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终于散了一些，苏甜甜趁着空隙靠在论道台的石柱上喘气。
太累了。编故事费精神力，端着"神女"的架子费体力，被一千多人盯着看费心力。三管齐下，她觉得自己能原地躺平。
苏甜甜靠着石柱，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照心镜上。铜镜的符纹已经暗淡下来，镜面蒙着灰雾，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个完成了任务的道具。
不过这镜子的画质也太差了吧？
苏甜甜在心里嘀咕。刚才投射的那些画面，她脑补得那么精细，结果到了镜面上全糊了。色彩饱和度不够，暗部细节丢失，光圈边缘还带着一圈毛刺。
比我手机屏幕都不如。特效还不如五毛钱。
铜镜猛地颤了一下。
苏甜甜吓了一跳，直起身子盯着镜子。镜面上的灰雾翻涌了两下，然后一个声音从镜面深处传出来——清脆、稚嫩，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
"你……你说我画质差？"
苏甜甜愣住了。谁在说话？
"我明明是最好的灵器！上界排名前三的灵器！"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更清晰了，像个小姑娘在跳脚，"你凭什么说我画质差？"
镜面上的灰雾散开，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虚影。少女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梳着双丫髻，穿着一件水蓝色的短裙，脸蛋圆圆的，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个包子。
她气鼓鼓地隔着镜面瞪着苏甜甜。
苏甜甜心里咯噔一下。这能听到我心声？这不是梦玲珑的大梦心经，这是器灵？
"你是谁？"苏甜甜压低声音，嘴唇没怎么动。
"我是镜花水月！照心镜的器灵！"少女叉着腰，"你刚才心里说的那些——什么饱和度、光圈、五毛钱——你什么意思？"
苏甜甜嘴角抽了一下。忘了这茬。心声防火墙只对外人有效，器灵不算外人，而且它刚才跟着照心镜一起投射了她的脑补内容，等于半绑定状态。
呃……你能听到我说话？
"当然能听到！你在我面前想的东西我全能听到！"镜花水月的腮帮子鼓得更高了，"你说我画质差，哪里差了？你给我说清楚！"
苏甜甜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实话实说。反正这器灵也跑不了。
你看这个光圈。苏甜甜在脑子里回忆刚才投射的画面，边缘太硬了，过渡不自然。还有那个色彩，饱和度太高，红就红得刺眼，绿就绿得发荧光，看着跟染坊似的。还有分辨率，我脑补的细节全丢了，连神女脸上的表情都糊成一团。4K都没有，最多480P。
镜花水月的表情变了。
从气鼓鼓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若有所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镜面上的灰雾，小声嘀咕："分辨率……4K……这些是什么？"
"你不用懂这些。"苏甜甜在心里说，"你只要知道，你投射出来的东西，跟我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就行了。"
镜花水月沉默了。
她的虚影在镜面上飘了两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她抬起头，眼神里的愤怒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指出了缺点，又羞又恼又不得不承认。
"那……那怎么改？"她小声问。
苏甜甜一愣。
"你说的那些——光圈、色彩、分辨率——我不懂，但我想学。"镜花水月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嘟囔，"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他们只会说'照心镜真厉害''照心镜真灵验'……没人说过我画质差。"
苏甜甜看着她的虚影，心里莫名有点软。
这器灵大概也是头一回被人挑毛病，跟做了二十年作业第一次被老师打回来似的，委屈得不行。
行吧，苏甜甜想，那我就教你。
她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刚才的画面，开始一项一项地给镜花水月指出问题。光圈怎么过渡，色彩怎么调，暗部细节怎么保留。她用现代摄影和后期制作的术语说了一遍，镜花水月听得一愣一愣的，但眼神越来越亮。
"原来是这样……"镜花水月喃喃道，"原来我一直做错了……"
"也不算错，就是有提升空间。"苏甜甜在心里补了一句。
镜花水月突然在镜面上跪下了。
苏甜甜差点被口水呛到。
"主人！"镜花水月的声音脆亮，震得镜框嗡嗡响，"请你收下我！教我提升画质！"
苏甜甜心里炸了：什么？？等等你先起来！
"镜花水月！"
一声怒吼从后台方向传来。梦玲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回来，站在论道台边缘，脸色铁青得发青。她瞪着镜面上的镜花水月，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你在干什么？你是幻乐宫的镇宫之宝！"
镜花水月转过身，看了梦玲珑一眼，又看了看苏甜甜，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全场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她化作一道蓝白色的光，嗖地钻进了苏甜甜的眉心。
苏甜甜只觉得天灵盖一凉，然后脑海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声音："主人，我跟你学了哈。"
梦玲珑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抬起手，想召回流光的那个手势做到一半，停住了。手指悬在半空，攥了一下，又松开。
苏甜甜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微微发烫，像贴了一片暖过的膏药。她偷瞄了梦玲珑一眼，对方已经转过身去，袍角在台阶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铜镜空了。镜框上最后一条符纹的光亮黯下去，镜面彻底变成了一块死灰色的铜板。底座右侧那道裂纹从原来的位置又往前延伸了一寸，分叉成两条细如发丝的纹路，一条往左，一条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