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墨老师没有来。
墨长生等了他三天从飞剑传书发出到现在七十二个时辰。古墨老师的回信只有四个字："老夫告退。"字是抖的大概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一个化神初期的老儒生修炼了一百五十年被一个金丹中期的姑娘辩赢了接受了修正版功法现在让他转头去弹劾那个给他修正版功法的人他写不出那封"愿意加入"的回信。
墨长生把回信捏碎了。纸屑从指缝里飘下来落在白玉椅旁边像一片片白色的雪。
"教主"金算盘跪在大殿里。"古墨不来儒道联盟缺了头"
"不缺。"墨长生的声音很平。"古墨不来还有别人。修仙界不缺老儒生。"
他站了起来。白色长袍领口那根线头还在他没剪。他走到大殿侧面的墙上修仙界地图。灵力光点各宗门的位置。他的手指从长生山划到天剑宗划到万法宗划到碧水宫停在了一个地方。
凌霄城。
凌霄城修仙界最大的"儒道书院"所在地。书院叫"太学"太学里有十二个"博士"全是化神期的老儒生修的不是战斗功法是"辩道"专门跟人辩论修炼之道的。这十二个博士跟古墨老师是同一辈人都是三百年前同一批师兄弟分了十二支各占一座城开馆授徒。
古墨不来另外十一个可以来。
"发飞剑传书。给太学十一位博士。就说青云宗妖女苏氏败坏修仙根基教贱民修仙乱灵气流向请十一位博士齐聚凌霄城'辩道'"
"辩道？"
"修仙界的规矩。十二博士联名辩道目标宗门必须应辩。不应辩视为认输认输的宗门在修仙界联合会的评定中降级。降级意味着轨道加盟资格被暂停。"
金算盘的眼睛亮了一下。"暂停轨道加盟青云宗的灵石收入"
"断。"
消息传到青云宗的时候苏甜甜正在藏经阁吃烤地瓜。
不是影杀送的是鹤小九送的。鹤小九最近抢不到远距离的单子灵鸽把远距离全包了它只能跑近距离三里以内的。三里以内也没什么单大部分近距离都被"人配送员"抢了。鹤小九最近很闲闲到它每天飞两趟西街帮苏甜甜买烤地瓜不收配送费只要灵鱼。
"小师妹"林沁雪从门口冲进来她跑得太急鞋差点飞了。"出事了"
"什么事？"
"墨长生发动了'儒道联盟'太学的十一个博士联名发起'辩道'目标是青云宗！"
苏甜甜的烤地瓜停在了嘴边。
"辩道？"
"对！修仙界的规矩十二博士联名辩道目标宗门必须应辩。不应辩认输降级轨道加盟资格暂停！"
苏甜甜把烤地瓜放回了食盒里。不吃了。胃里有点堵不是地瓜的问题是"辩道"这个问题。
【十一个化神期的老儒生。联名辩道。辩的内容大概是"凡人修仙是否有悖天道""简化功法是否亵渎先贤""灵气流向是否应该被人为干预"。这些命题每一个都是修仙界的"根本大义"辩输了青云宗在联合会降级轨道暂停灵石断流银行运转困难灵鸽网缩水补习班关停。】
【墨长生你不是在辩道。你是在用"规矩"杀人。】
"小师妹怎么办？"林沁雪的脸真的白了不是夸张是真的白。轨道加盟费是青云宗最大的收入来源暂停了发不出工资配送员、施工队、补习班老师全得散。
"师尊知道了吗？"
"知道了。陆斩风刚从主殿出来师尊说"
"不用理他们。"
夜玄清的声音从藏经阁门口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化神后期的脚步没有声音。他站在门口白色法袍跟往常一样。
"师尊？"
"让他们辩。"
"可是不应辩认输降级"
"谁说不应辩？"夜玄清走到了苏甜甜的椅子旁边。他的手拢在袖子里。"应辩。但不是你去。"
"那谁去？"
"我。"
苏甜甜的嘴张了。化神后期的宗主亲自上场辩道这修仙界大概三百年没发生过。宗主亲自辩道相当于皇帝亲自上朝堂打官司掉价。
但夜玄清不在乎。他从来不Care"掉价"这种事。
"师尊十一个化神期的老儒生你一个人"
"够了。化神后期对化神初期碾压。辩道不只是辩嘴也辩修为。修为高的灵压一放底气自然足。他们说的每一个字在我的灵压下都得过一遍。过不了的自己心虚。"
苏甜甜想了两秒。
【师尊的策略不是用逻辑赢是用修为压。化神后期的灵压化神初期的老儒生站在他面前说话都会抖。他们辩"凡人修仙有悖天道"师尊问一句"天道何在"灵压一放他们连"天道"两个字都说不利索。】
【这不是辩道。这是降维打击。】
