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兑的第四天，墨长生做了他最后的挣扎。
消息是裴无妄带回来的。他从云梦城蹲了三天盯着长生灵庄的动静。第四天早上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是"危险"的不好，是"这人疯了"的不好。
"他在抛灵石。"裴无妄站在藏经阁门口，手插在袖子里。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裴无妄说话快的时候就是事情反常的时候。"大规模抛。"
苏甜甜正在看铁算盘的日报。她的手停了。
"抛多少？"
"云梦城的灵石黑市昨天一天涌入了三百万下品灵石。全是长生教的人拿出来的。价格比市价低三成急着出手。黑市的灵石价格从每枚一枚下品灵石跌到了零点七枚"
"等一下。"苏甜甜放下日报。"灵石不是货币吗？灵石怎么会有价格波动？"
"灵石本身是货币。但灵石跟灵材之间的兑换比例会波动。一枚下品灵石正常能换十斤灵米。现在黑市上灵石泛滥灵米商人提高价格同样一枚灵石只能换七斤灵米。灵石贬值了百分之三十。"
苏甜甜的脑子转了两圈。
【他在搞货币战。大量抛售灵石市面灵石过剩灵石贬值持有灵石的人恐慌赶紧花掉或者换成实物银行存款缩水储户恐慌来青云银行取钱换成灵材我们银行被挤兑。】
【跟上辈子的货币攻击一模一样。索罗斯干英国央行的那一套。大量抛售本币本币贬值央行外汇储备耗尽被迫贬值投机者做空获利。墨长生虽然没学过金融但他的直觉不错。可惜】
"裴无妄。黑市上抛了多少？"
"昨天三百万。今天上午又抛了两百万。总共五百万。"
"价格呢？"
"从零点七跌到了零点五五。还在跌。"
苏甜甜站了起来。她走到窗口从二楼的窗口能看到青云宗后山的方向。后山的半山腰灵石库的洞口被两层阵法盖着，看不到里面。但她知道里面有什么。
三天前轨道施工队在修东段支线的时候，在青云宗以东四十里的荒山下挖到了一座灵脉。不是普通的灵脉是一座万年富矿。灵石含量是普通灵矿的二十倍。雷大锤挖地基的时候一镐头下去镐头弹回来了。灵石板天然的灵石板整片整片地嵌在山体里。
公输班去看了他说这座矿的灵石储量至少两千万枚下品灵石。足够修完全部轨道网络还剩一倍。
消息苏甜甜压住了。没往外说。她让陆斩风封了矿洞口加了三层阵法。只有她和夜玄清、陆斩风、铁算盘四个人知道。
墨长生不知道。
【他不知道我们有富矿。他以为我们的灵石库存只有银行存款那两千多万加上加盟费的五千多万总共七八千万。他抛五百万灵石出来想引发贬值让我们银行的储户恐慌来取钱。他赌的是我们扛不住挤兑。】
【但他赌错了。我们有两千万枚灵石的富矿。他抛五百万我们全接了。低价收等他抛完灵石价格回升我们赚差价。他在给我们送钱。】
"裴无妄。"
"嗯。"
"去叫林沁雪。"
林沁雪从会客厅跑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叠灵纸大概正在处理散修拼团的登记。她的头发散了一缕别在耳后别不住，一直在掉。
"小师妹什么事？"
"墨长生在抛灵石。黑市价格跌了三成。"
林沁雪的眼睛瞪了。"他他疯了吧？灵石是硬通货他抛那么多自己不亏吗？"
"他赌我们扛不住挤兑。他想让灵石贬值引发恐慌储户来取钱我们银行崩盘。"
"那我们"
"接。全接。"苏甜甜走到桌边，把铁算盘的日报翻到了背面空白的那面。她拿起灵力笔。"黑市价格现在是多少？"
"零点五五。"裴无妄说。
"五百万枚按零点五五我们要花"苏甜甜在灵纸背面写了两笔她没有标签系统了，算数全靠脑子。"二百七十五万枚灵石的等价物。但我们不是用灵石买灵石我们用灵材换。灵材的价格没跌只有灵石跌了。我们拿灵米和灵药按正常价格换等于在黑市上用打折价收灵石。"
"等他抛完灵石供给恢复正常价格回升到一我们手里的五百万灵石就值五百万。成本二百七十五万赚两百二十五万。"
林沁雪的嘴张了。
"小师妹你确定他还会继续抛？"
"会。他现在已经抛了五百万停不下来。停下来之前抛的就白抛了。他必须继续直到我们的银行被挤兑。但他不知道我们有富矿他以为我们的库存有限。他赌的是'谁先扛不住'。"
