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长生的人来得比预计的快。
不是七天是三天。苏甜甜收到匿名传音符的第三天清晨，陆斩风巡逻的时候在青云宗以南三十里的荒山地带发现了异常。不是人是灵力波动。很微弱，像是被刻意遮蔽过，如果不是归真剑意对"真伪"的敏感度极高，根本察觉不到。
"师妹。"陆斩风从南门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块碎石。碎石表面有一层淡灰色的灵力残留不是天然灵力，是阵法残留。"南边三十里，荒山谷口。有人在布阵。"
苏甜甜接过碎石看了一眼。她没有标签系统了看不出阵法类型。但碎石的灵力残留有一种"撕裂感"摸上去像手指被砂纸蹭了一下。空间类的阵法才有这种质感。
"空间陷阱。"她说。
"空间陷阱？"陆斩风的眉头拧了，"在荒山谷口布空间陷阱我们的轨道试验线不走那个方向。"
"不走。但轨道的灵石运输路线走。"苏甜甜把碎石还给了他，"雷大锤的灵石从云梦城灵矿采购，走南线运回青云宗。荒山谷口是必经之路。如果灵石运输队经过的时候空间陷阱激活整车灵石连同押运弟子全被送进虚空裂缝。没有灵石轨道建不了。"
陆斩风的手在碎石上攥紧了。
"多少人？"
"不知道。我没有标签系统了，看不到。但以墨长生的做事风格不会派太多人，三到五个，都是精锐。金丹后期以上。布完阵潜伏在附近等运输队经过。"
"要不要现在去清剿？"
"不。"苏甜甜摇头，"我们的人你和裴无妄都是金丹巅峰。师尊化神后期不能随便出动他一动，长生教会以此为借口升级冲突。三个金丹后期的伏击者你们去正面打，有风险。"
"那怎么办？"
"让师尊来。"
苏甜甜去主殿找夜玄清的时候，他正在喝茶。化神后期的宗主喝的是最普通的灵茶不是长生教那种一枚中品灵石一杯的"长生露"。茶壶在炉子上"咕嘟"地响着，茶香从壶嘴飘出来。
"师尊。南边三十里。荒山谷口。空间陷阱。墨长生的人。"
夜玄清放下茶杯。他的动作不快化神后期的人做事不需要快。他的灵识已经在他放下茶杯的瞬间向南扩散了三十里对化神后期的灵识来说相当于伸手可及。
三息之后他收回了灵识。
"三个人。金丹后期两个，金丹巅峰一个。阵法已布成七成大概今夜子时完工。空间陷阱三级。激活后直径五丈范围内的一切物质被传送至虚空乱流。"
"虚空乱流人进去就没了？"
"进去之后运气好的话被传送到几百里外的某个地方。运气不好的话身体被空间裂缝撕成两半。"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我们的人要是踩中"
"不会。"夜玄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昨天给我的路线图灵石运输路线我看过。荒山谷口那段路地质有问题。"
"什么问题？"
"疏松。地下的灵脉走向在那一段是分散的不像其他路段有主脉支撑。地壳薄，灵力场不稳定。在这种地方布空间陷阱就像在豆腐上面架桥。阵法本身的重量会把地基压塌。"
苏甜甜愣了一息。
【地质疏松灵脉分散地壳薄这种地方布空间陷阱？墨长生的人是不是没有勘测过地形？】
"他们没有勘测？"
"大概勘测过但勘测的人修为不够。金丹期的灵识探不到地下的灵脉走向。他们只看了地表地表看起来正常。地下是空的。"
苏甜甜的内心
【这地方地质疏松得像豆腐渣。谁在这儿埋伏谁是憨憨。而且空间陷阱的阵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布在了谷口左侧。那边的地势最低。阵眼放在最低点灵力会往下渗渗到地下的空洞里阵法结构会从底部开始崩溃。】
"师尊阵眼在谷口左侧？"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苏甜甜看不出来，但她认识他快一年了。他这个表情是"你说对了"。
"左侧第三棵树下。"他说。
"那如果我们不去动它阵法自己会塌？"
"会。但时间不确定也许三天，也许十天。运输队不能等。"
"那就让它快一点。"苏甜甜嚼了一下嘴唇她没有灵果干了，早上最后半颗已经吃完了，"师尊您能不能从阵眼旁边拍一掌？不用打碎阵眼就拍一下地面。地面一震地质本来就松阵法结构受力不均自己就反转了。"
"反转？"
"空间陷阱的阵法结构是定向的往里吸。如果结构受力变形方向会反转。从'往里吸'变成'往外吐'。布阵的人站在阵法范围内被自己的阵法吸进去。"
夜玄清的茶杯停在了嘴边。他看了苏甜甜三息。
"你的判断基于什么？"
