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天官的金色虚影在五百丈高空停着,没有散。
苏甜甜站在藏经阁台阶上仰头看着它。审判结束了,苍无极跑了,四条罪名全成立,修为削了三成,接引使的职位没了。该判的都判了。按理说刑天官应该散了——程序跑完了,结果输出了,傀儡该收工了。
但它没走。
金色虚影在高空悬着,像一尊金色的雕像。苏甜甜的远程弹幕标记还挂在它身上——纯金,没有灰色没有红色,干干净净的"正"。
然后它动了。
不是"说话",不是"判决",是——闪了一下。
金色的光从虚影的边缘"噼"了一下,像蜡烛被风吹了。苏甜甜的眉头皱了。
又闪了一下。
"滋——"
声音从虚影中传出来,不是天道那种无感情的"程序语音",是一种……杂音。像信号不好时收音机里发出的"滋滋"声。
"滋……滋滋……"
金色虚影的轮廓开始抖。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像素损坏"式的抖——虚影的左手突然消失了一秒,然后又出现了;头顶的金光暗了一瞬,又亮了;整个人形虚影像一帧一帧掉帧的画面,卡顿、跳跃、不连贯。
苏甜甜的嘴慢慢张开了。
【什么情况?】
"系……系统……"
刑天官的声音变了。从"无感情的程序输出"变成了"卡的、碎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台老旧电脑同时打开了五十个网页后发出的哀鸣。
"过载……宕机……重启……中……"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下。
【宕机?天道宕机了?原始天道万年来只出现过三次的执法傀儡——在我面前宕机了?】
她转头看夜玄清。
夜玄清站在她右侧三步远的位置,白色法袍在金光余晖中微微泛着暖色。化神巅峰的修士,灵识远比她敏锐,他大概在刑天官开始"闪"的第一下就察觉到了异常。
但他的反应不是"警惕",不是"戒备"——他的嘴角弯了。
弯了大概零点八度。
对夜玄清来说,这已经是"前仰后合"级别的笑了。
"你的举报信太长了。"
苏甜甜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我写举报信把天道搞宕机了?这算什么本事?上辈子在公司举报同事最多让HR头疼,这辈子举报上界使者直接让天道系统崩溃——我这个举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滋滋滋——"刑天官的虚影又闪了三下,这次更剧烈,整个金色人形扭曲了一瞬,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打碎了又重新聚拢。
苏甜甜的内心在翻涌。
【这天道系统也太差了吧?连个举报信都处理不了?我那封举报信才四条罪名,每条附了人证物证,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放到上辈子法院立案庭,工作人员看一眼就盖章受理了。结果天道系统处理不了?这什么垃圾系统?该升级了吧?万年了都没打过补丁?】
她还没吐槽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沁雪从藏经阁里冲出来了。
她大概是听到了"滋滋"声——金丹后期的修士灵识范围覆盖整个藏经阁区域,刑天官的异常波动她不可能感觉不到。她跑出来抬头一看,金色虚影在高空"啪啪"闪烁,像一盏快要坏的灯泡。
然后她看苏甜甜。
苏甜甜站在台阶上,脸上是一种"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是我干的"的表情。
林沁雪捂住了嘴。
她的肩膀在抖——在忍笑。金丹后期的小姑娘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师妹……"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你把天道搞宕机了?"
"我不是故意的。"苏甜甜的声音平的,但耳根在发热。
"你不是故意的?你一封举报信让原始天道过载重启——你要是故意的得什么样?"