"我们扛得住吗？"
"两千万枚富矿。你说呢。"
林沁雪的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啪"的一声。
"接！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苏甜甜拦住了她。"不要大张旗鼓。分批接。派三组人每组在不同城池的黑市收。云梦城一组。凌霄城一组。天剑宗附近一组。别让长生教的人发现是我们在收他们以为是被散户吃掉了就会继续抛。"
"明白了。"林沁雪转身就跑。跑了三步回来。"小师妹我们的灵材够吗？换五百万灵石需要等值的灵米和灵药"
"够了。宗门库房里的灵米存了三年够换两百万。灵药找铁山老人借他后山的灵药圃里有一批三年前种的九叶兰市价一枚中品灵石一株。三百株三十万中品等于三百万下品。加灵米五百万够了。"
"铁山老人会借吗？"
"会。他欠我人情白泽的事。"
林沁雪跑了。这次没回头。
五天。
墨长生抛了五天。
第一天五百万。价格跌到零点五五。
第二天四百万。价格跌到零点五。
第三天三百万。价格跌到零点四八。
第四天两百万。价格跌到零点四六。
第五天一百万。价格跌到零点四五。
五天。总共抛了一千五百万枚下品灵石的等价物。价格从一跌到了零点四五贬值了一半多。
苏甜甜的人分三组在三个城池接盘。五天接了一千二百万。剩下三百万被散户和小商人吃了。平均接盘价零点四八。
总成本五百七十六万枚灵石等价物。
接回来的灵石一千二百万枚。
账面利润六百二十四万。
第六天。
墨长生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没东西抛了。长生教的灵石储备在挤兑和抛售的双重消耗下见了底。金算盘跪在大殿里的时候，他的算盘没响手不抖了。不抖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吓过了头，身体不反应了。
"教主没了。"
墨长生坐在白玉椅上。他的白色长袍还是一尘不染他大概在金算盘跪着的时候换了一件。他的脸苏甜甜没有标签系统看不到，但裴无妄从云梦城回来的时候描述了"铁青"。
"什么没了？"
"灵石。储备灵石。三家灵庄关门的时候库里剩一百七十万。这五天抛了一千五百万动用的是总部的储备。总部储备两千万。挤兑付了四百五十万。抛售付了一千五百万。加起来一千九百五十万。剩五十万。"
"五十万。"
"是。长生教总账上的灵石五十万。"
墨长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他没敲上一次他敲了一下的时候是青三汇报失败。敲了三下的时候是挤兑开始。这次没敲。
"市价呢？"
"零点四五。还在跌。散户手里囤了大量灵石他们也开始抛怕继续贬值。我们的抛售已经停了但散户的抛售开始了。价格"
"价格多少都无所谓了。"墨长生站了起来。"我们抛出去的一千五百万平均价格"
金算盘的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下这是他这五天来第一次主动拨算盘。
"平均抛售价零点五一。一千五百万枚回收七百六十五万枚灵石等价物。成本一千五百万。亏"
他算不下去了。
"亏七百三十五万。"
墨长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指甲掐进了掌心。但白色长袍遮住了。
"青云宗那边呢？银行被挤兑了吗？"
金算盘摇了头。摇头的动作很小大概是怕教主看到他摇头会发火。
"没有。青云银行存款总额不降反升。五天新增存款三百万。储户从我们这边取不到钱转存到他们那边了。他们的存款从两千四百万涨到了两千七百万。"
墨长生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而且"金算盘的声音更低了，"我们在黑市抛出去的灵石大部分被三家不同的'灵材商'吃掉了。属下查过这三家灵材商都是新注册的。注册时间就在我们开始抛售的前一天。"
"前一天？"