"师尊你确定？"
"确定。但你也要准备。"
"我？"
"辩道第二轮是'实证'。对方辩'凡人修仙有悖天道'我们要拿出'凡人修仙不悖天道'的证据。证据就是补习班的成果。铁柱三天筑基。小花七天金丹。这些是实证。你要把数据准备好。"
"数据？"
"多少人入学。多少人筑基。多少人结丹。多少人金丹。平均修炼时间。经脉损伤率。走火入魔率。跟传统功法对比简化版的安全性和效率。全部用数字说话。"
苏甜甜的内心
【数据。又是数据。上辈子做数据分析这辈子还是做数据分析。辩道都要做PPT啊不是做数据报告。】
"行。我准备。什么时候辩？"
"十天之后。凌霄城太学。"
凌霄城。十天后。
苏甜甜没去。金丹中期的身体从青云宗到凌霄城坐轨道要半天她不想动。夜玄清去了。陆斩风跟去了。林沁雪跟去了她负责带"证据"苏甜甜整理的数据报告。
苏甜甜在藏经阁通过远程弹幕标记感知不到凌霄城。太远了五里范围之外她的"网"够不着。
她只能等。
等的时候她做了两件事。第一件喝奶茶。影杀送的。温的。甜的。第二件整理数据。她在灵纸上把补习班一个月的数据全部列了出来入学人数、筑基人数、结丹人数、金丹人数、经脉损伤率、走火入魔率每一个数字都是铁算盘的日报里抄来的。准确到个位。
她把数据报告写完的时候奶茶喝了一半。另一半凉了。
结果当天晚上就回来了。
林沁雪的传音符声音激动到变形"小师妹！赢了！师尊一个人把十一个博士辩到哑口无言！"
"怎么辩的？"
"师尊上去先放灵压。化神后期十一个化神初期当场有四个脸色发白两个手抖一个扶了桌子。然后师尊说了一句话'你们说凡人修仙有悖天道请问天道在哪里？你们看到了吗？还是你们的先贤看到了？如果先贤看到了天道为什么先贤的功法第三层有经脉堵塞的漏洞？如果先贤没看到天道你们凭什么说凡人修仙有悖天道？'"
苏甜甜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十一个博士面面相觑有一个站出来说'先贤功法不可能有漏洞'师尊就把古墨老师那套分析拿出来了第三层膻中穴分流第七层玉枕穴闸门当场用灵识验证十一个博士里有七个修炼的同款功法他们的膻中穴也胀痛当场不说话了。"
"剩下四个呢？"
"剩下四个修炼的是另一套功法没有这个漏洞。师尊没为难他们只是问了一句'你们的功法没有漏洞那你们的弟子有多少？'四个博士的弟子加起来不到两百。补习班一个月三百二十人。师尊说'你们的功法好但只有两百人能学。简化版功法三百二十人一个月学会了。哪一个更接近天道？'"
"他们怎么回的？"
"没回。有一个最老的大概四百岁白胡子比古墨还长他站起来给师尊行了个礼说了一句'受教了'然后走了。其他十个跟着走了。"
"走了？"
"嗯。辩道结束。十一个博士没有联名签署弹劾书。没有降级。轨道加盟照常。"
苏甜甜的奶茶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凉了。但她还是喝了。甜的。凉的也甜。
【赢了。师尊一个人化神后期把十一个化神初期的老儒生用逻辑和灵压双杀。】
【墨长生你的"儒道联盟"完了。】
长生教大殿。
墨长生坐在白玉椅上。他的面前金算盘跪着。
"教主辩道输了。十一个博士没有签弹劾书。夜玄清一个人把全场的修为和逻辑都压了。"
墨长生的手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
"还有别的办法吗？"
金算盘的算盘没响他不敢拨。"教主联盟舆论金融都试过了。轨道破坏也试过了。投毒也试过了。全失败了。"
墨长生闭上了眼。
五息。
他睁开眼的时候金算盘看到了他的瞳孔里有一种金算盘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冷冷他见过。不是怒怒他也见过。是"疯"。一种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的"疯"。
"金算盘。"
"弟弟子在"
"你知道'绝灵阵'吗？"
金算盘的算盘从怀里掉了。"哗啦"木珠子在灵石板上滚了一地。
"教教主绝灵阵那是禁术"
