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银行运转了一个月。
苏甜甜本以为事情到这里可以歇了。轨道在修。银行在转。墨长生趴下了。小宗门的债务在接。该忙的都忙完了。她可以躺回藏经阁，每天吃灵果干、喝灵米粥、逗白泽、偶尔去工地看看雷大锤把镐头挥得像打鼓日子应该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
直到她在藏经阁二楼随口嘟囔了一句。
"要是搞个会员制就好了。存钱送积分。积分换东西。"
她当时是在啃灵果干最后一颗。啃完了觉得嘴里甜味不够想吃云梦城东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但桂花糕要坐轨道去云梦城买虽然一刻钟就到但她懒得动。她就想要是银行有个积分系统存够多少积分可以让人代购送过来那多好。
她嘟囔的时候以为没人听到。
但林沁雪在楼下。
林沁雪的耳朵苏甜甜这一个月发现了在某些频率上特别灵。比如苏甜甜说"奶茶"的时候，不管林沁雪在藏经阁哪个角落，她都能在三息之内出现在苏甜甜面前。比如苏甜甜说"累"的时候，林沁雪会在五息内端着一碗灵米粥出现。现在苏甜甜说了"会员制"和"积分"
"小师妹！"林沁雪从楼梯口冒出来。她的眼睛亮了那种苏甜甜已经见过无数次的亮。"你说会员制？"
"我随口"
"积分换东西？换什么？"
"我随便说的你别"
"换限量版法器！"林沁雪的声音拔高了。她的手在空中比划着苏甜甜认出来了，这是她"灵感爆发"时的手势。"存一万灵石送银卡银卡积分可以换普通灵符和灵材。存十万送金卡金卡积分可以换中品法器和灵丹。存一百万"
"二师姐"
"存一百万送钻石卡！钻石卡积分可以换"
"二师姐！"
"限量版法器！比如公输班设计的灵力怀表！或者雷大锤铸的灵铁短剑！限量发行只有钻石卡会员能换！"
苏甜甜的嘴闭了。不是因为被说服了是因为她意识到已经拦不住了。林沁雪的眼睛不是"亮"了是"烧"了。这一个月她谈了五千万加盟费、建了银行、接了墨长生的盘、处理了小宗门的债务转让她从一个"忍笑的账房"变成了一个"眼冒金光的金融操盘手"。
"你去吧。"苏甜甜放弃了。
"小师妹你不反对？"
"我反对有用吗？"
"没用。"林沁雪咧嘴笑了。"那我去了！"
她跑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嗒嗒嗒"地响苏甜甜已经对这个声音产生了条件反射：听到"嗒嗒嗒"就意味着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三天后。
苏甜甜从藏经阁窗口往下看。
山门外的广场上排着队。不是之前那种"各宗代表排队谈加盟"的队。这一次的队更长从山门口一直排到了官道的拐角。而且排队的人不一样了。
女的。
很多。
苏甜甜数了一下大概三分之二是女修。
她们挤在山门口新搭的"会员办理处"前面。办理处是雷大锤临时搭的灵木框架，灵力布帘，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林沁雪坐在桌子后面。铁算盘站在她旁边抱着算盘。
"青云会员制度正式推出！"林沁雪的声音带着灵力增幅在广场上回荡。"充值一万灵石银卡积分可兑换灵符、灵材、灵食券。充值十万金卡积分可兑换中品法器、灵丹、轨道年票。充值一百万钻石卡积分可兑换限量版法器！"
"限量版法器是什么？"人群中有人喊。
林沁雪从桌子底下搬出了一个木箱公输班的木箱。她打开箱盖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把灵铁短剑雷大锤铸的，银白色的，剑柄上刻着"青云"两个字。一只灵力怀表公输班设计的，铜壳的，表盘上的指针是灵力驱动的。一盏灵力灯笼不是普通的灯笼，是公输班改良的"自动灯"天黑自动亮，天亮自动灭。
"这三样全修仙界各限量一百件。只有钻石卡会员可以兑换。先到先得。"
人群炸了。
"我要金卡！"
"钻石卡！我充一百万！"
"银卡先来一张"
"灵力怀表？那是什么？能看时间？"
"天黑自动亮的灯笼？我家那个老得忘了关灯这个好"
一个穿紫色法袍的女修挤到了最前面苏甜甜看了一眼，认出来了。万法宗的一个长老元婴初期。上次来谈加盟的时候她没来，派了个弟子来。今天自己来了。
"林师姐钻石卡怎么办理？"
"充值一百万灵石存入青云银行活期随时可取。钻石卡终身有效。积分按存款余额的千分之一每日累积。一百万存款每天一百积分怀表需要十万积分一千天大概三年。"
"三年太久了！"
"也可以消费积分加速。每在轨道消费一枚灵石额外加一积分。坐一趟轨道二十枚灵石加二十积分。"
女修长老的手伸进了储物袋掏出了一块灵石令牌。万法宗的。她把令牌拍在了桌上。
"充。一百万。钻石卡。"
铁算盘的算盘"哗啦"响了一下。他的手这一个月已经不抖了飞快地在灵纸上记了一行字。
"万法宗紫英长老存款一百万钻石卡编号零零一。"
林沁雪把一张灵力卡递了过去金色的，上面镶了一颗极小的灵石。灵石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紫英长老您的钻石卡。"
女修长老接过卡她的手指在卡面上摸了一下金色的灵力纹路在她指腹下滑过。她的嘴角弯了苏甜甜从窗口看到了那是一种"我拿到了限量版的东西"的满足感。
"怀表什么时候能换？"
"积分够了随时来换。或者"林沁雪压低了声音，但灵力增幅让她的话还是飘了出来，"钻石卡首批会员额外赠送两万积分。"
"两万？！"