"是。他们提前一天注册了三家灵材商专门在黑市收购灵石。属下追查了灵材商的背景背后是"
"青云宗。"墨长生的声音平了。不是愤怒的平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平。
"是。"
墨长生闭上了眼。
三息。
"亏损总计。"
金算盘的算盘珠子"哗啦哗啦"响了五下。
"灵庄挤兑损失四百五十万。抛售亏损七百三十五万。加上之前三家灵庄的运营成本和金算盘属下的月息等于年息的退赔虽然没退但借据上的利息收入要重算重算后利息收入减少"
"说总数。"
"总计亏损。一千八百万。加上总部储备从两千万降到五十万实际缩水一千九百五十万。合计三千七百五十万。"
三千七百五十万。
长生教修仙界最有钱的宗门灵石储备从两千万降到了五十万。
墨长生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白玉椅旁边，白色长袍在灵石板地面上铺了一圈。金算盘跪在碎片不对，这次没有碎片。茶杯没碎。他没摔。
大殿安静了十息。
"退。"
一个字。
金算盘磕了一个头，从大殿退了出去。他的算盘在怀里"哗啦"响了一声大概是起身的时候磕在了膝盖上。跟上次一样。
青云宗。藏经阁。
林沁雪冲进来的时候满脸通红不是累的，是兴奋的。她手里拿着三张灵纸三组接盘的汇总报告。
"小师妹！接了一千二百万！平均价零点四八！成本五百七十六万！现在市价回升到零点七了还在涨我们手里的一千二百万已经值八百四十万了！账面利润二百六十四万！"
苏甜甜坐在椅子上。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一颗灵果干还剩两颗。咬了一口。甜的。
"等市价回到一利润是六百二十四万。"
"六六百二十四万？！"
"嗯。他给我们送了六百二十四万的灵石。加上富矿的两千万我们的总灵石储备"苏甜甜想了想没标签系统了，算数慢了。"大概六千万。加上银行存款两千七百万加上加盟费还没花完的总计大概一亿。"
林沁雪的腿软了。她扶住了桌角。
"一一亿？"
"大概。铁算盘算得更准。"
"小师妹"林沁雪的声音变了从兴奋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墨长生他现在还有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林沁雪的嘴张了。"他他之前有两千万现在五十万？"
"嗯。挤兑亏了四百五十万。抛售亏了七百三十五万。加上储备消耗总计缩水一千九百五十万。剩五十万。"
林沁雪站在桌边。她的手从桌角上松开了桌角上留了一个她的指印灵木桌面软，按久了会有印。
"小师妹你说他是不是"
"疯了？不。他没疯。他的策略是对的如果我们没有富矿他这一招能搞垮我们。问题是我们有。他不知道。情报差。"
苏甜甜把灵果干的果核吐在掌心里。还剩两颗今天吃了一颗，还剩一颗。
"二师姐。灵石的事交给铁算盘。你有另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墨长生亏了三千七百五十万。但他的借据还在那些小宗门欠他的钱没消。他会用这些借据来找回场子。我们要抢在他之前把那些小宗门的债务接过来。"
"接过来？"
"对。债权转让。我们替小宗门还钱给长生教小宗门把债务转给青云银行以后欠我们的。年息六厘不是一分五。他们还得起我们收信用。"
林沁雪的眼睛又亮了这是她今天第五次眼睛亮。苏甜甜数了。
"小师妹你上辈子"
"数据分析师。"
"数据分析师"
"什么都懂一点。去吧。"
林沁雪走了。苏甜甜坐在椅子上，把果核放在了桌上。果核跟上次那颗并排两颗金棕色的果核。旁边是铁算盘的日报。日报的最后一行备注今天换了一句不是"灯柱被撞歪"了。今天的备注写的是："黑市灵石价格零点七一。还在涨。"
铁算盘连黑市行情都记。
苏甜甜用手指把两颗果核拢到一起。果核碰了一下"嗒"的一声，很轻。她把果核推到了桌角。桌角的灵木上林沁雪刚才按出来的指印四个浅浅的凹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