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幻乐宫,后殿寝阁。
梦玲珑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三天三夜的神曲轰炸,把她的精气神抽走了大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幻尘跪在床前,低着头,不敢看师尊的脸。
灵音仙子站在窗边,背对着两人,手指绞着袖口的流苏。
"师尊,"幻尘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您的识海——"
"还死不了。"梦玲珑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她撑着床沿坐直了些,眼神里那股阴冷劲又回来了,只是裹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
"窃听那条路走不通了。"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脑子里的东西……本座这辈子都不想再碰第二次。"
灵音仙子转过身来,欲言又止。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那就算了吧"说出口。
"既然窃听不到,那就逼她自己暴露。"梦玲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指节微微发颤,"幻尘,你去潜入青云宗弟子的梦境,找那些修为低的下手,看能不能从他们梦里扒出线索。"
"弟子遵命。"幻尘叩首。
"灵音。"梦玲珑的目光转向窗边,"你以宗门交流的名义,正面去青云宗,接触那个苏甜甜。看看她到底是什么路数。"
灵音仙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师尊,"她斟酌了片刻,还是开口了,"弟子觉得……窥探他人隐私,恐怕不太妥当。青云宗刚飞升上来,根基未稳,我们去招惹他们——"
"你说什么?"梦玲珑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灵音仙子低下头:"没什么。弟子领命。"
但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梦玲珑搁在膝盖上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强撑着的、力不从心的那种。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三天前吐的那口血留下的。
灵音仙子垂下眼帘,退到了阴影里。
青云宗,藏经阁。
裴无妄把情报拍在苏甜甜面前的时候,她正盘着腿嗑瓜子。
"幻乐宫要派人来?"她吐掉瓜子壳,拿起那张写满情报的纸笺扫了一眼,"两条线,一条暗的,一条明的。暗的是潜入弟子梦境,明的是以宗门交流的名义上门。"
"消息可靠?"
"花了两块中品灵石买的。"裴无妄撇嘴,"贵得要死。"
苏甜甜把纸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别的信息。她把纸笺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又摸出一颗瓜子磕开。
又来?能不能消停会儿?
不过话说回来,梦玲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她好歹是一个宗门的宫主,至于为了扒一个人的秘密把自己搞成那样?三天前那波神曲反噬,按系统估算的强度,够她躺半个月的。结果这才几天就开始谋划下一步了。
她不像那种纯粹的坏人。倒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往前冲。
苏甜甜正琢磨着,脑海里响起夜玄清的传音。
"消息我收到了。"
苏甜甜在心里回了一句:师尊您怎么看?
"让他们来。"夜玄清的声音平稳如常,"但不是真让他们看。我们演给他们看。"
苏甜甜差点把瓜子仁呛进气管里。又演戏?她的影帝技能点已经满了好吗?上界还没待熟就要开始飙戏了。
不过……这个方案她喜欢。
苏甜甜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构思剧本。大师兄陆斩风,平时就不爱说话,装傻最合适——只要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别人就会以为他是个闷葫芦。二师姐林沁雪,本来就是个咋咋呼呼的性格,装呆不用演,本色出演就行。裴无妄……
苏甜甜看了裴无妄一眼。
"看什么?"裴无妄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铁头,"苏甜甜冲他笑了笑,"你有没有兴趣演一场戏?"
"不演。"
"你还没听我说演什么呢。"
"不管演什么都不演。"裴无妄把剑往肩上一扛,"上次你让我装受伤骗那个散修,我躺了三天,腰都快断了。"
"这次不用你躺,你只要装憨就行。"
裴无妄狐疑地看着她:"装憨?"
"对,就你平时那样。"
"……你是骂我呢?"
苏甜甜没理他,继续在脑子里编排。总之,目标只有一个——让幻乐宫的人觉得,青云宗就是一群刚飞升上来的土包子,乌合之众,不堪一击。没什么值得窥探的秘密,没什么值得忌惮的实力。
至于她苏甜甜——一个靠运气混上来的水货圣师,仅此而已。
她在脑子里把剧本过了一遍,越想越满意。嘴角翘起来的弧度让裴无妄看了直犯怵。
"你又憋什么坏呢?"
"没有的事。"苏甜甜把瓜子壳扫进掌心,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一撒。瓜子壳被风卷着飘散开,有一片粘在窗棂的漆皮上,晃了两下才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