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玉简是半夜到的。
苏甜甜当时在藏经阁一楼她最近搬到了一楼住，因为二楼的窗户关不严，入秋之后夜里凉。白泽蹲在台阶上充当活体门卫，比任何阵法都管用。她正躺在新搬下来的木床上翻铁算盘的日报会员制推行第十天，存款破亿了，铁算盘的字越写越歪，大概是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嗡"
玉简的震动从储物戒里传来。苏甜甜摸出来看了一眼不是青云宗制式的传音符，是加密玉简。跟她三个月前收到的那只匿名传音符一样的灵力结构改过的，不会被追踪。
她捏碎了玉简。灵力化为声音一个女声。低沉的，快的，压着嗓子。
"圣师。父亲要在三日后对青云宗的物流中转站动手。不是破坏轨道是投毒。慢性灵力蚀骨散。混入灵石充能站的灵石中。充能站给轨道供能灵力通过导轨传导进车厢车厢里的修士在三到七天内灵力逐渐枯竭。查不出来。"
苏甜甜从床上坐了起来。
"目标是最东段的充能站天剑宗方向第三站。那里守卫最少。父亲派了两个人金丹后期伪装成巡线修士。后天夜里动手。"
声音停了。玉简化为碎片，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木地板上。
苏甜甜的脑子没有标签系统了开始手动运转。
【灵力蚀骨散。这个名字我在原著里见过。是一种慢性毒混入灵石之后，毒力会随着灵力传导扩散。被污染的灵石给轨道供能灵力通过导轨进入车厢车厢里的修士在不知不觉中灵力被侵蚀。三到七天的潜伏期期间没有任何症状等发现的时候灵力已经枯竭了一半。】
【如果第三站被投毒天剑宗方向的轨道全段都会被污染。每天通过这段轨道的修士大概三百人三天就是九百人。九百个修士灵力枯竭其中至少有五十个是金丹以上的天剑宗的弟子和长老。】
【这不是 sabotage。这是 mass poisoning。墨长生你他妈疯了吧？轨道是你的商业竞争对手你投毒那九百个修士跟你有什么仇？】
她穿了鞋左脚那只先穿，右脚那只后穿。鞋底的白色刮痕旁边又多了一道大概是搬下楼的时候蹭的。
她推开了门。白泽在台阶上蹲着看到她出来，独角上的彩虹光闪了一下。
"白泽去叫夜玄清师尊。主殿。"
白泽站了起来。六丈长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座小山。它迈开步子四蹄在石板上"嗒嗒嗒嗒"地响往主殿方向跑了。
苏甜甜没等白泽回来。她自己往主殿走了。金丹中期的灵力够日常走路但走得快了腿还是有点软。功德元婴休眠快四个月了恢复的速度比系统预估的慢。大概是因为她这四个月一直在操劳轨道、银行、拼团、会员制没怎么休息过。
主殿的灯亮着。夜玄清大概也没睡化神后期的修士三天不睡也无所谓。
她走到主殿门口的时候，夜玄清已经站在门口了。白泽比她快化神后期的宗主被一头化神级的神兽叫醒，大概三息就从殿内到了门口。
"师妹。"
"师尊。墨长生要投毒。"
夜玄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灵压在体表波动了一下。不是"震惊"是"确认威胁等级"。
"说。"
苏甜甜把玉简的内容复述了一遍。一个字不差她这四个月练出来的记忆力比有标签系统的时候差远了，但短时记忆还行。
"灵力蚀骨散。第三站。后天夜。两个金丹后期。伪装巡线。"
夜玄清沉默了三息。
"消息来源？"
"墨幽。墨长生的女儿。之前发过两次匿名传音符荒山谷口那次是第一次。投毒这次是第二次。"
"你确定是她？"
"灵力结构跟之前两次一样。改过的传音符只有她有这个技术。长生教内部金算盘不会帮她做这种事。她自己改的。"
"可信吗？"
这个问题苏甜甜没有标签系统了，无法像以前一样弹出"可信度：高"的标签。她只能靠判断。
"师尊她之前报了两次。第一次荒山谷口空间陷阱。准确。第二次长生灵庄的月息等于年息。准确。两次都对。第三次如果又是准确的那就不是巧合。"
夜玄清看了她两秒。
"裴无妄。"
暗处裴无妄从主殿回廊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大概一直在外面苏甜甜这四个月已经习惯了裴无妄像影子一样出现在她需要或不需要的地方。
"师尊。"
"墨幽。查。"
"查过了。"裴无妄的声音比夜玄清还平他说话永远像在念说明书。"墨幽。墨长生独女。母亲姓白白芷。白芷是云梦城白家的嫡女，白家做灵药生意。二十年前白家的灵药矿脉被长生教以'灵脉整合'的名义吞并白家破产。白芷嫁入长生教后第三年病逝。死因记录是'灵力枯竭'但白家的老仆私下说是被墨长生吸干了气运。"
苏甜甜的嘴抿了一下。
"墨幽在长生教内的地位名义上是少教主。实际上墨长生没有给她任何实权。她管长生教的后花园种灵花灵草。没有接触财务和军事的权限。她的修为化神初期。比墨长生低一个境界。但她很少出手长生教里见过她真正实力的人不超过三个。"
"她跟墨长生的关系？"
"表面服从。实际她从十五年前开始秘密资助散修联盟的基建项目。修路、修桥、修水利工程。用的不是长生教的钱是她母亲白家留下的私产。数额不大每年大概五万枚下品灵石。但持续了十五年。"
"十五年。"苏甜甜重复了一下。
