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蹲在残碑前抄完"渊海境"三个字之后，没有立刻走。
她在看碑旁边的东西。
之前没注意。残碑竖在禁地最里侧靠石壁的位置石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灰的三千年没浇过水死透了。藤蔓从石壁顶端垂下来在残碑右侧盖住了一个轮廓。
石像。
大概两尺高蹲在残碑旁边跟藤蔓缠在一起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块长歪了的石头。苏甜甜刚才蹲在碑前视线正好平着扫过去看到了石像的脸。
一张老人的脸。石头雕的。五官俱全但被藤蔓盖了大半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只眼睛的石眼窝。石像的姿态蹲坐双手搁在膝盖上跟苏甜甜蹲在碑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苏甜甜看了它三秒。没动。石像也没动毕竟是石头。
她转回头继续看碑手伸出去又去摸涂层想找有没有其他剥落的地方。她的指尖在涂层上划划了大概半尺指尖碰到了一处涂层表面有裂纹但没剥只是裂了像干裂的泥地。
她用指甲抠了一下裂纹"咔"一小片涂层碎了掉下来露出下面的半个字。
她还没看清那半个字是什么旁边石像动了。
不是"微微动了一下"是"裂了"。石像的表面从头顶开始"咔咔咔"像鸡蛋壳一样裂了。石头的碎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啪嗒啪嗒"掉在灰尘里扬起一小片灰。
苏甜甜弹开了从蹲姿变成了后仰手撑地屁股差点坐进灰堆里。她瞪着石像石像在继续裂石头碎片掉了大概十秒露出里面的
一张脸。老人的脸。不是石头的是活的。皮肤灰的大概是因为三千年没见过太阳。头发白的全白比青松道人的还白白得发亮像一捧棉花。胡子也白短的不像青松道人那种"垂到腰"的长须是"懒得刮"的短茬扎着灰白皮肤上像钢刷。
他的眼睛睁了。一只左眼一只右眼全睁了瞳孔灰的跟他的皮肤一个色但亮的。不像青松道人的"寒星"这位的眼睛像两颗磨亮的鹅卵石光溜的不带温度但什么都看得到。
他张嘴了。
"别看了。你看不懂。"
苏甜甜的嘴张了。合了。又张了。
【这石像还会说话？】
老人不石像生从蹲姿站了起来。两尺高站直了大概三尺矮比苏甜甜矮一个头。他的身体跟脸一个色灰的穿着不是法袍是一件石质的长衫大概是他当年被"封"进石像时穿的三千年了长衫变成了石头跟他的皮肤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皮。
他抖了一下"哗"身上的碎石碎片全掉了像狗甩水。抖完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灰飞了一片然后他把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走到残碑前面歪着头看了一眼碑面"哼"了一声。
"涂得挺干净。上界那帮人别的本事没有删帖倒是一把好手。"
苏甜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一下屁股上的灰没拍掉跟之前法袍上的灰手印一样黏的。
"你是谁？"
石像生转过头灰瞳看着苏甜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大概用了两秒然后他的嘴角歪了一下不是"笑"是"嫌弃"。
"金丹中期。精神力百分之三？你这点家底来找第十境？"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石像能看出我的修为和精神力？】
"你管我什么修为你是谁？"
"白首乌。"石像生白首乌背着手下巴微微抬"禁地石像生。三千年了。青松那老头把我封在这里让我'守碑'结果碑被涂了我也被封了守了个寂寞。"
"青松老祖封的你？"
"对。他飞升之前怕上界来毁碑把我封在石像里藏在碑旁边让我看着。结果上界没来毁碑他们来了涂了比我毁得还干净我封在石头里动不了看着他们涂一句话说不了。"
白首乌的声音不是青松道人那种"刻刀刻石板"的苍老是"尖"的快的像苏甜甜想了半天像上辈子那个总在会上怼人的部门经理。每个字都带刺不是故意的是天生的嘴长成那样的。
林沁雪从禁地入口跑进来她大概去发传音符回来看到石像生在动愣在了原地嘴张着灵力笔掉了"啪嗒"。
白首乌转头看了她一眼灰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金丹后期。比那个强点。但也也就那样。"
林沁雪的嘴合了又张了"我我"
"你什么你。连远古文字都不认识还想找第十境？做梦。"
林沁雪的脸红了不是"害羞"的红是"被骂了"的红她低头嘴唇抿大概在忍忍"反驳的冲动"。
苏甜甜的内心
【这石像嘴真毒。林沁雪招他惹他了？】
白首乌的灰瞳"唰"地转向了苏甜甜。
"小丫头你刚才在心里说什么？"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
【他能听到我的心声？跟青松道人一样？大概是因为他在碑旁边封了三千年碑上的灵力包括第十境的灵力残波渗透进了他的石像里他对我心声的感知比常人灵敏。】
"没什么。"
"放屁。你心里在说'这石像嘴真毒'本座听得清清楚楚。"
苏甜甜的耳朵热了。
【操。他真的能听到。】
"你不就是个石像吗牛什么牛。"
这句话苏甜甜没忍住直接说出来了不是心声是嘴嗓子哑但够清楚。
白首乌的灰瞳瞪了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概三千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张嘴要怼然后停了。他看着苏甜甜看了三秒然后嘴角歪了这次不是"嫌弃"是"痛快"。
