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化功法的入门手册发出去一个月了。
灵鸽网把手册送到了修仙界二十三个城市的布告栏贴了。凡间的茶馆、集市、村口也贴了。不识字的凡人手册上有插图火柴人画的那种苏甜甜画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
一个月苏甜甜本来以为没几个人会照着练。毕竟凡人要种地、要养家、要活命修炼是"修士的事"跟凡人无关。
她错了。
灵鸽网上线第十天林沁雪收到了第一封反馈信。信是从青云城以南三十里的一个村子寄来的一个叫铁柱的农民写的。字歪的比苏甜甜的火柴人还歪但能认。
信上说："圣师大人俺照着手册上的图练了三天俺感觉到了气在肚子里转是不是修仙了？铁柱"
林沁雪拿着信来找苏甜甜的时候苏甜甜正在吃烤地瓜。
"小师妹有人来信说练了三天感觉到气了。"
苏甜甜嚼着地瓜。"三天？练气一层？"
"他没说层数他说'气在肚子里转'大概是练气一层的感觉。"
"让他来青云宗我看看。"
铁柱第二天就来了。
他苏甜甜在山门口见到了二十出头，黑，壮，手上有茧种地的那种茧。他穿着粗布短褂灰的洗了很多遍领口磨毛了。他站在山门口不敢进大概从来没进过修仙宗门看着灵力灯柱和灵石板地面眼睛瞪得像铜铃。
"铁柱？"
"啊圣师大人俺俺是铁柱"他"扑通"跪了膝盖砸在灵石板上"咣"的一声苏甜甜听着都疼。
"起来。别跪。"
铁柱站了起来。他的膝盖大概磕红了但没揉大概是不好意思。
"你练了三天感觉到了气？"
"嗯在肚子里转热的"
苏甜甜伸出手按在了铁柱的气海穴上。金丹中期的灵力微弱的但她能感知到铁柱气海穴里的灵力波动。有。弱的。但确实有。练气一层的特征气海穴有灵力存留能感知但无法外放。
"确实是练气一层。"
铁柱的眼睛亮了。那种苏甜甜见过无数次的亮但这次不一样以前那些亮是"修士的亮"这次是"凡人的亮"。一个种了二十年地的农民三天从凡人变成了练气修士。
"圣师大人俺俺是修士了？"
"练气一层是修士了。最低的那种。但是了。"
铁柱又跪了。
"起来别跪膝盖会废的"
铁柱站了起来。他的嘴角在抖不是冷是想笑又想哭不知道该哪个。
"小师妹"林沁雪从山门里跑出来她大概看到了铁柱来"外面还有"
苏甜甜往山门外看了一眼。
官道上排着队。
不是各宗代表不是散修是凡人。穿着粗布短褂的凡人。灰的、褐的、黑的全是种地穿的颜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前面的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大概三岁妇人大概二十五六她的脸晒得红手上有茧跟铁柱一样的茧。
"俺们听说这里能学修仙"妇人抱着孩子声音很小大概是怕被拒绝。"俺俺不识字但俺能学"
苏甜甜看了林沁雪一眼。林沁雪看了苏甜甜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小师妹"林沁雪的声音变了从"兴奋"变成了某种更沉的东西。"这不是几个人这是"
"几十个。"苏甜甜看着官道上的队伍。"而且明天会更多。"
三天后。
"修仙补习班"正式开张了。
地点青云宗山门外的广场。雷大锤用三天搭了一个简易棚灵木框架，灵力布顶遮阳避雨。棚子里摆了三十张矮桌和三十个小板凳公输班做的矮桌和小板凳不是给修士坐的是给凡人坐的。修士的桌椅高凡人不习惯苏甜甜让公输班按凡间的尺寸做了矮的。
教材简化版功法入门手册。配上苏甜甜画的火柴人插图。再加一本"识字手册"也是苏甜甜编的从"一、二、三"开始到"灵、气、海"一共三百个字。三天会认七天会写一个月能看懂功法。
老师苏甜甜本来想自己教的。但她金丹中期的身体站不了一整天。她教了半天嗓子哑了腿软了喝了两杯奶茶才缓过来。
然后林沁雪接手了。林沁雪之后苏沐云长老来了。苏沐云之后周长老来了。再然后方临来了。元婴初期的核心弟子站在三十个凡人面前教他们认"一、二、三"那画面苏甜甜在藏经阁窗口看着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然后影杀来了。影杀穿着蓝色快递制服10087站在讲台上教凡人认字。他的声音低沉的刺客的嗓音教"灵"字怎么写"左边是王右边是弓不对你写反了翻过来"
黑鸦也来了。10089上岗第二周送完早高峰的外卖下午来教课。他教的是"气海"两个字的写法"气三横一竖海左边三点水右边每天的海对就这样"
苏甜甜看着两个前刺客在教凡人识字她的内心复杂得像一团打了结的灵力线。
铁柱是补习班的第一个学员。三天筑基不是练气是筑基。苏甜甜当时说"练气一层"但铁柱回去之后又练了两天直接从练气一层跳到了筑基。苏甜甜让他来青云宗复查灵力检查确实是筑基初期。筑基意味着铁柱从"凡人"变成了"修士"他的寿命从六十年延长到了两百年。
铁柱跪在苏甜甜面前的时候这次苏甜甜没拦他。因为铁柱哭得太厉害了跪着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圣师大人俺俺能活两百年了俺娘俺娘今年五十八她也能也能修"
"你娘也能修。让她也来补习班。"
"嗯嗯俺俺这就去叫她"铁柱从地上爬起来趔趄着跑了大概是要跑回三十里外的村子去接他娘。
小花是第七天来的。
她苏甜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补习班棚子的最外面。不是排队是站在队伍的末尾躲在一个胖大婶的身后。她很瘦。十五岁但看着像十二大概是营养不好。她的头发扎了一条辫子粗布发绳灰色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裙大概是别人给的旧衣服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三道。
