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瘫坐在地上,眼神从方才的疯狂变成了迷茫。
苏甜甜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像在看一只刚被雨淋湿的大狗。这大叔几千年前估计也是个横着走的人物,现在嘛……断剑在手,头发散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行了但我不承认"的倔劲儿。
"大叔。"她开口了。
"……本座不是大叔。"
"行行行,冥渊前辈。"
"也不对。叫本座——"
"大叔。"苏甜甜真诚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困在这里几千年,不无聊吗?"
冥渊的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
几千年的孤独这东西——平时不想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丫头突然这么一问,那股子空旷劲儿就跟开了闸似的涌上来。他在这虚无之地困了多久来着?三千年?五千年?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反正从断剑到残甲,从残甲到灰头土脸,就这么一个人待着。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苏甜甜说。
她的语气很随意——不是那种郑重其事的邀请,更像是在问"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冥渊愣住了。
"本座……还能出去吗?"
"能。"苏甜甜拍了拍胸口,"我有导航。"
"导航?什么导航?"
"就是——"她想了想该怎么解释,放弃了,"你跟着走就知道了。反正不会迷路。"
冥渊看着她的眼睛。这丫头的眼神很干净——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干净,是那种"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我就不慌"的淡定。他在虚无之地待了几千年,见过太多人慌——有慌到自爆的,有慌到疯的,有慌到跪在地上喊娘的。但这丫头不慌。
他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陆斩风的声音——冷的,带着警惕:"可信吗?"
苏甜甜回头看了陆斩风一眼。陆斩风站在五步开外,手按在剑柄上,眼睛死死盯着冥渊。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人方才还在跟他们打,现在突然要一起走?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可信。"苏甜甜说。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他眼睛变了。"
陆斩风皱眉。
"刚才他发疯的时候眼睛是红的——现在不是了。红的时候是想杀人,不红的时候是想活。想活的人不会背刺你。"
陆斩风没说话。但他手没松开剑柄。
林沁雪站在陆斩风旁边,好奇地看着冥渊——她从没见过这种存在。半人半鬼的,身上的气息又古又沉,像一座活了几千年的坟。她小声问陆斩风:"他真的很强吗?"
"强。"陆斩风简短地答了一个字。
"那他要是反水——"
"不会。"苏甜甜替他答了。
裴无妄靠在一块碎石上,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来一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都习惯了"的无奈。从出发到现在,队伍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多——他是后来加入的,林沁雪是后来加入的,月婵是后来加入的。现在又来一个几千年的老怪物。他觉得自己这支队伍越来越像一个杂货铺。
月婵没说话。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松开,但也没拔出来。她的态度很明确——不反对,但保持警惕。
冥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不是虚弱,是那种坐了几千年突然站起来需要适应的慢。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把断剑收了——断剑插进腰间的残鞘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叮"。
"好。本座跟你们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一个做了决定就不会改的人。
苏甜甜心里乐开了花。
【又收了一个。我的队伍越来越大了。照这个趋势走下去,等我走到师尊那儿,后面能跟一个连。】
她面上不动声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那走吧。大叔——你知道师尊在哪吗?"
"本座不是——"冥渊刚要纠正称呼,看到苏甜甜的眼神,放弃了,"……夜玄清我知道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他在虚无之地的核心。"冥渊说,声音沉了下来,"被虚空风暴困住了。那风暴不是普通的灵气风暴——是虚无之地本源之力催动的,一旦卷进去,大罗金仙也得脱层皮。"
陆斩风的手握紧了剑柄。
"要救他,"冥渊继续说,"需要找到'空冥石'。那东西就在风暴中心——风暴不灭,空冥石不碎。拿到空冥石,就能平息风暴,破开虚无之地的封锁。"
"风暴中心?"裴无妄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你让我们进风暴中心?"
"不是让。是必须。"
"你几千年前就知道这办法,怎么自己不去?"
冥渊看了他一眼:"本座一个人进不了。虚空风暴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进去就是迷路。迷路了就是死。"
苏甜甜"嗯"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
冥渊看着她——这丫头闭眼干什么?
"大家跟我走。"苏甜甜睁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大家跟我去食堂"。
冥渊看着她的背影。这丫头个头不高,走在前面步子却不犹豫。他跟了上去——带着一种"反正也没别的路"的心态。
走了两步他喃喃了一句:"这丫头……有意思。"
苏甜甜的耳朵动了动——她听见了。但她没回头。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有意思的大叔,多了去了。你排不上号。走吧——师尊等着呢。】
她迈步往前走。身后的队伍跟上来了——陆斩风在前面警戒,林沁雪在中间准备符箓,裴无妄断后,月婵侧翼。冥渊走在队伍中间,断剑在腰间随着步伐晃动。
脚下的虚无之地像一片灰色的海,没有边际。远处有风声——低沉的,像野兽的呼吸。
苏甜甜走着走着,停了一步。
她听到了——远处那个方向,风声变了。变得尖锐了,像刀刃划过金属。
风暴。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出了第一步。鞋底踩在虚无之地的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嚓"——像粉笔划过黑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