"禁术。"墨长生站了起来。"上古禁术。以施术者的寿命为代价切断目标区域的灵脉让方圆千里之内灵气枯竭。没有灵气轨道失效银行无用灵鸽网断补习班凡人修不了仙。一切回到原点。"
"教主动用绝灵阵折寿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墨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白色的化神中期的修士皮肤光滑看不出年龄。但三百年化神中期的寿命大概两千年减三百年还剩一千七百年。够活。
"教主不行万一"
"不行？"墨长生的声音变了从"平"变成了"尖"。"你说不行？那你说还有什么行？！联盟输了。金融崩了。投毒被抓了。轨道在修。银行在转。灵鸽网在飞。凡人在修仙。每一样都在往他夜玄清那边倒。我还有什么行？！"
金算盘的嘴闭了。他的算盘珠子散了一地他没捡。
"三天。准备绝灵阵。"
"教教主"
"三天。"
第二天。藏经阁。
苏甜甜在吃午饭烤地瓜加桂花糕加灵米粥三样全是外卖鹤小九送了地瓜、灵鸽送了桂花糕、赵大壮送了粥。她吃了一半的时候识海里远程弹幕标记的"网"震了一下。
不是白点在动是一个新的标记出现了。不是白色的是金色的。金色的标记她从没见过。远程弹幕标记只会显示白色（正常）和黑色（恶意）。金色是新的。
金色的标记从她感知不到的方向传来。不是五里范围内的是更远大概是从"网"的边缘勉强够到的一个信号。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加密玉简向她的方向发了一个信号信号太弱只有"网"的边缘捕捉到了一丝灵力波动。
苏甜甜放下了地瓜。她闭眼集中注意力感应那个金色的标记。
标记里有一个声音。不是语音是灵力波动编码的信息跟加密玉简的原理一样但更原始更弱像是发送者的灵力不够强只能勉强维持信号。
"……绝灵阵……父亲……三天后……切断……青云宗……灵脉……"
声音断断续续像风中的蜡烛随时会灭。但苏甜甜听清了三个词。
绝灵阵。三天。灵脉。
她的手拿着地瓜的手攥紧了。地瓜的皮被她攥碎了焦皮碎屑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法袍上。
【绝灵阵。上古禁术。我在原著里见过以施术者寿命为代价切断目标区域的灵脉方圆千里灵气枯竭。没有灵气轨道的驱动阵失效灵鸽网的导航阵失效银行的灵力结算系统失效补习班的修炼环境彻底消失。】
【一切回到原点。】
【墨长生你疯了。】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金丹中期的腿这次没软。大概是肾上腺素啊不是灵力在应急反应下加速了循环。
"师尊"
她用传音符。注入灵力。
"师尊紧急。墨长生要动用绝灵阵。三天后。切断青云宗灵脉。"
传音符飞了。三息之后夜玄清的传音回来。两个字。
"知道了。"
又过了两息
"准备迎战。"
苏甜甜站在藏经阁中间。烤地瓜的碎屑还粘在她的法袍上焦色的在浅青色的布面上很显眼。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碎屑拍掉了。碎屑从法袍上飘下来落在了脚边的地板上。
她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广场上补习班的棚子里苏沐云长老的声音隐隐约约地飘过来"灵左边是王右边是弓"三十多个凡人坐在矮桌前低头写字。
她的目光从棚子移到了更远的地方轨道的灵力导轨在阳光下泛着蓝光导轨上的灵力在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如果灵脉被切断蓝光会灭。血会停。
她从桌上拿起了那杯凉了一半的奶茶。杯子是圆的灵力玻璃的杯壁上有水珠凝结的。她把杯子握在手里凉的但她的手是热的。
她喝了一口。凉的。甜的。她把杯子放回了桌上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水印跟之前那个旧水渍重叠了不完全重合偏了大概一毫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