"散修联盟的几条官道就是她出钱修的。她没署名散修联盟以为是某个匿名的善人。我追查了灵石流向最终指向白家在云梦城的一个旧账户。账户的灵力签名是墨幽的。"
苏甜甜的内心
【十五年了。她从一百零五岁开始用母亲的遗产偷偷给散修修路。她父亲在长生教大殿里坐拥两千万灵石她在后花园里种花然后用私房钱给凡人和散修修路。】
【她不是突然倒戈的。她一直站在她父亲的对立面。只是她没有能力公开反抗。化神初期对化神中期差一个小境界正面打不过。而且她在长生教内部被墨长生监视着。她只能暗中做。】
【可信吗？】
【可信。】
"师尊可信。"
夜玄清看了裴无妄一眼。裴无妄点了一下头他的"点头"是整个上半身微微前倾半寸，不是正常人那种脑袋往下点。但苏甜甜认得这是他"确认无误"的动作。
"知道了。"夜玄清的灵压收回了体表。"陆斩风加强第三站的守卫。后天夜里设伏。等墨长生的人来了当场拿住。活的。"
陆斩风从主殿的另一侧走出来他大概也在外面待着。苏甜甜这四个月已经习惯了"跟夜玄清说话的时候周围永远站着一圈看不见的人"。
"明白。要留活口？"
"留。审让罚罪长老来。这次有投毒的证据加上之前的挤兑和抛售数罪并罚。"
"是。"
"还有一件事。"苏甜甜开口了。"回复墨幽。"
"怎么回复？"夜玄清问。
"加密玉简。我写。"
苏甜甜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她最近存了几枚，以备不时之需。她把灵力注入玉简不是语音，是文字。她用灵力笔在玉简的灵力层上刻字。
"墨幽姑娘。情报收到。已部署防范。你的安全注意。不要暴露。苏甜甜。"
她把玉简封好用了裴无妄教她的加密手法注入灵力激活。
"裴无妄。这枚玉简你能送到墨幽手里吗？"
"能。长生教的后花园每月初三和十七墨幽会独自去后山的老槐树下待一个时辰。明天是十七。"
"送。"
裴无妄接过了玉简。他把玉简塞进了袖子里然后从阴影中退了两步。两步之后他就看不见了不是因为黑暗，是因为他的身法本身就是"在视野中消失"。
"师妹。"夜玄清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了她。
"嗯？"
"墨幽如果这次之后暴露了"
"我接她来青云宗。"
夜玄清看了她三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苏甜甜从主殿往藏经阁走。月光照在石板路上路面上有白泽的蹄印四个深坑一组的蹄印，从主殿方向延伸到藏经阁台阶。白泽大概已经回去了它蹲在台阶上的老位置，独角上的彩虹光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白色。
她走到白泽旁边。坐了下来。台阶的石板被夜风吹得凉比白天凉了十度。她把两只手插进袖子里。
"白泽你觉得墨幽为什么要帮我们？"
白泽低吼了一声"呜"大概意思是"你问我我问谁"。
"也是。你是神兽。你不懂人类的事。"
白泽的尾巴在台阶上甩了一下。甩完之后尾巴尖碰到了台阶旁边的花盆。花盆转了半圈上次裂缝朝外的那面转到了朝里。花盆里那株灵兰的叶子在夜风中晃了一下。
第二天。十七。
裴无妄送了玉简。怎么送的苏甜甜没问。裴无妄做事不需要问过程他只会给你结果。
结果是：当天晚上，裴无妄回来了。他站在藏经阁门口跟往常一样从暗处现身。
"送到了。"
"她看了？"
"看了。她看完之后"裴无妄的声音停了一息。这在他身上很少见裴无妄说话从来不停顿。"她哭了。"
"哭了？"
"嗯。在老槐树下。哭了大概一刻钟。然后把玉简捏碎了碎片埋在了树根下面。她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泪痕了。她回去了。"
苏甜甜的嘴抿了一下。
【哭了。一百二十岁的化神初期修士在老槐树下哭了。她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回复她。她发了三次匿名信息第一次空间陷阱，第二次月息黑幕，第三次投毒三次都是单向的。她不知道信息有没有被收到，不知道有没有被重视，不知道自己冒的风险有没有意义。】
【然后苏甜甜回复了四个字。"你的安全。注意。"加一句"不要暴露"。】
【她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被看到了"。十五年了。她一个人在长生教的后花园里种花用私房钱给散修修路在父亲的阴影下做着她认为对的事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说一句"谢谢"。】
【现在有人知道了。】
苏甜甜从储物戒里摸了摸灵果干没有了。零颗。她摸了个空。
"裴无妄。"
"嗯。"
"后天的事你亲自盯。第三站。我不想出任何差错。"
"明白。"
"还有如果墨幽暴露了你第一时间把她带出来。"
"明白。"
裴无妄从门口退了一步。退进了阴影里。走了。
苏甜甜站在藏经阁一楼。白泽蹲在门外的台阶上它的后背挡住了半个门框。月光从白泽的身后透进来在苏甜甜的脚前面投了一块长方形的银白色光斑。
她低头看了一眼光斑。光斑的边缘不齐白泽的尾巴在晃，挡住了一部分月光。她用鞋尖在光斑的边缘踩了一下。鞋尖的影子落在月光里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