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盘坐在阵法核心面前闭着眼脑子已经开转了。
系统在她识海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阵纹图纸——整扇门十五丈高八丈宽每一道纹路都标注了断裂点像一张被红笔批得密密麻麻的施工图。
她看了一眼。
【这阵纹谁画的？】
【歪歪扭扭的跟蚯蚓似的。你们远古大能就这水平？放在上辈子设计院交这种图纸甲方能把你桌子掀了。】
她的心声"漏"了。不是她故意漏的——全功率输出状态下心声系统跟阵法核心节点直接对接她想什么阵纹就接收什么根本拦不住。
金色的符文从她识海里涌出来。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一片。像金色的蝴蝶从她身上飞出来往门面上飞。碰到崩坏的阵纹"嗤"地一声贴上去精准地糊在断裂的缝隙上把断了的线连起来。
夜玄清站在她身侧。他的眼睛看着那些金色符文一片一片贴上门面——歪歪扭扭的远古阵纹被金色的补丁一条一条缝合他的瞳孔里映着金光嘴角弯了大概零点八度。
陆斩风站在外围手按剑柄警戒。他的脸在看到金色符文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又来了"的微妙表情——跟上次在真理之眼遗迹看到苏甜甜的心声变成符文时一模一样。
林沁雪站在另一边捂嘴"小师妹的吐槽变成金补丁了。"她的声音小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裴无妄嘴角抽搐了一下"圣师的心声……能修复远古阵纹。这——"他没说完大概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婵的浅蓝眼睛瞪着门面上越来越多的金色补丁"这是什么能力？心声化符文？"她的语气不像在问像在自言自语。
冥渊站在最外围断剑拄地。他看着金色的补丁一片一片贴上去嘴张了合了——大概万年了没见过这种修阵纹的方式。
苏甜甜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她闭着眼脑子里只有那张阵纹图纸。她的注意力在第一段阵纹上——从核心节点出发往左走三尺然后拐弯往上走两尺再拐弯往右走一尺。
【这什么逻辑？你直接走斜线不就到了吗？绕什么弯？浪费时间浪费灵力。甲方提需求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整体规划没有代码审查直接上线能不崩吗？】
金色补丁"嗤嗤嗤"地贴上去把"绕弯"的阵纹改成了"斜线"。灵力流通的路径短了效率高了。门面上那一小片阵纹从暗变亮金色的光在纹路里流动。
第一个时辰过了。她修了大概百分之五。
——
第一天。
苏甜甜的脑子已经转了六个小时。全功率输出。她的心声没有停过——不是她想不停是系统对接了阵法核心之后她的思维活动直接被转化成修复信号脑子里只要在"想"就在修。
她没法不想。
所以她在想。在想的全是吐槽。
【这一段阵纹的能量回流设计有问题——上游的灵力比下游大三倍你不加缓冲节点直接怼上去不爆才怪。跟上界那帮人做事一样蛮干不讲道理。】
金色补丁贴上去。缓冲节点被"补"了。灵力回流平稳了。
【这一段的阵纹密度不均匀左边密右边疏你画的时候手抖了还是？对称性呢？美感呢？起码左右差不多吧。】
金色补丁贴上去。疏的那边被补密了。对称了。
【这段——这段是什么？死循环？灵力从这里进去绕一圈又回到原点你设计这个干嘛？烧灵力玩？跟上界的"审批流程"一模一样——报上去批下来打回去再报再批再打回来到最后什么都没干灵力全耗在路上了。】
金色补丁贴上去。死循环被切断了。灵力走直线通过了。
夜玄清站在她旁边一直没动。他的灵识覆盖着周围三里警戒但他的眼睛大部分时间在苏甜甜身上。她盘坐着闭着眼额头上有汗珠——精神力消耗的汗不是热的。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大概在"说"什么但没出声。
她的心声"漏"到了三十丈范围内。夜玄清听得到。
【这阵纹的逻辑全是漏洞跟上界的制度一样烂。】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陆斩风换了一次警戒位置从东面移到了北面。他路过林沁雪的时候林沁雪小声问"小师妹没事吧？"陆斩风看了一眼苏甜甜"精神力在消耗但系统在恢复大概抵消。能撑。"
裴无妄在东南角警戒他的灵识扫了两里范围内没有异常。他偶尔往苏甜甜的方向看一眼——金色的补丁还在一片一片贴上门面越来越多了。
月婵在西南角。她的剑出了鞘不是战斗状态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虚无之地边缘不安全。
冥渊在最外围。他靠在一块巨石上断剑横在膝上。他的眼睛半闭着但灵识没散——化神巅峰的灵识就算灵力只剩三成也覆盖一里。
第一天过了。苏甜甜修了大概百分之三十。
她的嗓子——不是嘴的嗓子是"心理上"的嗓子——哑了。内心输出一天脑子像上了一天班加班到凌晨的那种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像电脑CPU跑了一天满了风扇都在转。
【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吗？为什么要我来修门？我一个做数据分析的不是做工程的。修阵纹不是我的专业。跨界了知道吗？跨界了。】
金色补丁继续贴。
——
第二天。
苏甜甜的精神力从百分之十二降到了百分之九。系统恢复速度跟不上消耗速度了但还在撑。
她的吐槽从"清晰的逻辑纠错"变成了"带着情绪的碎碎念"。
【这阵纹的逻辑全是漏洞。绕弯。冗余。低效。跟甲方提的需求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整体规划。没有代码审查。直接上线。能不崩吗？几千年前就该崩了。不崩才奇怪。】
