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钻进苏甜甜眉心之后,论道台上的气氛就变了味。
各宗代表还跪着,苏甜甜站在台上不知所措,梦玲珑从后台走回来的时候脸是铁青的,但脚步出奇地稳。她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一眼空掉的铜镜,又看了一眼苏甜甜,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诸位道友,照心镜只是……一时被迷惑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还端着,"圣师的身份,还有待商榷。本宫会彻查此事——"
"等等。"
雷震站起来了。
这壮汉往那一杵,铁甲哐哐响,像一座移动的铁塔。他拧着眉毛瞪着梦玲珑,嗓门大得震耳朵:"梦宫主,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梦玲珑的笑容僵住了。
"你原话是什么来着?"雷震掰着手指头,"照心镜不会说谎,镜中所映皆是修士本心——这是你说的吧?"
"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彼一时?"雷震把声音又拔高了一截,"现在镜子认了人家当主人,你就说它被迷惑了?合着好的时候就是你的镜子,不好的时候就是它脑子有问题?"
台下有人笑出声。
梦玲珑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涨成微红。她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想反驳,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
其他代表也开始附和。
"雷门主说得在理。"
"梦宫主前后矛盾,让人如何信服?"
"照心镜认主是灵器自主行为,跟人有何关系?"
梦玲珑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之前对她毕恭毕敬的各宗代表,此刻看她的眼神全变了。从敬畏变成质疑,从质疑变成审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扎得她后背发紧。
枯木道人从座位上走出来,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慢悠悠地走到台前。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看了梦玲珑一眼,又看了苏甜甜一眼。
"照心镜认主,是灵器与修士之间的缘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沉得很,"器灵自主择主,旁人无权干涉。此事无需再议。"
梦玲珑的身体晃了一下。
枯木道人是上界中立阵营的定海神针,他开了口,就是盖棺定论。
苏甜甜站在台上,一脸无辜地看着这场闹剧。她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微蹙眉头,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活脱脱一个被卷入纷争的纯真少女。
但她的内心在疯狂吐槽。
你刚才还说照心镜不会说谎呢,现在又说它被迷惑了。大姐,你能不能把谎话编圆了再出门?
然后她灵机一动,决定再补一刀。
"梦宫主。"苏甜甜歪了歪脑袋,语气天真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您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梦玲珑。
这个问题太毒了。如果梦玲珑说"是",那就是公然针对"九天玄女转世",得罪全场。如果说"不是",那刚才那一出算什么?
梦玲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怎么会呢,圣师多虑了。"
苏甜甜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甜甜的笑:"那就好。我还以为梦宫主是故意要让我出丑呢。"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故意让圣师出丑?"
"幻乐宫这是什么意思?"
"难怪之前又是窥梦又是试探的——"
梦玲珑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指甲陷进布料里,几乎要掐破。
"本宫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袍角在地上扫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紫色的裙摆在风中翻卷。她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但苏甜甜注意到她走路的姿态变了——肩膀从紧绷变得松弛了一些,步子从沉重变得轻快了一丝。
想阴我?这下你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不过……
苏甜甜盯着梦玲珑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眼。
她走的时候,好像松了口气。
不是那种"计划失败的沮丧",而是"终于不用演了"的解脱。苏甜甜在脑子里把这个细节翻来覆去地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梦玲珑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人在背后推着走。窃听、试探、照心镜——每一招都下足了功夫,但每一招又都不够狠。她有机会在照心镜里动手脚,但没有。她有机会阻止镜花水月认主,但也没有。
她到底想干什么?
"圣师!"雷震的大嗓门把苏甜甜的思路打断了,"修仙大会还没结束呢,您要不要再给大伙讲讲修行心得?"
苏甜甜收回目光,冲他挤出一个笑,心里已经把梦玲珑的问题暂时搁下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沾了一小块论道台石柱上的青苔,不知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她用拇指搓了两下,没搓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