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在真理之眼遗迹里漏看了一个东西。
不是故意的是当时镜面上的字出现得太快三十七行她只记了二十行剩下的太快没记。但镜面暗了之后她转身走的时候甬道里她踩过了那个小坑脚底磨出来的坑大概三千年有人站过她没在意。
她更没在意的是那个坑在甬道的左侧而甬道的右侧有一条岔路。
岔路被一面灵石墙挡着看上去是死路但裴无妄在回去的路上从甬道右侧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极细的缝。缝大概两指宽从地面往上延伸到天花板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墙壁的自然裂纹。
裴无妄的灵识金丹中期比苏甜甜强一点他感知到了缝后面有空间。不是实心墙是空的。
"圣师墙后面有路。"
苏甜甜停了回头看裴无妄蹲在右侧墙壁前手指伸进了那道缝灵力一灌"咔"墙壁动了。不是"碎了"是"移了"灵石墙往左滑了半尺露出了一个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洞。
洞后面黑没有灵力灯暗的。
"之前进来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苏甜甜问。
"道心阵。"裴无妄"道心阵考验的不只是'心'还有'缘'。心不纯进不来。心纯但无缘看不到岔路。您之前进入遗迹的时候注意力在镜子上没有'缘'所以岔路对您隐形的。现在道基重塑夜玄清宗主的灵识扩大了三倍大概间接影响了遗迹的阵法阵法判定你们'有缘'了岔路现了。"
苏甜甜的嘴角抽了"你的意思是我之前没看到岔路是因为我跟它没缘分？"
"……大概。"
她不纠结了侧身挤进了洞黑她的灵识五里范围在洞里缩小了大概只能感知三丈。洞窄两壁灵石凉的湿的大概有水渗进来。她走了大概十步洞宽了变成了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大概两丈见方穹顶低一丈半夜玄清站不直他低着头白色法袍的头顶碰着穹顶大概是不舒服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苏甜甜看到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夜玄清"皱眉"不是因为大事是因为穹顶太矮了。
房间的角落里有人。
苏甜甜的灵识在三丈范围内感知到了一个人形的灵力波动。弱的很弱大概练气期甚至更低像一盏快灭的灯。
她走过去走了三步看到了。
女人。
坐在角落靠着墙壁膝盖蜷着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头发散的黑的长的盖住了整个人像一块黑色的布搭在角落里。
她在说话。
不是"跟人说话"是"自言自语"声音低碎苏甜甜走近了才听到
"……第十境……道基……重塑……不能……不能按旧法……天地为炭……功德为薪……不……不对……缺了……缺了什么……缺了……"
苏甜甜的脚停了。
【她在说第十境？道基重塑？跟我从真理之眼看到的碎片一样的内容？她是谁？】
"裴无妄"苏甜甜压低了声音"你认识她吗？"
裴无妄从洞口挤了进来他比夜玄清矮站得直他走到苏甜甜身后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女人看了三秒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她她是"
"谁？"
"姜晚星。"
苏甜甜没听过这个名字。她看裴无妄裴无妄的兜帽下他的脸白的不是"冷白"是"震惊白"跟林沁雪被吓到时一样白。
"姜晚星万年前修仙界第一天才。十四岁筑基三十岁金丹八十岁元婴两百岁化神五百岁渡劫。她是万年来最快达到渡劫境的修士。然后渡劫飞升"
"飞升失败？"
"不是失败。是被'抹'了。她渡劫的时候天劫没来来的是上界的人。把她带走关了万年把她的记忆抹了因为"
裴无妄的声音更低了"因为她在渡劫之前发现了第十境的秘密。"
苏甜甜的脑子精神力百分之八这次转得快了大概是因为"第十境"三个字是关键词她的处理器对关键词反应快。
【万年前有个天才发现了第十境的秘密上界把她的记忆抹了关在这里万年她现在疯了。】
苏甜甜蹲了下来。在姜晚星面前蹲着跟她在残碑前蹲着一样但这次她面前不是一块石头是一个人。一个活的人。一个万年前被上界抹了记忆关了一万年疯了的人。
"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轻的比平时轻像在跟一个随时会碎的东西说话。
姜晚星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
苏甜甜看到了她的脸瘦的颧骨凸了眼窝凹了跟青松道人差不多但青松道人三千年的消耗姜晚星是一万年。她的皮肤灰的比白首乌还灰大概是万年没见过太阳。她的眼睛苏甜甜看到了一只清的一只浊的。清的那只瞳孔黑的亮的像墨里有一滴光。浊的那只瞳孔散了白的像蒙了一层雾大概是被"抹记忆"时伤到了。
她看着苏甜甜清的那只眼在苏甜甜脸上停了三秒。
"你是谁？"
"我叫苏甜甜。青云宗的。"
"苏……甜甜……"姜晚星重复了一遍声音碎的像在嚼每个字"甜……甜……好名字……甜的……我以前也喜欢甜的……灵枣……灵果……甜的……"
