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苏甜甜去了一趟灵石库。
灵石库在青云宗后山的半山腰一个灵力封锁的洞穴。洞口有两层阵法第一层是灵力遮蔽阵，让外面的人感知不到里面的灵石波动；第二层是灵力锁，只有夜玄清、陆斩风和铁算盘三个人能开。
苏甜甜不能开锁她不是掌权者。但陆斩风帮她开了。
洞穴不大大概三丈深、两丈宽、一丈高。灵石板铺的地面和墙壁，打磨过但不像长生教大殿那样光滑如镜。青云宗穷了一百二十年没多余的钱搞装修。
灵石堆在洞穴的右侧。
苏甜甜走进去的时候她看到了。
灵石。一堆一堆的。下品灵石灰白色的，拇指大小，表面泛着微弱的灵光。中品灵石淡蓝色的，鸡蛋大小，灵光比下品亮三倍。上品灵石她数了一下只有十几枚。是之前入库的三颗上古灵石兑换的上古灵石太稀有，不能直接流通，铁算盘把它们兑换成了上品灵石。
灵石堆苏甜甜目测了一下大概有七八堆。每堆一人高。没有整齐地码放就是堆着。像一堆灰白色的石子。
"铁算盘。"她喊了一声。
铁算盘从洞口探进半个脑袋。他瘦得像竹竿，穿着灰色的账房袍子，手里抱着一把实物算盘不是灵力算盘，是木头珠子的那种。
"圣师咋了？"
"这些灵石就这么堆着？"
"对啊。一直这么放的。以前灵石少几千枚一个箱子就装了。现在多了五千多万箱子不够就堆着了。"
苏甜甜的内心
【五千多万的灵石。堆在山洞里。吃灰。没有产生任何价值。没有利息。没有流通。没有投资。就堆着。跟原始人把猎物埋在雪地里一样。太原始了。】
她蹲下来。捡起一枚下品灵石。灵石在手里凉的跟普通的石头一样凉，只是多了一层灵力的微光。她把灵石放回堆上。灵石从堆顶滑了下来"嗒嗒嗒"地滚到了地上。
"铁算盘灵石放在这里会减少吗？"
"不会。灵力封锁阵灵石的灵力不会流失。放一百年拿出来还是那么多。"
"会增加吗？"
"增加？"铁算盘的嘴张了，"灵石放在那儿怎么会增加？"
"这就是问题。"
苏甜甜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灵石堆上有灰。三个月前这些灵石还是各宗门的宝贝，现在堆在青云宗的洞穴里吃灰。
"铁算盘你知道上辈子不对你知道凡间是怎么存钱的吗？"
铁算盘摇头。
"凡间有'钱庄'。你把钱存进去钱庄给你利息。钱庄把你的钱贷给别人别人还的时候多还一点。多还的那部分就是利息。钱庄赚的是差价。存钱的人赚的是利息。借钱的人拿到了急用的钱。三方都赚。"
铁算盘的嘴还张着。
"灵石也能这么搞？"
"能。灵石跟钱一样是流通的媒介。放在山洞里不流通就是死物。流通起来就是活水。"
苏甜甜走到了洞口。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灵石堆上投了一个三角形的亮区。亮区里的灵石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灰白色的，一闪一闪的。
"师妹。"陆斩风站在洞口外面。他的剑在鞘里他刚才开完锁就在外面等着。"你想建灵石银行？"
"嗯。"
"跟昨天说的一样？"
"一样。但比昨天想的更大。"苏甜甜靠在洞壁上。灵石板的墙面凉的透过法袍传到了后背上。"昨天我想的是'对抗长生灵庄'。今天看了这个山洞我想的不只是对抗。"
"还有什么？"
"灵石银行不只是一个存钱放贷的地方。它是整个修仙界金融体系的基础。存款吸储让散修和小宗门把灵石存进来。放贷让急需灵石的人拿到钱。利息差覆盖运营成本。但除此之外银行还能做'结算'。"