"上辈子看过一些东西。"苏甜甜说。她不能说"我是学数据分析的，空间陷阱的阵法结构跟某些算法模型有相似性输入端的参数如果反转，输出端的方向也会反转"。她只能说"看过一些东西"。
夜玄清把茶杯放下了。
"陆斩风。"
门外陆斩风的声音立刻传来。他大概一直在门口等着。
"在。"
"带上裴无妄。绕到荒山谷口后方。不要进入阵法范围在外围待命。"
"明白。"
"我亲自去。"
"师尊"苏甜甜开口了。
"放心。我不会正面出手。拍一掌就走。"
苏甜甜的嘴闭上了。她看着夜玄清站起来白色法袍在他身上铺开，化神后期的灵压收敛在体表三寸。他从桌上拿起茶壶不是法器，就是一把普通茶壶塞进了袖子里。
"茶还没喝完。带回去继续喝。"
他走了。
荒山谷口。亥时。
三个黑衣人潜伏在谷口左侧的灌木丛里。他们的灵力被遮蔽阵盖住了金丹期的修为压到了练气期的水平，从灵力感知上跟一株草没区别。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金丹巅峰，墨长生的暗卫"青影"之一。他的代号叫"青三"。他的两个同伴是金丹后期青七和青九。
空间陷阱的阵法已经布完了九成。阵眼在左侧第三棵树下一块巴掌大的灵石板，上面刻着空间阵纹。阵纹是黑色的，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阵法的范围覆盖了谷口正面五丈宽的区域运输队经过的时候，只要阵法激活，五丈内的一切都会被吸进虚空裂缝。
青三蹲在灌木丛里。他的眼睛盯着谷口外面的官道白天的时候，运输队会从那个方向来。现在官道上没有人。只有夜风。
"青七。阵法多久能完工？"
"一个时辰。最后两道阵纹要手刻不能用灵力笔，灵力波动会暴露位置。"
"刻完之后潜伏。明天辰时之前不许动。"
"明白。"
青九年纪最小的那个，大概一百岁出头挪了一下位置。他的靴子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板上，石板"嗑"地响了一声。
"别动。"青三的声音压得很低。
"哥这地好像不太稳我刚才踩了一下，脚底下是空的"
"空的？"
"嗯像是下面有洞"
青三的眉头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月光下，石板看起来正常。没有裂缝，没有凹陷。但青九说得对脚底下确实是空的。他用力跺了一下石板微微震动了，像踩在一层薄冰上面。
"布阵的时候没勘测到这个？"青三看向青七。
青七负责布阵的那个人脸色不好看了。"我勘测过地表。地表没问题。地下我的灵识探不到。金丹期的灵识只能探到地下三丈三丈以内是实的。"
"三丈以下呢？"
"不知道。"
青三沉默了三息。
"不管了。阵法在地面地下空不空跟我们没关系。只要运输队踩中"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地面动了。
不是"地震"的那种动是"整块地往下沉了一点"的那种动。像有人从底下抽走了一块砖。青三的脚他的左脚往下沉了半寸。他的靴子陷进了石板里。不是石板碎了是石板整体下沉了半寸。
"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道白色的灵压从谷口后方的山壁上方降了下来。不是攻击是"拍"。一只手掌带着化神后期的灵力拍在了谷口左侧第三棵树旁边的地面上。
"砰"
地面裂了。不是裂开一条缝是整片石板层像饼干一样碎了。碎裂从夜玄清拍击的位置向外扩散三尺、五尺、一丈、两丈。碎裂到达阵眼位置的时候，阵眼上的灵石板"咔"地断成了两半。
阵纹断了。
断了之后阵法结构受力不均。空间陷阱的定向力场开始旋转从"向内吸"变成了"向外翻"。就像一个漩涡突然反转原来往里卷的水变成了往外喷。
青三的身体他还没来得及跳起来脚下的地面塌了。不是整个塌是阵法范围内五丈方圆的地面同时下沉了一尺。他的人跟着往下掉了一截。然后空间陷阱的反转力场抓住了他
"啊"
他的惨叫在反转的力场中被拉长、扭曲。他的身体被力场卷起来像一件衣服被洗衣机卷进了漩涡。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指尖擦过了灌木的枝条，没抓住。然后他的身体缩小了不是真的缩小，是被空间折叠压缩了。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点。然后那个点消失了。