"是。首批前一百名钻石卡会员各送两万积分。先到先得。"
女修长老的嘴合不上了。两万积分离怀表的十万积分只差八万了。按每天一百积分算八百天两年多。加上轨道消费加速可能一年多就够了。
"我我介绍我师妹也来办她也有钱"
"欢迎。但首批名额只剩九十九个了。您是第一个。"
女修长老转身就跑了大概是去传音符通知她师妹了。
排在后面的男修们开始急了。
"我也要钻石卡"
"银卡先来一张别抢"
"谁在挤别推老子也是来办卡的"
陆斩风带着四个弟子在人群外围维持秩序。他的剑没拔但他的脸够了。归真剑意的剑修面无表情站在人群旁边金丹巅峰的灵压微微外放离他最近的几个人自动退了两步。
铁头也在。他杵着镐头刚从工地过来。他的灰法袍上全是泥。他站在办理处旁边，帮铁算盘搬灵石袋每有人充值，他就把储物袋里的灵石搬到铁算盘的账桌上。一百斤的灵石袋在他手里跟一袋棉花似的。
"下一位！"林沁雪的声音。她从早上喊到现在嗓子已经哑了。但她的眼睛还是烧着的。
苏甜甜从窗口退了一步。
她坐回椅子上。闭眼。
【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会员制"。随口。然后林沁雪就搞出了银卡金卡钻石卡、积分系统、限量版法器、首批赠送、推荐奖励她把消费主义的全套玩法在一个下午之内全想出来了。】
【而且办卡的人比拼团修路的人还多。修路是刚需但办卡是虚荣。人为了"限量版"三个字愿意把一百万灵石存进银行。不是为了利息是为了那张金色的卡和那颗镶在卡上的小灵石。】
【消费主义。上辈子折腾了一百年都没消停的东西。到修仙界一样管用。修士也是人。是人就会被"限量"和"专属"戳中。化神期的修士也一样万法宗的紫英长老元婴初期为了一个灵力怀表充了一百万。】
她睁开眼。
窗外还在排队。队伍比刚才更长了大概从山门口排到了官道第二个拐角。苏甜甜看到了几个穿白色法袍的青云宗自己的弟子也在排队。大概是被林沁雪的"会员制"宣讲煽动了。
"师妹。"夜玄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二楼化神后期的脚步没有声音。
"师尊。"
"你又在窗口看？"
"嗯。"
"林沁雪搞的那个"
"会员制。"
"对。那个。"夜玄清走到窗口旁边，往下看了一眼。广场上的人群排队、推搡、喊叫。陆斩风在维持秩序。铁头在搬灵石。林沁雪在喊"下一位"。
"存一万送银卡。存十万送金卡。存一百万送钻石卡。积分换法器。"夜玄清的语气苏甜甜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他复述的时候像在念一段阵法说明书。
"是。"
"这个主意也是你出的？"
"我随口说了一句。会员制。积分换东西。然后二师姐就"
"全搞出来了。"
"对。"
夜玄清从窗口退了一步。他转过身，看着苏甜甜。他的表情苏甜甜没有标签系统了但她认识夜玄清快一年了。他这个表情是"她在意料之外"。
"你的'随口一说'从你来青云宗到现在轨道、银行、拼团、会员制每一次都是'随口一说'。每一次'随口一说'都改变了一些东西。"
苏甜甜的嘴张了一下。
"师尊我只是"
"你改变了修仙界的运输方式。你改变了修仙界的金融秩序。你现在在改变修仙界的消费习惯。"夜玄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苏甜甜的耳朵里。"你的'随口说说'改变了一个时代。"
苏甜甜的耳朵热了。不是灵力波动是不好意思。她当了一年圣师被人夸"圣师英明"夸了一年但夜玄清夸她的时候她还是会不好意思。大概是因为其他人夸的是"圣师"夜玄清夸的是"她"。
"师尊你别夸我。我会骄傲的。"
"骄傲也无所谓。你有骄傲的资本。"
苏甜甜的耳朵更热了。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灵果干的渍。最后一颗灵果干今天早上吃完了。还剩零颗。
"师尊我想喝奶茶。"
"让林沁雪"
"她在忙。"
"让铁头"
"他也在忙。"
"那我"
"师尊你自己去做？"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化神后期的宗主被自己的弟子要求去做奶茶。他的嘴角弯了。不是"零点五度"是真的弯了。
"我不会做。"
"我也不会。"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叫裴无妄去买。"夜玄清说。
"裴无妄在工地盯着轨道施工。"
"那等林沁雪忙完。"
"她估计要忙到天黑。"
"那就天黑喝。"
"好。"
苏甜甜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桌边桌上还摊着铁算盘的日报。今天的日报最后一行备注换了内容不是"灯柱被撞歪"，不是"黑市灵石价格"。今天的备注写的是"会员首日办理银卡三百二十一张金卡四十七张钻石卡十二张。存款新增八百四十七万。"
八百四十七万。一天。
铁算盘的字歪的。跟公输班有得一拼。但数字是对的。苏甜甜看着那个"八百四十七万"看了三秒。然后她把日报叠了两下，放回了桌角。
桌角旁边两颗灵果干的果核还并排摆着。金棕色的。她上个月放的。一个月了果核干透了，颜色从金棕变成了深棕。
她伸手把两颗果核拿起来。走到了窗口。窗口下面就是广场排队的人群还在。她把果核放在了窗台上窗台的灵石板面上有一层薄灰。果核在灰上滚了一下两颗碰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