她的清眼暗了一下大概是在"回忆"但回忆被抹了她抓不到她知道自己喜欢甜的但不记得什么时候在哪里跟谁吃过
苏甜甜的鼻子酸了。不是"哭"是"酸"。一个万年前喜欢甜食的天才被抹了记忆关了一万年疯了她还记得"我喜欢甜的"但不记得别的
"你叫姜晚星对吗？"
姜晚星的眼神闪了一下"晚星……晚星……是是我叫晚星"她的手从膝盖上松了伸出来手指瘦的白的指甲长了大概万年没剪弯的像爪子她用那只手指着自己的头"他们把我的这里抹了抹了好多好多东西我记得第十境但不记得怎么到了第十境我记得道基重塑但不记得重塑的方法我记得碎片碎片全是碎片"
苏甜甜的内心
【她跟我一样脑子里全是碎片。但我的碎片是系统在补全她的碎片被上界故意打碎的打碎了抹掉让她记不住说不出来万年了她在这里反复念着那些碎片念了一万年】
【太惨了。】
"晚星姐姐"苏甜甜没有叫"姜前辈"也没有叫"姜姑娘"她叫了"晚星姐姐"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万年前的大能像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病人"你说的碎片你还记得哪些？"
姜晚星的清眼亮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有人问她"万年没有人来过没有人问过她
"第十境需要重塑道基不能按上界的功法修炼要以自身为炉天地为炭功德为薪"
苏甜甜的嘴张了。这跟她在真理之眼碎片里看到的第一段一模一样但姜晚星多说了几个字
"功德为薪但功德不是自己的是天地的天地功德才是真薪自身功德不够烧不动"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下。
【功德为薪我之前以为是"自己的功德"但姜晚星说不对是"天地的功德"自身功德不够烧不动天地功德才是真正的"薪"】
【这一个细节差之千里。如果师尊用自身功德做薪烧道基大概烧不动甚至反噬但用天地功德就】
"晚星姐姐还有呢？你还记得什么？"
姜晚星的清眼暗了又亮了又暗了她的头埋回了膝盖手又抱住了膝盖她缩了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他们抹了抹了……只记得碎片……碎片……第十境……碎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最后变成了喃喃"第十境……碎片……第十境……碎片……"
苏甜甜蹲在她面前手伸了出去想碰她的肩膀但手停在了半空她不知道碰到她会不会吓到她一万年了没有人碰过她
她的手落了没有碰放在了姜晚星旁边的地面上灵石凉的湿的。
"师尊"她转头看夜玄清声音哑"她的碎片补上了我缺失的那一块。'天地功德'不是'自身功德'这四个字救了师尊的命。如果师尊用自身功德做薪重塑道基大概会反噬"
夜玄清点了一下头。他的表情平但苏甜甜看到了他的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指尖碰了一下姜晚星肩膀轻的大概化神后期的灵力在探查她的经脉道基记忆
"经脉碎了。道基空了。记忆被'因果封闭'封住了。跟残碑上的涂层一样的手法。"夜玄清收回手"上界对她用了跟涂碑一样的技术。把她的记忆涂了封了她万年来只能看到碎片拼不回来。"
"能救吗？"
夜玄清沉默了两秒。
"真理之眼。"
苏甜甜的嘴张了"真理之眼能照出因果封闭下面的原文也能照出她的记忆？"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把她带到真理之眼面前。她现在的状态经不起长途跋涉。需要等她恢复一点再说。"
苏甜甜点了一下头。她看了一眼姜晚星缩在角落头埋在膝盖里喃喃着"第十境碎片"
【等我们成功一定回来救她。把她带到真理之眼面前让镜子照出她的记忆把她从一万年的黑暗里拉出来。】
她站了起来腿蹲麻了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她看了一眼夜玄清"走吧她的线索我记住了'天地功德才是真薪'回去调整师尊道基重塑的第二步。"
夜玄清点头。他转身往洞口走白色法袍在低矮的穹顶下拖了一点大概是他不想弯腰就让法袍蹭了穹顶灵石粉白色的从穹顶上落了一点在他的肩膀上像肩章。
苏甜甜跟在后面走到洞口她停了回头看了一眼姜晚星还是缩在角落头埋着喃喃
"晚星姐姐我会回来的。"
姜晚星的喃喃停了一秒大概一秒然后又继续了"第十境碎片第十境碎片"
苏甜甜侧身挤出了洞回到甬道灵力灯在她走过的时候亮走过之后不灭大概是为了让姜晚星也能看到一点光。
她走出甬道走出石门冰原太阳刺眼她眯了一下眼适应了看到鹤小九蹲在冰面上"嘎"了一声大概是"终于出来了冻死老子了"。
她骑上了鹤小九往回飞风从耳边灌冰原的冷风但她不冷了大概是心里装了太多东西顾不上冷。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白色的线大概是刚才在洞里蹭到了墙壁上的灵石粉白的在浅青色的法袍袖口边缘像一道极细的疤。
她用左手拇指擦了一下那道白线擦掉了灵石粉从手背上剥落碎成了两三个颗粒被风吹走了。
"嘎嘎嘎！"鹤小九大概是"你搞什么别乱动我飞着呢"。
苏甜甜把两只手都放回了鹤小九的背上抓紧了白羽不再乱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