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把车头一调,油门拧到底,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摩托车发出一声惨叫,疯了一样冲回了那片刚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废墟。
回到宗祠废墟的时候,天阴得厉害。
李世德正指挥着几个壮劳力往坑里填土,那张老脸皱得像块风干的橘子皮,眼珠子却不安分地往旁边一辆黑色轿车上瞟。
车旁边站着个人。
那是李长生第一次看见这号人物。
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在这满地烂泥的荒村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人手里那是把黑布雨伞,伞尖杵在地上,左手那枚方口金戒指在阴沉的天色下亮得扎眼。
“哟,村长,填土呢?”李长生把摩托车往地上一横,大咧咧地走了过去,顺手从兜里掏出那枚“沈”字石印,在手里抛了抛。
李世德那张脸瞬间就绿了。
“你……你没走?”
“走?我那好三叔的账还没算清,我往哪走?”李长生把玩着印章,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李世德,余光扫过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再说了,这印章里的好东西,要是带出去了,您老这村长的位置,怕是得挪挪窝进局子蹲着了吧?可惜啊,这里面的钥匙,刚才我已经托路过的邮差寄出去了,收件人是省公安厅徐清。”
这是句假话。
钥匙还在他鞋底夹层里踩着。
但对于惊弓之鸟来说,这就是催命符。
李世德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西装男。
西装男没说话,只是抬起戴着金戒指的左手,轻轻压了压帽檐,做了一个“埋”的手势。
“敬酒不吃吃罚酒!把他给我按下!”李世德一声尖啸,周围那几个早就红了眼的宗族汉子一拥而上。
李长生象征性地踹翻了两个,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本来就是回来“送死”的。
很快,他就被摁在了满是泥浆的地上,嘴里被塞了一团破抹布,那是沾着死人晦气的裹尸布条,又腥又臭。
混乱中,一道清冷的身影扑了过来。
“你们这是杀人!放开他!”苏婉像是疯了一样冲进人群,死死拽住李长生的衣领,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冰凉,指甲甚至掐进了李长生脖颈的肉里。
在外人看来,这是个试图救人的疯婆娘。
只有李长生感觉到了,就在苏婉拽住他衬衫领口的瞬间,有个硬邦邦的小东西顺着她的指尖滑进了领口的内衬夹层里,紧接着是一小包粉末状的东西被塞进了胸前的口袋。
“滚开!”李世德一脚把苏婉踹开,指挥着人把李长生架了起来。
旁边早就停着一口棺材。
不是那种楠木的好料子,而是一口看着就渗人的黑漆大棺。
这棺材板厚得离谱,边角都包着铁皮,李长生被扔进去的时候,后背撞在底板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这不是木头,是钢板。
这是一口焊了内衬钢板的铁棺材,专门用来镇“厉鬼”的,或者是用来困住那些绝对不能爬出来的活人。
“盖棺!”
头顶的天光随着那声吆喝迅速收窄。
黑暗像潮水一样压了下来。
紧接着是锤子砸钉子的声音,“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是砸在天灵盖上。
那种特有的震动顺着棺材板传遍全身。
随后是失重感,他在下坠。
“轰!”
棺材落地。
紧接着,头顶传来了泥土砸在棺盖上的声音。
沙啦啦,沙啦啦。
像是在下雨,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木头。
李长生躺在狭窄的黑暗里,没动。
他甚至没去挣扎那个捆住手脚的麻绳。
他微微侧过头,把右边的锁骨死死贴在衬衫领口的那个硬物上。
那是苏婉塞进来的微型骨传导传感器。
透过骨骼的震动,原本被厚重泥土隔绝的声音,此刻虽然有些失真,却清晰地钻进了耳膜。
“……先生,都办妥了。”这是李世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哈巴狗似的讨好,“这小子嘴硬,但现在人进了‘镇魂棺’,埋在老矿眼上,神仙也难救。”
“钥匙确认不在他身上?”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声音很轻,很儒雅,听不出一点杀气,就像是在茶馆里谈生意。
“搜过了,确实没有。不过这小子诈得很,说是寄出去了……”
“寄不出去的。邮路早就封了。”那个被称为“先生”的人笑了笑,脚步声在棺材正上方停住了,“比起钥匙,我更担心的是那份原件。三十年前沈家留下的地质勘探图原稿,据说就在这底下的某个矿洞夹层里。那东西上面标注了那个‘场’的原始数据,绝对不能见光。”
李长生在黑暗中眯起了眼。
勘探图原稿。这才是他们这群人哪怕杀人放火也要掩盖的真正核心。
“您放心,等这‘安魂礼’一过,咱们就按计划引爆。”李世德的声音透着股狠劲,“只要这下面的溶洞一塌,别说那张破图,就是这下面埋着的几百号冤魂,也都彻底闭嘴了。”
“做得干净点。这次不仅仅是为了那些稀土,更是为了把这地方彻底变成一块废地。”先生的声音逐渐远去,“那个女地质学家,留不得。等这棺材气绝了,送她上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