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从苏甜甜在藏经阁画第一张歪歪扭扭的设计图，到雷大锤带着三十个工匠铺完八百里灵力导轨，再到公输班用六十天打磨出第一辆灵力车厢整整三个月。
今天是通车日。
苏甜甜站在青云宗山门口的站台上。站台是雷大锤上周刚修好的灵石板铺的，两侧各立了一根灵力灯柱，灯柱上刻着"青云宗站"四个字。字是公输班用灵力笔写的歪的。一个搞机关术的人写字跟狗刨似的。
轨道从站台往前延伸两条平行的灵力导轨，每条由三万块下品灵石镶嵌而成。导轨上的阵纹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灵力驱动阵已经充能完毕。每隔百里的充能站昨天做了最后检查，全部正常。
车厢停在站台上。
苏甜甜第一次看到成品车厢比公输班图纸上的好看。车身是灵木做的浅褐色的，打磨得很光滑。车身侧面刻着流线型的灵纹公输班说这叫"减阻纹"，能降低空气阻力。车头是圆弧形的公输班在车头加了一个"破风锥"，灵木做的锥形结构，表面镀了一层灵铁。
车厢内部苏甜甜昨天上车检查过。两排对坐的座椅，每排五个，共二十个座位。座椅是灵木框架加灵兽皮垫不是什么高级灵兽的皮，就是普通的灵牛。但坐着舒服。车顶有灵力灯四盏，亮的。车窗是灵力玻璃透明的，能看到外面。车底是滑轮系统和动力槽公输班按夜玄清的建议改了三处：滑轮掺了灵铁，动力阀加大三成，阵眼移后两寸。
"圣师"铁头从车厢里探出头来。他穿着新洗的灰法袍袖口还是卷着，但疤擦干净了。"座位贼软！俺坐过了！"
"你坐过了？你不是应该在巡逻吗？"
"巡逻完了！俺特地跑回来的今天通车俺能坐第一趟不？"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铁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跟公输班第一次看到轨道蓝图时一样的那种亮。
"行。上去坐着。"
"谢圣师！"铁头缩回了车厢里。
林沁雪从站台另一端跑过来。她手里端着一个纸袋纸袋里散发着热气和甜味。
"小师妹！云梦城东街的奶茶我让传音符提前预定了通车之后让店家送到云梦城站"
"等等。"苏甜甜接过纸袋闻了一下奶茶的味道。热的。但不是刚做好的大概是一个时辰前用灵力保温盒送来的。"你不是说通车之后才能买到吗？"
"我提前托人买的用灵鹤送的花了两枚中品灵石运费"
"两枚中品灵石？一杯奶茶两枚中品灵石运费？"
"通了车就不用了嘛以后一刻钟就到了运费省了所以今天是最后一次花冤枉钱"
苏甜甜端着奶茶。纸袋的温度透过纸传到了掌心。她喝了一口。
甜的。跟三个月前在凌霄城喝的不太一样云梦城的奶茶糖放得多一点。但甜的。
公输班站在车头旁边。他的手在车身上摸着像摸自己的孩子。他的木箱放在脚边箱子里还剩半叠图纸，是未来改进型的设计。他今天穿了一件新道袍不是那件磨破了袖口的旧袍。灰色的，干净的。雷大锤帮他买的用工程队的公款。
"公输班。"苏甜甜走过去，"准备好了？"
公输班转过头。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但亮里面那层灰没了。三个月前他来青云宗的时候，眼睛里有灰。三年的灰。现在没了。
"圣师老夫准备好了。"
"紧张吗？"
"不紧张。"公输班的手在车身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灵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回响。"老夫等了三十年。有什么好紧张的。"
苏甜甜喝了第二口奶茶。
夜玄清从主殿方向走了过来。
白色法袍。化神后期的灵压收敛在体表。他的步伐不快化神后期的人做什么都不需要快。他走到站台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不是因为他帅是因为他的灵压。化神后期的灵压即使收敛着，也会让金丹以下的修士本能地紧张。
他走到车厢旁边，看了一眼车身。然后他看向了苏甜甜苏甜甜手里捧着奶茶纸袋，嘴边有一圈奶沫。
"喝完了再上车。"
"我可以在车上喝。"
"车会颠。"
"公输班说了减阻纹加上滑轮系统平稳得跟坐在家里一样。"
夜玄清看了公输班一眼。公输班的背挺直了大概化神后期的宗主看他一眼能让任何金丹期的修士自动站直。
"宗主老夫保证一杯水放在桌上全程不洒。"
"那就上车。"夜玄清说。
车厢里。二十个座位坐了十二个人。
苏甜甜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夜玄清坐在她旁边化神后期的宗主挤在金丹期设计的座椅上，膝盖顶着前面的椅背。他的腿太长了。但他没说什么。
林沁雪坐在苏甜甜对面。她的脸贴在车窗的灵力玻璃上鼻子压扁了。
陆斩风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闭着眼。手按在剑柄上他大概觉得坐车不如御剑踏实。归真剑意在剑鞘里"嗡"了一声。
铁头坐在中间。他的座位两边的扶手被他撑得快裂了体修的臂展太宽，座位对他来说像儿童椅。
公输班站在车头的驾驶位他没有坐。他的手放在灵力操纵杆上。操纵杆连接着底部的动力槽和驱动阵推杆加速，拉杆减速。
"各位"公输班的声音从车头传来，带着一种他三个月前绝对没有的底气。"第一趟灵力高速轨道青云宗站至云梦城站全程八百里预计一刻钟。"
他推了操纵杆。
车厢动了一下。不是"冲出去"的那种动是"滑出去"的那种动。滑轮在导轨上开始旋转"嗤嗤嗤嗤"的声音从车底传来，像蚕吃桑叶。灵力驱动阵的阵纹在导轨上亮了淡蓝色的光沿着两条导轨向前延伸，像两条发光的河流。
速度在加。
一息大概每秒三丈。普通步行的速度。苏甜甜没感觉。
两息每秒八丈。快走的速度。
五息每秒二十丈。飞剑低速飞行的速度。窗外的灵竹开始往后飞了不是"倒退"，是"刷"地掠过。
十息每秒五十丈。金丹御剑的速度。窗外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绿色的灵竹、灰色的山石、蓝色的天空全混在一起。