"好。三千年了头一个敢当面骂本座的。青松那老头都不敢他只会绕着弯子气你。"
他转身背着手在碑前踱了两步步子很小三尺高的腿走不快但他的姿态像一个老教授在教室里踱步手背身后下巴微抬灰瞳斜着看人。
"你想找第十境？"
"想。"
"为什么？"
苏甜甜看了一眼夜玄清夜玄清站在碑后面白色法袍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在苏甜甜和白首乌之间转了一下。
"师尊要飞升。不能被上界收割。"
白首乌的灰瞳从苏甜甜身上移到了夜玄清身上。他看了夜玄清三秒大概在"评估"然后"哼"了一声。
"化神后期。还行。比青松当年差一点但还行。"
夜玄清没有接话。化神后期的宗主被一个三尺高的石像生评价"还行"他的表情平的大概是不在乎。
"你怕他飞升的时候道果被抽变成墙上的石头？"
苏甜甜点了一下头。
白首乌踱了两步停在碑前面灰瞳看着碑面上的涂层"真理之眼。"
苏甜甜没听清"什么？"
"真理之眼。远古大能留下的遗迹。在"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北偏东大概"玄冰原北端冰层下面。"
"真理之眼是什么？"
"一面镜子。远古大能造的。能照出'真实'。你们这个碑被涂了看不到原文。但真理之眼能照出涂层下面的东西。它照到的是'真相'因果封闭挡不住它。"
苏甜甜的脑子精神力百分之三转得慢但"真理之眼能照出涂层下的真相"这句话她秒懂。
【真理之眼相当于考古用的X光机照一下涂层下面的字全出来了。不用找齐九块碑只要找到真理之眼照这块碑就能看到被涂掉的全部内容。】
【九块碑散落三界找齐了去真理之眼照九块碑的原文全出来拼在一起完整的第十境修炼法。】
"不过"白首乌的嘴角又歪了"以你们的实力去了也是送死。"
苏甜甜的眉毛又挑了。"送死？"
"真理之眼有守卫。傀儡。金丹级的几十个。元婴级的几个。还有阵法道心阵心不纯的进去就出不来。你们这几个"他扫了一眼苏甜甜金丹中期夜玄清化神后期陆斩风金丹巅峰林沁雪金丹后期裴无妄金丹中期"化神后期一个金丹三个去闯远古遗迹你觉得够吗？"
夜玄清开口了"够。"
白首乌看了他一眼"你倒自信。"
"不是自信。是必须去。"夜玄清的声音平但苏甜甜听到了"必须"两个字重了一点比其他字重大概是在"表态""这件事不做三天后苍无极回来我们所有人都完。"
白首乌的灰瞳在"苍无极"三个字上闪了一下。
"苍无极那个跑腿的又来了？"
"来了。给了三天。"
白首乌"哼"了一声"三天够你们跑一趟真理之眼但不够你们慢慢来。今天就去明天回留一天准备。"
苏甜甜的内心
【今天就去？我精神力百分之三腿都软你让我今天去闯远古遗迹？】
白首乌的灰瞳又转向了她"你的精神力百分之三是不够。但你那个系统不是在恢复吗？功德金光不是还有残留吗？路上慢慢恢复到了大概百分之十够用了。"
苏甜甜的嘴张了合了。
【他能看到我的系统？能看到功德金光残留？这石像到底是什么来头？】
白首乌没有回答她的心声大概是"不想回答"。他转身背着手往石壁方向走了两步"去吧。别回来了除非你找到了真理之眼照出了碑文拿到了第十境不然别回来烦。"
苏甜甜看着他三尺高灰皮肤白头发背着手往藤蔓里走走两步碎石头又从身上掉了一片"啪嗒"他低头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大概是嫌弃自己三千年的"石壳"还没掉干净。
夜玄清走到了苏甜甜旁边低声"多谢前辈指点。"
白首乌没回头"别叫前辈。叫大爷。"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
【这石像真欠揍。】
白首乌走进了藤蔓里灰色的身影在干枯的藤蔓中越来越小然后藤蔓合拢了把他盖住了看不见了。大概是他自己又"封"回去了或者只是"躲起来了"苏甜甜不知道。
她转身看夜玄清"师尊玄冰原多远？"
"北端。三千里。御剑半天。但你"
"我骑鹤小九。"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精神力百分之三骑鹤"
"鹤小九不用我的精神力导航。它自己认路。"
夜玄清的嘴角弯了零点五度"嗯。"
苏甜甜从禁地往外走经过巨石碎片跨过碎石踩过那根白色的草草的花苞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没开。她走了两步停了回头看了一眼残碑碑面上灰白的涂层在禁地的暗光里像一面沉默的墙。
她转身继续走。
走出禁地阳光照在脸上暖的跟禁地里的"三千年灰暗"完全不同。白泽蹲在禁地入口外"呜"了一声大概是"你终于出来了"。
苏甜甜弯腰摸了一下白泽的脑袋白泽的独角热的彩虹光在阳光下流动。她直起身往藏经阁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了。
"二师姐"
林沁雪跟在后面"嗯？"
"去准备丹药、符箓、灵石能带多少带多少我们要出远门。"
"去哪？"
"玄冰原。真理之眼。"
林沁雪的嘴张了大概是"今天？"但她没问转身就跑赤脚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大概还在禁地里。
苏甜甜看着她赤脚跑远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还粘着碑上的灰黑的三道指纹缝隙全黑的。她把手翻过来手背干净的浅青色法袍袖口沾了一小块灰大概刚才摸白泽的时候蹭上的。
她用右手捏住了左手袖口上那块灰搓了两下灰搓散了从袖口上剥落碎成了三四个小颗粒掉在了脚边的灵石板上其中一个颗粒比别的大一点落在板缝里卡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