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银行开业第十五天。
苏甜甜在藏经阁收到了铁算盘的日报每天一份，用灵纸写的，上面是当天的存款、放贷、结算数据。没有标签系统之后，她只能靠看数字来掌握情况。
"圣师今天的数。"铁算盘把灵纸放在桌上。他的手不抖了银行运转了十五天，他越来越自信。算盘匠人找到了节奏。
苏甜甜接过灵纸。
存款总额：两千四百万。比开业时翻了一倍。
放贷总额：八百万。年息六厘。
结算手续费收入：十二万。
"存款涨了但涨得最快的不是散修。"铁算盘的手指在"存款来源"一栏点了一下。"大宗门天剑宗存了三百万。万法宗存了两百万。碧水宫存了一百五十万。"
"大宗门存这么多？"
"嗯。他们之前把灵石存在长生灵庄年息两厘。我们年息五厘多了三厘。三百万多三厘一年多九万。他们算过账的。"
苏甜甜放下灵纸。
"长生灵庄那边呢？"
"昨天"铁算盘翻了一页，"我们的人在云梦城打探到长生灵庄门口排了长队。不是存钱的队是取钱的队。"
苏甜甜的灵果干停在了嘴边。
"取钱？"
"嗯。储户排队取钱。取了转存到我们这边。"
"为什么突然取？"
"两个原因。第一利息差。我们五厘，他们两厘。储户不傻同样的灵石存在哪里多就存在哪里。第二"铁算盘的声音压低了，"前天有一个小宗门的掌门，在长生灵庄借了五万灵石年息一分五还了三个月利息算了七千五。他算了一下不对。一分五是年息三个月应该收三分之一的年息也就是三千七百五。但灵庄收了七千五多了一倍。"
"多收了一倍？"
"嗯。金算盘的算法不是'年息除以十二'是'月息等于年息'。也就是年息一分五月息也收一分五。一年下来实际利息不是百分之十五是百分之"铁算盘的手在算盘上拨了两下，"百分之一百八十。"
苏甜甜的灵果干从嘴边放下了。
"百分之一百八十？"
"嗯。高利贷中的高利贷。那个掌门发现之后当场在灵庄门口骂了半个时辰。骂完排队取钱的人就多了。"
苏甜甜的内心
【月息等于年息。金算盘你真他妈是个人才。这不是高利贷这是抢钱。百分之一百八十的年化放到上辈子银监会查你八百遍。】
"消息传开了？"
"传开了。云梦城的散修圈三天之内全知道了。现在长生灵庄门口从取钱的队变成了'讨说法'的队。有些储户不是取钱是要求灵庄退还多收的利息。"
长生教大殿。
墨长生坐在白玉椅上。
他面前的大殿地面上又碎了一只茶杯。这是他两个月来摔的第二只。白瓷碎片散在灵石板上跟上次一样的位置。茶水淌了一小滩。
金算盘跪在碎片旁边。他的脸苏甜甜没有标签系统看不到，但陆斩风派去打探的弟子描述了"惨白"。
"教主云梦城灵庄三天内被取走了四百万。库里只剩一百万不够付了。"
"不够付？"墨长生的声音没有拔高反而更低了。低到金算盘不得不竖起耳朵才能听清。"灵庄吸储了多少？"
"八百万。"
"放贷了多少？"
"五百万。"
"库里有"
"一百万。八百万减五百万应该有三百万。但放出去的五百万短期收不回来。借出去的都是一年期现在才三个月。"
"那就是说我们欠储户三百万但手里只有一百万。"
"是。"
墨长生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不是一下是三下。比上次多两下。金算盘的肩膀又缩了教主敲三下比敲一下严重。
"凌霄城的灵庄呢？"
"凌霄城灵庄吸储三百万放贷两百万库里剩五十万。也快了。天剑宗附近的灵庄吸储两百万放贷一百五十万库里剩二十万。更撑不住。"
"三家灵庄总缺口"
金算盘的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下。
"总缺口四百五十万。储户存了八百万加三百万加两百万一千三百万。我们放出去九百万。库里有一百七十万。缺口一千三百万减一百七十万但是已放贷款短期收不回实际缺口是一千三百万减一百七十万减九百万"
"够了吗？你是算盘还是我是算盘？"
金算盘的手停了。他的额头贴在了灵石板上。
"缺口四百五十万。"
"四百五十万。"墨长生站了起来。他的白色长袍在地面上扫了一圈。"提高存款利息。留住储户。"
"提到多少？"
"五厘。跟青云银行一样。"
"教主五厘的存款利息我们的放贷利息是一分五利差一厘减掉运营成本不赚钱。而且那些已经发现月息等于年息的储户不会因为存款利息涨到五厘就不取钱了。他们要的不是利息是本金。"
墨长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但白色长袍的袖子遮住了手，金算盘看不到。
"那就把放贷的利息降下来。月息不等于年息按年息算。退多收的。"
金算盘抬起头。"教主退多收的那些已经还了三个月的借款人每个人退大概"
"退多少？"
"大概每个人退百分之七十五的已收利息。五百万的放贷三个月收了七十五万利息退五十六万。"
"五十六万。"
"而且退了之后那些借款人知道了我们之前多收会告我们。修仙界联合会罚罪长老"
"够了。"
墨长生坐了回去。白玉椅在他坐下的时候"吱"了一声椅子不便宜，但承受化神中期的灵压也扛了三百年了，关节开始松了。