"结算？"
"各宗门之间的灵石交易现在是'面对面交割'。你给我灵石袋我给你灵药。效率低、风险高。如果通过银行结算你在银行有账户我也在银行有账户交易的时候直接从你的账户转到我的账户不用搬灵石。一个数字的变化。"
陆斩风的手在剑柄上松了又紧。
"这跟飞剑传书有什么区别？"
"飞剑传书传的是信息。银行传的是价值。信息可以复制价值不能。你给某人发一封飞剑传书说'我给你一万灵石'对方怎么确认你真的有一万灵石？怎么确认你给了？银行就是那个'确认'的人。"
陆斩风沉默了五息。
"你上辈子到底干什么的？"
"数据分析。"
"数据分析师懂这些？"
"数据分析的什么都懂一点。"
主殿。
夜玄清坐在主位上。他面前摆着苏甜甜在藏经阁写的那张灵纸"灵石银行"四个字。灵纸旁边是铁算盘的实物算盘铁算盘被叫来的时候把算盘也抱来了。
"师妹。你说说怎么搞。"
苏甜甜站在主殿中央。林沁雪站在她左边。铁算盘站在她右边算盘抱在怀里，像抱着孩子。
"第一步在青云宗设总行。总行负责管理所有灵石的存放和流动。铁算盘当总行出纳管账。二师姐当行长对外谈业务。我当顾问出主意。"
铁算盘的算盘珠子在怀里"哗啦"响了一下他紧张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拨算盘。
"第二步在云梦城设分行。分行负责吸收散修和小宗门的存款。存款利息年息五厘。一千枚灵石存一年多五十枚。比放在储物戒里强储物戒不生利息。"
铁算盘的手停了。"圣师灵石放在银行里还能变多？"
"对。这就是利息。你的灵石不只是在银行里放着银行会把灵石贷给需要的人。贷出去的灵石收年息六厘。六厘减五厘一厘是银行的收入。一千枚灵石贷出去银行赚十枚。不多。但量大了就是大数。"
铁算盘的嘴张了。他的算盘珠子又开始响了这次不是紧张，是在算。
"一千万灵石贷出去年赚十万。五千万五十万。"
"对。"
"五五十万？"
"嗯。但这只是利息收入。更大的收入是结算费。每笔通过银行结算的交易收千分之五的手续费。如果整个修仙界的灵石交易都通过银行结算一天的交易量大概是"苏甜甜想了一下她没有标签系统了，只能靠估。"大概一百万到三百万。千分之五一天五千到一万五。一年两百万到五百万。"
铁算盘的手停了。算盘珠子也停了。他的脸苏甜甜看不出来表情但他的手不抖了。算盘匠人的手在数字对了的时候是不抖的。
"师妹。"夜玄清开口了。"第二步之后呢？"
"第三步在各加盟宗门设代办点。轨道沿线每个站设一个。代办点负责当地的存款和放贷跟总行联网。联网的方式用灵力传音符。每笔交易通过传音符报备总行铁算盘在总行记账。"
"传音符有延迟。"夜玄清说。
"有。一刻钟左右的延迟。但比搬灵石快了十倍。"
"安全呢？"
"每笔交易需要双方确认存入方的灵力签名和取出方的灵力签名。双重确认。缺一不可。伪造灵力签名化神期以下的修士做不到。"
夜玄清看了她五息。
"可行。你来负责。"
苏甜甜的内心
【又是我。我就想喝奶茶躺平。轨道是我说的我负责。银行是我说的又是我负责。下次我要是随口说一句"修仙界该有外卖了"是不是还得我去送餐？】
她叹了口气。
"行吧。二师姐当行长我当顾问。铁算盘当出纳。"
林沁雪在旁边举了一下手"我有个问题。"
"说。"
"银行叫什么名字？"
苏甜甜想了一息。
"青云银行。"
"青云银行？"林沁雪念了一遍，"好简单好记。"
"招牌我来写。"苏甜甜说，"别让公输班写他的字跟狗刨似的。"
