、天剑宗、万法宗以及凡间城镇。"
"凡间城镇。"墨长生重复了四个字。
他的手指停了。
"修仙是极少数血统高贵者的特权。"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每一个字像从模具里刻出来的，"凡人没有灵根的凡人他们的世界在山脚下。修士的世界在山顶上。这是规矩。"
金算盘低着头。他不敢接话墨长生说"规矩"的时候不能插嘴。
"让凡人也能随意进入仙门领地"墨长生的声音在"随意"两个字上压低了，"成何体统。"
他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
"而且"他的声音更低了，"凡人一旦踏上修炼之路哪怕只修到练气期他们的身体就会开始吸收天地灵气。灵气被凡人吸收就不再纯净。上界收割的灵气总量就会减少。这是动摇根基。"
金算盘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听出来了教主说的"上界收割"是长生教最深层的秘密。长生教之所以叫"万古长青"不是因为教主长生不老。是因为长生教在替上界"管理"修仙界的灵气分配。上界每隔百年从修仙界收割一次灵气长生教负责"筛选"，确保被收割的灵气是"纯净"的即没有被凡人修炼污染过的灵气。
如果灵力轨道修到了凡间凡人开始修炼灵气被"污染"上界收割的灵气质量下降长生教的上界靠山会不满长生教的地位会动摇。
这才是墨长生真正恐惧的。
不是"仙凡有别"。是"灵气收割的利润会减少"。
"教主"金算盘的声音压得很低，"轨道一旦建成，青云宗的势力将扩张十倍。夜玄清化神后期加上灵力轨道带来的贸易收入和人才流入我们……拦不住。"
"拦不住也要拦。"墨长生站了起来。白色长袍在他身后铺了一圈没有一丝褶皱。他的灵压从体表渗出化神中期的灵压在大殿中弥漫，像一层无形的霜。金算盘的肩膀被压得更低了。"派人去破坏轨道节点。在试验线建成之前毁掉。"
"毁毁掉？"金算盘的声音抖了，"教主青云宗有化神后期坐镇我们的人"
"不需要正面冲突。轨道节点散布在八百里的路线上每个节点都是一个薄弱环节。派人暗中破坏不需要全毁只要毁掉两三个关键节点，整个轨道的阵法链就会断裂。修复至少需要三个月。三个月足够我们做别的安排了。"
金算盘磕了一个头。
"弟子遵命。"
"下去吧。"
金算盘从大殿退了出去。他的膝盖在灵石板上"嗑"了两声跪了太久，关节僵了。
大殿里只剩墨长生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白瓷碎片在灵石板上散着像一朵碎掉的花。茶水已经渗进了灵石板的缝隙里灵石板是打磨过的，不吸水，但缝隙没有打磨。茶水在缝隙里留下了一条暗色的线。
墨长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弯腰，把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捡完之后他又用手帕把地上的茶水擦干净擦了两遍。然后他把手帕折好沾了茶水的那面朝里放进了袖子里。
他直起腰。大殿的灵石板又恢复了光滑如镜的状态。
殿外。
一个身影站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
墨幽。墨长生的女儿。化神初期比她父亲低了一个小境界。她今年一百二十岁在修仙界算年轻。她的长相跟墨长生有六分像五官端正，下巴线条锋利。但她的眼睛不像墨长生墨长生的眼睛是冷的，像两块打磨过的白玉。墨幽的眼睛是活的有光的。
她穿着墨绿色的法袍不是白色的。这是她跟父亲唯一的"对抗"墨长生要求全教穿白色，她穿墨绿。墨长生说了三次，她不改，墨长生就不说了。
她站在侧门的阴影里听到了全部。
灵力轨道。凡间。破坏节点。
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她没有进去。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像猫。她走过了大殿的回廊，穿过了长生教的后花园花园里种着万年灵兰和九转灵菊，每一株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走到了后山的一棵老槐树下。
老槐树的树洞里藏着一只灵力传音符。不是长生教的制式是她自己做的。改过的。不会被长生教的灵力监测阵追踪到。
她从树洞里取出传音符，注入灵力。
传音符化为绿光飞走了。
青云宗。藏经阁。