青七和青九比青三离阵眼远各有一丈多。反转力场抓住他们的时候，他们多了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青九往侧面扑了出去他的手抓住了谷口右侧的一块大石，身体挂在了阵法范围的边缘。力场扯着他的脚他的靴子被扯掉了，但人没进去。
青七没青九那么幸运。他正在手刻最后两道阵纹蹲在阵眼旁边，膝盖跪在地上。反转力场从正下方涌上来他的膝盖陷进了地面。他试图站起来但力场已经抓住了他的腰。他的上半身还在外面下半身已经在空间裂缝里了。
"青青三救"
没人能救他。青三已经消失了。青九挂在石头上，自己的脚还在力场边缘被扯着，根本腾不出手。青七的身体在力场中扭曲了两秒然后他的上半身也被压缩成了一个点。消失了。
谷口安静了。
夜玄清站在山壁上方。他收回了手化神后期的灵压收回了体表。他看了一眼谷口阵法范围五丈方圆的地面塌了一个浅坑，坑底散落着碎裂的石板和断成两半的阵眼灵石板。青九挂在坑边缘的大石上他的左脚的靴子没了，脚踝上有力场灼伤的红痕。
夜玄清没有管青九。他从山壁上跳了下来化神后期的身法，落地无声。他走到了坑边，弯腰捡起了断成两半的阵眼灵石板。灵石板上的阵纹已经完全毁了黑色的纹路碎成了粉末，从灵石板的断面洒了下来。
"陆斩风。"
"在。"陆斩风从谷口后方的山壁后面走了出来。裴无妄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夜玄清拍地面的时候就到了，一直潜伏在外围待命。
"一个跑了。"陆斩风看了一眼挂在石头上的青九。
"不追。"夜玄清说，"让他回去告诉墨长生青云宗的轨道，他动不了。"
陆斩风看了夜玄清一眼。然后点头。
裴无妄走到坑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坑底的石板碎片之间有一只靴子。青三的靴子。黑色的，靴面上绣着万古长青教的暗纹一个极小的"长"字。靴子是空的里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裴无妄站了起来。他没有表情变化。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蹲的时候沾的。
第二天上午。藏经阁。
夜玄清传音给苏甜甜的时候，她正在给雷大锤画第四张设计图弯道加密段的阵法细节。
"处理了。三个人两个进了虚空裂缝，一个放回去报信。阵法自反转，没有正面接触。"
苏甜甜的灵力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师尊您拍了多少灵力？"
"三成。"
"三成化神后期的灵力拍在疏松的地质上"
"地面碎了。阵眼断了。阵法反转。跟你预判的一样。"
苏甜甜放下灵力笔。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让他们害人。这下自己进去了吧。"
"你的判断很准。"夜玄清的传音里带着一丝她不常听到的语气如果她还有标签系统的话，大概会标注为"满意"。但标签系统关了。她只能靠耳朵听。
"师尊我不是判断准。我就是看了一眼碎石上的灵力残留，摸了一下质感，然后想了想空间阵法的基本原理。没有标签系统我只能靠猜。"
"你猜对了。"
"猜对了也是猜。下次可能猜错。"
"那就多猜几次。错了我在后面兜着。"
苏甜甜的嘴抿了一下。她没有接话。夜玄清的传音断了大概他回去继续喝茶了。
雷大锤蹲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圣师弯道那张图画完没？俺还等着拿去施工队呢。"
"画完了。"苏甜甜把灵纸推给他，"弯道处灵石镶嵌密度加倍。阵纹走向跟直线段不同你自己看。有问题问公输班他今天可能到。"
"公输班？"雷大锤的眼睛亮了，"公输大师？那个自动制符机的公输班？"
"你认识他？"
"认识！当年俺在天剑宗铸器坊当学徒的时候公输大师来天剑宗讲过一次课！讲的机关术基础！俺听了三个时辰全听懂了虽然后来忘了大半"
"行了行了。他来了你接待。"
"中！"
雷大锤抱着设计图跑了。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大概还是一百八十斤。
苏甜甜坐在椅子上，看着雷大锤跑走的方向。窗外的阳光照在桌面上第四张设计图被雷大锤拿走了，桌上只剩灵力笔和一小块灵墨。灵墨的边缘干了一层薄壳大概是她画图的时候忘了盖盖子。她拿起灵墨的盖子，扣了上去。盖子跟墨盒的接口"嗒"地卡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