她不说话。她站在那里看听不举手不提问。
苏甜甜注意到了她不是因为远程弹幕标记。小花的标记是白色的正常没有异常。苏甜甜注意到她是因为她在"看"。
苏甜甜在补习班巡视的时候她每次路过小花站的位置小花都在看教材。不是翻是盯着看。她的眼睛苏甜甜走近了才看到不是"在读"是"在记"。她的嘴唇在动无声地在默念每一个字。
第三天苏甜甜让林沁雪考了一下补习班的学员。认字从"一"到"灵"三百个字。
大部分学员三天能认五十到八十个字。铁柱认了六十三个他比较笨但很努力。
小花三百个。全认了。三天。三百个字全认了。而且她会写。苏甜甜让她默写"灵气海"三个字她写了字比苏甜甜的好看。
"你之前学过认字？"
小花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没没学过"
"那你怎么三天三百个字"
"俺俺看一遍就记住了"
苏甜甜看了林沁雪一眼。林沁雪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一秒苏甜甜在林沁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词"天才"。
当天下午苏甜甜让小花试了一下简化版功法的修炼。小花盘腿坐在矮桌旁边闭眼按照手册上的火柴人插图引导灵气。
一炷香。
一炷香的时间小花的气海穴出现了灵力波动。练气一层。
又过了一炷香练气二层。
苏甜甜站在旁边她的远程弹幕标记在小花身上感应到了灵力波动在加速。不是"修炼加速"的那种是"天赋溢出"的那种。小花的经脉比普通人宽灵力流过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水在宽河里流顺畅得不像话。
"小师妹"林沁雪蹲在苏甜甜旁边小声"她的经脉"
"我看到了。比普通人宽三倍。跟"苏甜甜想了一下"跟夜玄清师尊年轻时候的经脉宽度差不多。"
林沁雪吸了一口气。
三天后小花突破了练气九层直接筑基。十五岁。筑基。
五天后筑基巅峰。
七天后金丹。
苏甜甜在小花结丹的时候她坐在补习班棚子的角落远程弹幕标记在小花身上感应到了金丹成形的灵力波动。圆的完整的一颗金丹。
十五岁。金丹。
苏甜甜自己穿书快一年了金丹中期。系统休眠了五个月修为停在了金丹中期没动。
小花七天从凡人到金丹。
"小师妹"林沁雪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冷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的抖。"她的天赋"
"比白泽的天赋还高。"苏甜甜说。"重点培养。"
消息传到了长生教。
墨长生坐在大殿的白玉椅上。他的面前金算盘跪着。
"教主青云宗开了'修仙补习班'。免费。教凡人修炼。七天一个十五岁的凡人少女从凡人到金丹。"
墨长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七天金丹？"
"是。消息是从云梦城的线人那里得到的。青云宗的补习班一个月接收了三百二十个凡人学员。其中三十七人筑基五人结丹一人金丹。"
墨长生的脸色苏甜甜没有标签系统看不到但金算盘看到了。铁青。比上次挤兑的时候还铁青。
"凡人也能修仙？"墨长生的声音很低低到金算盘不得不竖起耳朵。
"教主青云宗这是在挖我们的根。凡人修仙灵气被凡人吸收上界收割的纯净灵气减少"
"我知道。"墨长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但拦不住。他们不是在修轨道不是在开银行他们在教书。教书不犯法。修仙界没有律法禁止教凡人修炼。"
金算盘的嘴闭了。
墨长生闭上了眼。他的白色长袍在白玉椅上铺了一圈一尘不染。但他的领口金算盘注意到了有一根线头。白色的线头从领口的缝线里翘出来大概有两个月没换袍子了。墨长生以前每天换三次现在大概没心情了。
藏经阁。
苏甜甜躺在木椅上。腿搁在小凳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影杀刚送的温的。
夜玄清站在窗口。他看着窗外远处的广场上补习班的棚子里三十多个凡人坐在矮桌前苏沐云长老站在讲台上在教"灵"字的写法。
"师妹。"
"嗯。"
"你的'补习班'一个月三百多个凡人三十七个筑基五个结丹一个金丹。"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工人能看懂图纸了。"
夜玄清转过头看她。他的表情苏甜甜没有标签系统但她认识夜玄清快一年了。他这个表情是"你在逗我"。
"工人能看懂图纸是一。凡人能修仙是二。三百多个凡人修仙灵气分配格局改变是三。墨长生恐惧的就是三。"
"嗯。"
"他慌了。说明我做对了。"
夜玄清看了她五秒。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不是"零点五度"是真的弯了。
"你只想让工人看懂图纸？"
"对。我就想轨道施工的时候铁头不用对着图纸发呆了不用每次都跑来问我'圣师这个字念啥'他自己能看懂省我的事我就能多躺一会儿"
"结果你改变了整个修仙界。"
"意外。纯属意外。"
夜玄清没有接话。他转回身继续看窗外。补习班的棚子里苏沐云长老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灵左边是王右边是弓不对你写反了翻过来"
苏甜甜喝了一口奶茶。甜的。温的。她把杯子放在了小桌上桌面上有一圈旧水渍之前放灵枣茶留下的圆的干了边缘有一小段翘起来了。她用指甲按了一下翘起来的那段按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