苏甜甜正在给雷大锤画设计图没有标签系统辅助了，她只能用手画。灵力笔在灵纸上游走歪歪扭扭的线条，大概只有她自己看得懂。
雷大锤蹲在旁边看。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再变成"兴奋"循环了三次。
"这个是驱动阵的阵眼？"
"对。放在载体重心。"
"那这个弯弯的是啥？"
"弯道。导轨在弯道处要加密灵石镶嵌不然离心力会把车甩出去。"
"离心力？"
"就是拐弯的时候车往外飘的力。"
"哦俺懂了！就跟你骑灵兽拐弯的时候差点被甩下去一个道理！"
"……对。差不多。"
苏甜甜画到第三张的时候一只绿色的传音符从窗外飞了进来。
她伸手接住了。传音符的灵力结构跟青云宗的不一样不是夜玄清的，不是陆斩风的，不是任何她认识的人的。改过的。匿名。
她捏碎了传音符。灵力化为声音一个女声，低沉的，快的，像在赶时间：
"长生教墨长生将于七日内派人对灵力轨道试验线进行破坏。目标：关键节点。手段：暗中破坏，不正面冲突。请提前部署。"
声音灭了。
苏甜甜的手停在灵纸上方。灵力笔的笔尖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圆的，大的，因为她的手停了。
"小师妹？"雷大锤抬头，"咋了？"
"没事。你先画。我出去一下。"
苏甜甜从椅子上站起来腿不抖了，金丹中期的灵力虽然低但够日常活动。她走到窗口，把灵力笔放在窗台上。
【墨长生。万古长青教。化神中期。修仙界第一有钱的宗门。他为什么要破坏轨道？因为轨道连接凡间？因为"仙凡有别"？不对如果只是"仙凡有别"，他骂两句就完了，不会派人破坏。他派人破坏说明轨道动了他的利益。什么利益？】
她想了一息。
【灵矿。灵药。长生教控制着修仙界西部三分之一的灵矿和灵药。如果灵力轨道建成了运输成本降低其他宗门的灵矿和灵药可以更快更便宜地运到市场长生教的垄断会被打破。他不是怕"仙凡有别"他是怕"赚不到钱"。】
【而且传音符是一个女人发的。声音年轻。改过的传音符不想被追踪。她在长生教内部但帮我们。】
【墨长生的女儿？原著里墨长生的女儿叫墨幽。化神初期。跟父亲理念不合。在原著里她后来叛出了长生教。】
【如果传音符是墨幽发的她在帮我们。为什么？】
苏甜甜想不通。没有标签系统了，她分析不了墨幽的动机。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七天内，长生教会派人来破坏轨道节点。
她得通知大家。
苏甜甜走到了藏经阁一楼。陆斩风正在门口磨剑银白色的剑身在磨石上"嚓嚓"地响。林沁雪坐在门槛上吃桂花糕不知道谁给她买的。裴无妄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群聊。"苏甜甜说。
三个人都看向了她。
"墨长生要搞破坏。七天内。目标是我们还没修的轨道节点。"
陆斩风的磨剑动作停了。"墨长生？万古长青教？"
"对。"
"他为什么"
"钱。轨道会打破他的灵矿垄断。"
陆斩风的手在剑柄上攥了一下。"化神中期比师尊低一个小境界。但他手下有七个元婴期长老。如果正面来"
"他不会正面来。传音符说暗中破坏。毁掉两三个关键节点就行。"
"传音符？谁的？"
"匿名的。一个女的。我猜是墨长生的女儿墨幽。"
"墨长生的女儿帮我们？"林沁雪的桂花糕停在了嘴边。
"原著里她后来叛出长生教了。大概她跟父亲理念不合。"
裴无妄从墙上直起身。他没说话但他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这是他"进入警戒状态"的信号。
"师尊知道吗？"陆斩风问。
"我这就去告诉。"苏甜甜转身往主殿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二师姐。"
"嗯？"
"桂花糕好吃吗？"
"好吃！东街那家的你要不要？"
"要。帮我带一盒。"
"好嘞！"
苏甜甜走了三步。裴无妄跟了上来他没有问"我跟不跟"，直接跟了。他的手插回袖子里，步伐不紧不慢，跟苏甜甜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陆斩风看着他们走远。他把磨石收了，剑入鞘。银白色的剑身在鞘中"嗡"了一声归真剑意的共鸣。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的桂花糕碎屑林沁雪吃的时候掉的。碎屑散在门槛的凹槽里，细碎的，金黄色的，有一粒卡在了门槛木纹的裂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