"别说了。"
林沁雪不说 了。但她捂嘴的手没放下来,肩膀还在抖。
陆斩风站在主殿门口,手按剑柄,整个人的姿态是"警戒"的——但他的嘴角在抽。不是笑,是"处理器也过载了"的那种抽。金丹巅峰的剑修大脑大概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天道宕机"这个概念,但显然他的"处理器"也不够用了。
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大概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最后他把头转向一边,不看天了。
月婵站在苏甜甜左边,浅蓝的眼睛在金光闪烁中一明一暗。她的表情不是笑——是震惊。三百年的冰封血脉,被苍无极偷了三百年,她见过太多"不可能的事",但"原始天道宕机"这件事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原始天道……"她的声音轻的,像自言自语,"万年来从未宕机过。"
她转头看苏甜甜,浅蓝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崇拜,不是恐惧,是"困惑"。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甜甜的内心翻了个白眼。
【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一个想躺平的咸鱼。一个只想在藏经阁里喝奶茶吃烤地瓜的废物金丹。是你们上界的人非要来找我麻烦——苍无极来"认亲",你来"报恩",天道来"审判",一个两个三个全往我头上砸。我写封举报信怎么了我维权有错吗?】
她嘴上没说这些。她只是看了月婵一眼,然后又抬头看刑天官。
刑天官的虚影还在闪。"滋滋"声断断续续,金光忽明忽暗,像一台正在蓝屏重启的电脑。
苏甜甜盯着它看了三秒。
【重启要多久?上辈子电脑重启大概两三分钟,天道重启呢?该不会也要两三分钟吧?万年的系统补丁更新会不会更久?】
大概四息之后——
"嗡。"
一声低沉的震动从虚影中传出。金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稳了。不闪了,不抖了,不"滋滋"了。金色虚影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完整、稳定。
重启完了。
苏甜甜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坏。要是天道真让我搞坏了那我罪过可大了——整个修仙界的天道系统因为我一封举报信崩溃了,这锅我背不起。】
刑天官重启后的声音恢复了"无感情的程序输出"模式——平稳、不带感情、一字一顿。
"追加处罚。"
苏甜甜的眉毛挑了。
【追加?还有追加?刚才判了四条削了三成修为剥夺了职位——还有?】
"苍无极,非法入境下界,未经正式授权。驱逐出下界,永久不得返回。即日执行。"
苏甜甜的内心"嘭"地亮了。
【永久不得返回——他再也来不了下界了。就算太虚真人不追究他假传命令的事,就算他在上界还有靠山,就算他化神中期的修为还能恢复——他也下不来了。下界的门对他永久关闭了。】
【他八千年在下界当"接引使",收税、巡查、捞功劳——下界是他的"地盘"他的"金矿"。现在地盘没了金矿封了,他彻底失业了。比削修为还狠。削修为是"降薪",驱逐是"开除"。开除比降薪狠多了。】
她嘴角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
【这追加处罚——不错。】
月婵在旁边听到"永久不得返回"四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不是站不稳,是——如释重负。
三百年来她最怕的就是苍无极再回来。他偷了她的血脉,伪造了认亲的假象,把她困在上界的牢笼里三百年。现在天道判了——他永久不得返回下界。
他来不了了。
永远来不了了。
月婵的浅蓝眼睛在金光中湿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她眨了一下眼,那层水光没了。
刑天官的金色虚影在宣布完追加处罚后,"嗡"了一声,散了。金光从虚影边缘剥落,像碎金洒在天穹上,亮了半秒,然后暗了,没了。
天蓝了。正常的蓝。白云慢慢地飘,灵鸽"咕咕"地飞过。
苏甜甜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三秒天。天好好的,蓝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低下头。
打了个哈欠。
"走吧,回去了。"
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刚才发生的不是"天道宕机重启追加处罚",而是"赶集买完了菜该回家了"。
她转身往藏经阁走。
夜玄清跟在她后面,白色法袍在晨光里微微拂动。他的嘴角还弯着——零点五度,对他来说已经是"心情不错"了。
林沁雪跑在最前面,已经冲进藏经阁去了——大概去拿烤地瓜。
陆斩风站在主殿门口,看着苏甜甜的背影走远,他的嘴角最后抽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转身继续站岗,手按剑柄,脊背挺直。但苏甜甜走远之后,他的右手从剑柄上松开,拇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食指指腹——他紧张或困惑时的小动作。
月婵跟在苏甜甜后面走了两步,停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天穹上刑天官消散的位置。金光没了,蓝天的蓝干干净净的,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
她转回头,跟上了苏甜甜。
苏甜甜跨过藏经阁门槛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门槛上一颗小石子——大概是昨晚风吹进来的,嵌在门槛的凹槽里。石子被她一脚踩出去,"嗒"地弹到了门槛内侧的青砖地面上,滚了半圈,停在白泽的爪子边上。白泽低头嗅了一下,没理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