"那当然。"林沁雪笑了。"小师妹你的字虽然也不怎么好看但至少比公输班强。"
"……谢谢。"
铁算盘抱着算盘站在旁边。他的嘴还张着大概从"灵石放在银行里还能变多"开始就没合上过。他的脑子里苏甜甜猜正在疯狂地拨算盘珠子。五千万的灵石存贷利差结算费数字在他脑子里转。
"圣师"铁算盘的声音带着一种做梦般的虚。"俺俺能先存一点吗？"
"存多少？"
"俺俺攒了二十年的三百枚下品灵石。"
苏甜甜看了他一眼。铁算盘青云宗的财务管着五千多万灵石的账自己只有三百枚。攒了二十年。
"存。年息五厘。三百枚存一年多十五枚。"
铁算盘的算盘珠子又响了他大概在算十五年之后能存多少。他的嘴角弯了苏甜甜第一次看到铁算盘笑。不是"财务总管的职业微笑"是"三百枚灵石终于能生小灵石了"的笑。
"陆斩风。"夜玄清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陆斩风。
"在。"
"银行的安全你负责。"
"明白。"
"存入银行的所有灵石每旬检查一次。账目和实物必须对得上。差一枚查到底。"
"明白。"
夜玄清端起了茶杯。他喝了一口灵茶已经凉了。他大概从苏甜甜开始讲方案的时候就端着茶杯没喝，讲到一半茶凉了。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茶杯，"墨长生的灵庄已经在云梦城开了。十天吸储了大概八百万。放贷了五百万。利息一分五。"
苏甜甜的灵果干她从储物戒里摸出来想咬一口停在了嘴边。
"十天五百万？"
"金算盘的手笔。他在修仙界的金融方面经验比你多。"夜玄清看了苏甜甜一眼，"你的银行起步比他晚了十天。这十天他锁住了至少三十个小宗门的灵矿。"
苏甜甜把灵果干塞回了储物戒里。没咬。
"那就快。明天不今天。今天就把总行开了。铁算盘去拿账本。二师姐去写告示。今天就贴到云梦城的布告栏上。"
"告示上写什么？"
"写'青云银行开业。存款年息五厘。放贷年息六厘。无抵押信用借贷。不收灵矿不锁链条。'最后加一句'青云宗担保。化神后期坐镇。灵石安全有保障。'"
林沁雪的眼睛亮了。"化神后期坐镇这句好。比长生灵庄的'万古长青教担保'强多了。"
"当然强。化神后期碾压化神中期。"
林沁雪转身就跑。她的脚步声在主殿的回廊上"嗒嗒嗒"地响比昨天谈五千万加盟费的时候还快。
铁算盘也跑了去拿账本。他的算盘在怀里"哗啦哗啦"地响了一路。
苏甜甜站在主殿中央。夜玄清坐在主位上。两个人对视了三息。
"师妹。"
"嗯。"
"你上辈子真的只是数据分析师？"
"真的。"
"数据分析师懂金融？"
"数据分析的什么都懂一点。"
夜玄清的嘴角弯了。他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茶凉了。
苏甜甜从主殿走了出来。阳光照在台阶上灵石板的台阶被晒得温热。她站在台阶顶端看了一眼山下山门外的官道上还有各宗代表在排队。林沁雪写的加盟告示还贴在山门外的布告栏上。旁边以后会多一张"青云银行开业"的告示。
她从台阶上走下去。走了三步她低头看了一眼台阶。第三级台阶的灵石板有一道旧裂缝从板面延伸到板沿，在一颗嵌在板缝里的小石子旁边分了岔。岔口处长了一株极小的苔藓。绿色的，指甲盖大小，贴着石板表面。大概是前几天下雨的时候，孢子从裂缝里钻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