苏甜甜的奶茶在纸袋里晃了一下。没洒。公输班没吹牛。
一刻钟。
车厢在云梦城站的站台上停了下来。减速的过程跟加速一样平稳公输班拉操纵杆的时候，滑轮上的制动阵启动了，灵力从驱动转为阻力。车厢从每秒五十丈降到了零用了三息。
停了。
苏甜甜看了一眼窗外云梦城站的站台。跟青云宗站一样的灵石板地面、灵力灯柱、"云梦城站"四个字。字也是公输班写的还是歪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奶茶纸袋。纸袋没倒。奶茶没洒。杯壁上的奶沫还在形成了一圈完整的白色泡沫环。
"到了？"林沁雪从车窗上把脸挪开鼻子上有一块灵力玻璃的压痕。
"到了。"苏甜甜说。
"这么快？"
"一刻钟。"
林沁雪的手拍在了扶手上"啪"地一声。"天哪！以前骑灵鹤要五天！五天啊！"
铁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膝盖撞到了前面的椅背，"嗑"了一声。"好快！比俺御剑快多了！俺以后巡逻能坐这个不？"
"你是体修。你巡逻就是练体。坐车算什么练体。"陆斩风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他的剑在鞘里没响大概坐了十五分钟没动，剑也懒了。
公输班从车头走过来。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激动。他的手在抖三年的灰、三十年的等、三个月的拼全在今天这一趟十五分钟的车程里了。
"成功了。"他的声音哑了。"老夫成功了。"
夜玄清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的膝盖终于不用顶着前面的椅背了。他走到车门口，迈步下车。化神后期的白色法袍在站台的阳光中反着光。
站台上有人。
不是一两个是一大群。各宗派的代表天剑宗的、万法宗的、凌霄城的、散修联盟的全站在站台上。他们大概提前到了有的站了半个时辰了。他们的表情苏甜甜从车窗里看出去是"看到了但不敢相信"的表情。
车厢的门打开了。夜玄清先下车。然后是苏甜甜手里还端着奶茶。然后是林沁雪、陆斩风、铁头。公输班最后下车他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了一下门框。
天剑宗的萧寒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的手按在剑柄上不是要拔剑，是"太震惊了不知道手往哪放"的本能动作。
"夜宗主"萧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紧，"这这就是灵力轨道？"
"是。"夜玄清说。
"从青云宗到这里八百里一刻钟？"
"一刻钟。"
萧寒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各宗代表他们的表情跟他一样。
"这"萧寒的声音变了从"震惊"变成了"如果我们天剑宗也能修一条"的急切。"夜宗主这个轨道能不能也修到我们天剑宗？"
万法宗的代表挤了上来一个矮胖的老者，金丹巅峰，穿着绣着万法的紫法袍。"我们万法宗也要！先修到我们那儿！"
散修联盟的代表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也挤了上来。"我们散修联盟愿意出资夜宗主开个价！"
苏甜甜站在车厢旁边，端着奶茶。
她喝了一口。甜的。云梦城的奶茶果然比凌霄城的好喝。大概是因为糖放得多。
她看了一眼夜玄清夜玄清站在各宗代表的包围中，表情淡定。化神后期的人被一群金丹和元婴围着，大概跟被一群蚂蚁围着的感觉差不多不慌。
"各位。"夜玄清的声音不大，但灵力增幅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轨道的加盟事宜找林沁雪师侄。她负责。"
林沁雪"啊"了一声她大概没想到师尊会把她推出来。但她反应快三息之内从"啊"变成了"请各位代表到会客厅详谈"的职业笑容。
苏甜甜看着林沁雪领着各宗代表往云梦城的会客厅方向走。林沁雪的步伐轻快她的嘴抿着，在忍笑。苏甜甜认识她快一年了她忍笑的时候就是在算钱的时候。
苏甜甜把奶茶喝完了。纸袋里还剩一点奶沫她用手指蘸了一下，舔了。甜的。
她把空纸袋叠了两下，塞进了储物戒里。
夜玄清走到了她旁边。他的目光从站台上的各宗代表身上移到了远处的轨道上两条淡蓝色的灵力导轨在阳光下泛着光，从云梦城站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际线。
"这个项目"夜玄清说，"可以推广到全修仙界。"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
"师尊你是要当修仙界的交通部长吗？"
"什么是交通部长？"
"就是管修路的。"
"那就是。"夜玄清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明显，但苏甜甜看到了。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延伸的轨道。两条线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从站台开始，消失在山际线的尽头。
她手里的奶茶纸袋已经塞进了储物戒。她的手空了。她把两只手插进了袖子里裴无妄的外袍已经还了，她现在穿的是自己的浅青色法袍。袖口上有一块灵果干的渍昨天画图的时候蹭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渍。然后她伸出手指，在渍上搓了两下。没搓掉干了。她放弃了，把手重新插回了袖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