"不退。"
"教主不退储户会"
"储户要取就让他们取。库里的灵石先付。付完关门。"
金算盘愣了。
"关关门？"
"关掉云梦城灵庄。凌霄城和天剑宗的也关。"
"可是教主那些借了钱的小宗门"
"借据还在。他们欠长生教的钱灵庄关了债不消。该还的还得还。"
金算盘的嘴张了一下。他大概想说"灵庄关了储户取不到钱怎么办"但他没说。他看到了墨长生的眼睛。冷的。像两块白玉。
"弟子遵命。"
金算盘退了出去。他的算盘在怀里"哗啦"响了一声大概是他起身的时候磕在了膝盖上。
三天后。
云梦城东街。
长生灵庄门口排着长队。比开业那天还长。但方向反了开业那天是存钱的队往里走，今天是取钱的队往外涌。
灵庄的门关了。
白玉门框上贴了一张告示。金算盘的字工整的，小的。
"长生灵庄云梦城分号即日起暂停营业。储户请于三十日内凭存据到长生教总部办理取款手续。"
三十日。总部。长生山。
从云梦城到长生山骑灵兽七天。来回十四天。加上排队等候至少二十天。二十天对于一个急需灵石的散修来说等于"取不到"。
排队的人看到了告示。
"什么？关门了？"
"我的灵石存在里面的三万枚我攒了十年"
"去总部取？骑灵兽七天？老子连灵兽都没有走路要一个月"
"他是不是想赖账？！"
"长生教你们他妈的还我灵石"
人群开始推搡。白玉门框被挤得"嘎嘎"响。灵力灯柱被人撞歪了灯柱上的"长生灵庄"四个金字在阳光下晃了一下，最后一个"庄"字的右下角磕掉了一小块。
青云宗。藏经阁。
陆斩风把打探到的消息带了回来。他站在苏甜甜面前，手按在剑柄上不是要拔剑，是"汇报军情"的本能姿势。
"云梦城灵庄关门了。凌霄城和天剑宗的也关了。三家全关。储户取不到钱在门口闹。长生教总部没有回应。"
苏甜甜坐在椅子上。她的灵果干还剩三颗今天没吃。
"关门了。"她重复了一下。
"对。储户的灵石取不出来了。"
"放贷的呢？借出去的钱"
"借据还在。墨长生不认灵庄的账但认借据。那些小宗门借的钱还得还。"
苏甜甜的嘴角抿了一下。
"所以他吸了储户的钱放出去的贷收不回来灵庄一关储户的钱不认了但借款人的债还认。"
"对。"
"吃两头。"
"对。"
苏甜甜没有说话。她看着桌上铁算盘的日报"存款总额：两千四百万"。两千四百万。这些灵石从长生灵庄跑过来的存在了青云银行。安全的。随时可取。
"师妹。"陆斩风的声音压低了。"要不要帮那些取不到钱的储户？"
"怎么帮？"
"青云银行代付。储户凭长生灵庄的存据到我们银行取钱。我们先把钱垫上然后再找长生教追讨。"
苏甜甜想了两息。
"不行。代付等于我们认了长生灵庄的账。万一长生教不认那四百五十万的缺口就全砸在我们手里。"
"那"
"不代付。但我们做另一件事。"苏甜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让林沁雪在云梦城分行贴一张告示。写'青云银行云梦城分行即日起受理长生灵庄储户的灵石转移申请。凡持有长生灵庄存据者可到青云银行登记。青云银行将代为向长生教追讨存本金。追讨期间青云银行先行垫付百分之五十的存款供储户急用。'"
"垫付百分之五十那也是两百多万"
"我们有。银行存款两千四百万垫两百多万不影响运营。而且垫付的不是白垫。储户登记的时候签一份转让协议把对长生灵庄的债权转让给青云银行。我们去追。追回来全是我们的。追不回来我们损失两百万。但长生教的信誉彻底完了。"
陆斩风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师妹你这是"
"这叫债权转让。上辈子银行天天干这个。"
陆斩风看了她两秒。然后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
"我让林沁雪去贴告示。"
"嗯。"
"还有师妹。"
"什么？"
"夜玄清师尊说'报应'。"
苏甜甜的嘴角弯了一下。夜玄清大概是在主殿听到消息之后说了这两个字。化神后期的宗主说"报应"的时候大概也是嘴角的弧度不超过零点五度。
"师尊说得对。"她说。
陆斩风走了。苏甜甜坐回了椅子上。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灵果干还剩三颗。咬了一口。甜的。嚼了两下。
桌上铁算盘的日报还摊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日报的最后一行铁算盘每天会在最后一行写一句备注。今天的备注是："长生灵庄云梦城分号门口灵力灯柱被撞歪。"
铁算盘连这种事都记。苏甜甜看了一眼灯柱歪了。她脑子里没有画面她没去过现场。但她想象了一下白玉门框上的灵力灯柱，歪了，灯还亮着。
她把灵果干的果核吐在掌心里。第三颗了。她把果核放在了桌面上跟铁算盘的日报并排。果核是金棕色的，日报是白底灵墨的。果核在灵纸上滚了半圈，停在了"灯柱被撞歪"那行字的"歪"字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