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已经一个礼拜没睡好觉了。
倒不是上界的床不舒服——藏经阁后面新辟了个小院，夜玄清给她安排的，床是灵木打的，褥子是雪蚕丝织的，躺上去跟棉花堆里似的。问题不在床，在她脑子。
每天一闭眼就开始做梦。
梦的内容每次都不一样，但有个东西每次都出现——一团黑影，模模糊糊的，像墨汁滴进水里散开的那种形状。那团黑影会说话，声音又远又近，像隔着一层水在问："你的秘密是什么？"
每次问到这句，苏甜甜就惊醒。一身冷汗，心砰砰跳，嘴里发苦。
头两天她还能扛，觉得可能是换了地方水土不服。第三天开始不对劲了，黑影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问的话也越来越具体——"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能预知未来？""你的力量来自何处？"
到第七天早上，苏甜甜从床上坐起来，照了照铜镜，差点没认出自己。眼底两片乌青，脸色蜡黄，头发乱得像鸡窝，活脱脱一个修仙界的熊猫。
她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脑子里突然弹出系统提示。
【橙色警告！检测到高纬度神识正在强行同步宿主的心声频率！来源：九天幻乐宫秘术"大梦心经"。】
苏甜甜的哈欠卡在喉咙里。
什么？
有人在偷听她的心声？！
她猛地从床上蹦起来，光着脚跑到院子里，差点被门槛绊倒。清晨的凉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颤，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点。
九天幻乐宫——这个名字她在系统资料库里翻到过。上界一个专门搞窥探、幻术、精神操控的宗门，最拿手的就是趁人做梦的时候钻进去扒秘密。
完了完了完了。
要是他们发现我是穿书的，发现我的心声能预知未来，我和青云宗就全完了！
苏甜甜越想越慌，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把地上的石板踩得嘎吱响。
"小师妹？"
林沁雪端着一盘灵果从院门探进头来，笑嘻嘻的。但笑容在她看清苏甜甜的脸时僵住了。
"你几天没睡了？"林沁雪把灵果往石桌上一搁，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捧着苏甜甜的脸左看右看，"天哪，你这黑眼圈……比熊猫还夸张！"
"一周了。"苏甜甜有气无力地趴在石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一周？！"林沁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不早说！甜甜你是不是傻？一周不睡觉，化神期的修士也扛不住啊！"
"说了有什么用？又不是失眠，是做噩梦。"苏甜甜翻了个白眼，拿起一颗灵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没味儿。"
"做噩梦？"林沁雪皱眉，坐到她旁边，"什么样的噩梦？"
"总有个黑影追着问我秘密，烦死了。"
林沁雪的表情变了。
"你别吓我，"她压低声音，"上界有些宗门擅长梦域入侵，专门——"
"我知道，九天幻乐宫。"苏甜甜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系统已经报警了。"
这话刚出口，院子门口的空气就凝了一下。裴无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靠着门框，双臂抱胸，脸拉得老长。
"你说九天幻乐宫？"他走进来，脚步很轻，"你确定？"
"系统检测到的，还能有假？"苏甜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橙色预警，大梦心经，同步我的心声频率。"
裴无妄骂了一句脏话："这帮孙子，专干偷鸡摸狗的事。要不要我今晚守你门口？"
"你守门口有什么用？人家是在梦里动手，又不是半夜翻墙。"苏甜甜没好气地怼他。
"那我——"
"你什么都不用做。"夜玄清的声音从院墙上落下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院墙上一袭白衣，晨光在他身后铺开。苏甜甜抬头看他，心想这人是自带出场特效吗，每次都在关键时刻从天而降。
夜玄清落在石桌旁，抬手按在苏甜甜的头顶。一股清凉的神识顺着她的天灵盖灌进去，像凉水浇在发烫的脑仁上，苏甜甜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过了几息，夜玄清收回手，眉头拧紧了。
"你识海外围有残留的神识痕迹，"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在梦中窥探你。确实是九天幻乐宫的手段。"
苏甜甜心里咯噔一下。师尊亲口确认了，那就不是系统误报。
"九天幻乐宫……"她咬着指甲，"那个专门偷别人隐私的宗门？上界就没人管管？"
"他们行事隐秘，又善于隐藏行踪，很难抓到把柄。"夜玄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从今天起，你睡觉之前先运转清心诀，我会在外层加一道神识屏障。"
"那能挡住吗？"
"挡一时。"夜玄清顿了顿，"要彻底解决，得找到施术之人。"
苏甜甜泄了气，趴回石桌上，用额头磕了磕桌面。解决？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拿什么解决？
更要命的是，她心声里那些吐槽、那些对未来的预知、那些关于剧情走向的信息——只要被对方抓到一条，后果就不堪设想。
"甜甜，你别急。"林沁雪握住她的手，手心温热，"有宗主在，有我们在，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苏甜甜闷闷地说，"但这件事……我自己也得想办法。"
她直起身，盯着桌上那盘灵果出了半天神。裴无妄和林沁雪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院墙外的风把院里那棵新栽的灵竹吹得沙沙响，一片竹叶被风卷下来，落进石桌上的茶盏里，浮了两下，沉到杯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