金色补丁继续贴。门面上百分之六十的阵纹亮了。金色的光在灰色的门面上流动像血管里的血重新流通。暗的裂纹在金光中愈合像伤口在结痂。
林沁雪给苏甜甜喂了一颗回灵丹。苏甜甜闭着眼嘴张了一下林沁雪把丹药塞进去。她嚼了两下咽了。
"她吃东西都不睁眼的。"林沁雪小声跟陆斩风说。
"别打扰她。"陆斩风说。
夜玄清蹲在苏甜甜旁边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比昨天白了。他的手伸出来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凉的。全是汗。他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了。
"精神力在降。"他说。声音很低只有陆斩风听到了。
"能撑吗？"
"系统在恢复。恢复和消耗在抵消。但余量在缩小。"
"要不要——"
"不用。她能撑。"
陆斩风看了夜玄清一眼。夜玄清的脸是平的但他的手指——右手食指——在袖子里微微弯了一下。陆斩风认识他够久知道那是他"担心"的微动作。
第二天过了。百分之六十。
——
第三天。
苏甜甜的精神力从百分之九降到了百分之六然后百分之五。脑子像浆糊糊了三层。她的吐槽从"碎碎念"变成了"零散的单字和短句"。
【修好了没。】
金色补丁贴。
【累死了。】
金色补丁贴。
【这阵纹怎么这么多裂纹。你们远古大能修门的时候就不能用好一点的石头吗？这种破石头几千年就裂了。用灵石至少撑一万年。】
金色补丁贴。
门面上百分之九十的阵纹亮了。金色的光在整扇门上流动。从核心节点往外扩散——像心脏重新跳了血重新流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门在亮。
裴无妄站直了身体他的警戒姿态松了一点——不是因为安全了是因为他被门面上的光吸引了。那些金色的阵纹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月婵的剑垂了一点她抬头看着十五丈高的门面金光映在她的浅蓝眼睛里"快好了。"
冥渊睁开了眼。他的目光从苏甜甜移到门面又移回来。他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甜甜的精神力降到了百分之三。
她的脑子几乎空了。像电脑内存快满了什么程序都跑不动了。她的内心输出从"零散的短句"变成了"最后的挣扎"。
【最后一块。就这一块了。贴上去就完了。就可以躺了。一个月。谁也别叫我。】
最后一块金色补丁从她识海里飞出来。小小的。比之前的都小。它摇摇晃晃地飞出去像一只快飞不动的蝴蝶"嗤"地一声贴在了门面上最后一道裂纹上。
"嗡——"
门面震了一下。
整扇门从灰色变成了金色。阵纹全亮了——从核心节点往外扩散金色的光在每一条纹路里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重新循环。门面上的裂纹——那些干旱河床一样的裂纹——在金光中愈合了。消失了。门面变得光滑了。
苏甜甜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门在亮。金色的。整扇门。
然后她的身体"噗通"往后倒了。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精神力百分之三。脑子空了。身体软了。她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终于……修好了……】
夜玄清走到她旁边蹲下来。他的手伸出来碰了一下她的额头——凉的。全是汗。精神力耗尽的汗。她的脸白得像纸但嘴角——翘着。一点。
"修好了。"他说。
"嗯。"她的声音哑的像嗓子真的哑了一样但其实她三天没开口说过话。
"你的一个月——从今天开始。"
苏甜甜躺在地上。她看到了天——蓝的。云——白的。一只灵鸽从天上飞过"咕咕"叫了两声。风吹过来凉的带着虚无之地边缘那股干涩的味道但她的脸上是汗凉的风吹在汗上更凉了。
【一个月。别叫我。谁都别叫我。我要躺死在躺椅上。】
她的右手从身侧慢慢抬起来——像举了千斤重——大拇指竖了一下。
然后手"啪"地掉回了地上。手背碰到地面上一颗碎石。碎石被碰了一下滚了两圈——"咕噜咕噜"——卡在了旁边一道灵石板的缝里不动了。
夜玄清看着她竖大拇指又看着她的手掉下来。他的嘴角弯了。不是零点五度也不是零点八度——是弯了。真的弯了。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众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守好她。三天。"
陆斩风的手按紧了剑柄。"是。"
林沁雪已经在苏甜甜旁边蹲下了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毯子盖在苏甜甜身上——虚无之地边缘风大怕她着凉。
裴无妄走到东面警戒位置灵识铺开两里。
月婵收剑入鞘但手没离开剑柄。
冥渊靠回巨石上断剑横膝半闭眼。
苏甜甜躺在毯子里。她的眼睛闭上了。脑子——终于停了。三天三夜——七十二小时——全功率输出——终于停了。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匀了。从匀变成慢了。她睡着了。
风从虚无之地边缘吹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碎发在她的汗湿的额头上——被风掀了一下——又贴回去了。
林沁雪坐在她旁边没走。她的手伸出来把苏甜甜额前的碎发拨到了耳后。轻的。一下。
门面上的金光还在亮。阵纹在流动。飞升通道第一道门户——修好了。
苏甜甜的右手搁在身侧手心朝上。她的手指——微微弯着。指甲盖的边缘有一道极浅的金色痕迹——三天的心声全功率输出留下的。像被金色的笔沿着指甲边缘画了一道线。细细的。亮的。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