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老祖被抬走之后，天机阁消停了两天。
但苏甜甜没有放松警惕。她让裴无妄查了一圈，发现青云宗里还藏着一个天机阁的卧底——一个三个月前以"外门弟子"身份混进来的金丹期修士，化名周远。
"周远？"苏甜甜翻了翻裴无妄递来的资料，"金丹期，散修出身，三个月前通过外门考核进的青云宗。平时表现平平，不惹事不冒头，存在感约等于零。"
"典型的卧底配置。"裴无妄说。
"他汇报了什么情报给天机阁？"
"查不到。他的传讯方式很隐蔽，暗哨盯了半个月，只截获过一次——内容加密了，解不开。"
苏甜甜把资料合上，揉了揉太阳穴。又一个麻烦。
她正想着怎么处理这个卧底，第二天论道台上就出事了。
天机阁的柳无相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第二轮施压的由头——苏甜甜上次说"每个人都有金手指"的话传遍了修仙界，各宗议论纷纷，有人信有人疑。柳无相借机组织了一场"公开质询"，要求青云宗当众展示弟子的"传承"。
苏甜甜本来不想去的，但不去就显得心虚。于是她又带着全宗门去了论道台，准备再演一轮。
结果还没轮到她上台，人群里就窜出一个人来。
周远。
苏甜甜愣了一下。这人不是卧底吗？他蹿出来干什么？
周远跑到台前，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石板上，砰砰响。
"圣师！"他嗓门不小，震得前排的人直皱眉，"我要加入青云宗！请收我为徒！"
全场安静了三息。
苏甜甜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
"我想学习高等数学修仙法！"周远抬起头，眼里全是光，那种发现新大陆的狂热光芒，"圣师上次说你们每个人都有金手指，我信了！我全信了！高等数学修仙法——那一定是上古失传的无上功法！"
苏甜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只是随便编的，你怎么真信了？！
而且"高等数学修仙法"是什么鬼？高数是我脑子里灌给弟子们的"精神污染"素材，经过加密后变成噪音的东西，你管这叫修仙法？
她下意识看向夜玄清。夜玄清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但嘴角的角度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
柳无相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她认出了周远——那是她安插在青云宗的卧底，潜伏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才混进去的。现在他当众倒戈，还要学什么"高等数学修仙法"？
"周远！"柳无相的声音从高台上压下来，带着怒意，"你在干什么？"
周远回头看了一眼柳无相，然后转回来，对着苏甜甜又磕了一个头。
"圣师，我在天机阁当了八年情报员。"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论道台有扩音阵，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八年。每天偷听、跟踪、窃密。我早就厌倦了。"
台下开始议论。
"他是天机阁的人？"
"潜伏在青云宗的卧底？"
"现在反了？"
周远继续说："天机阁说青云宗藏着天大的秘密，让我来偷。我来了，我看了，我发现——青云宗的弟子确实跟别人不一样。他们脑子里有东西。"
苏甜甜的心提了起来。他看到了什么？
"我偷听过几次，"周远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听到了一些碎片。什么'拉格朗日'、什么'大河向东流'、什么'买它买它'。我一开始以为是邪术，但后来我发现——这些碎片里蕴含着某种……某种我无法理解的道韵。"
苏甜甜差点当场笑出来。道韵？那是高数公式和直播卖货！什么道韵！
但周远显然是真信了。他的表情不像演的——一个在天机阁干了八年脏活的人，早就想脱离了，苏甜甜编的那套"金手指"理论给了他一根救命稻草，他死死地抓住了。
"高等数学修仙法，一定是上古失传的至高功法！"周远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圣师，求您收我为徒！我愿意从零学起！"
苏甜甜看着跪在面前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又多了一个要学高数的？我上哪儿给他找教材啊？我总不能去上界的书店里买一本《高等数学》吧？
但表面上，她不能露怯。
"加入青云宗可以。"她端着"圣师"的架子，微微一笑，"不过要先通过考试。"
周远的眼睛亮了："什么考试？"
苏甜甜想了想，随口编了一句："先背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一百位。"
她本来是想用这个把人打发走——圆周率这东西修仙界根本不存在，周远不可能知道。结果周远二话不说，张口就背："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八九七九三二三八四六二六四三三……"
他一口气背了六十多位，中间没带停的。
苏甜甜惊了。
"你怎么会的？"
周远挠了挠头："我偷听您弟子心声的时候，碎片里听到的。我记性好，听了就记下了。"
苏甜甜无话可说。
林沁雪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拍着大腿："小师妹，你的剧本太逼真了！连卧底都被你洗脑了！"
周远抬头看着林沁雪，一脸认真："花神前辈，我一定会通过考试的！"
林沁雪笑得更凶了。
远处的柳无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想出手制止周远，但夜玄清的目光扫了过来，冷淡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她咬了咬牙，生生忍住了。
苏甜甜看着跪在面前的周远，叹了口气。
"行了，你先起来。"她摆了摆手，"考试的事回头再说。你先去外门报到，有人会安排你。"
周远磕了个头，站起来，一脸兴奋地往外门方向跑去。
苏甜甜目送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大概是她穿书以来遇到的最离谱的事——一个卧底被她的"剧本"洗脑，当场倒戈，还想学高数修仙。
她正感慨着，裴无妄凑了过来，小声说："他刚才背的圆周率，前六十位一个没错。"
苏甜甜："……"
裴无妄又补了一句："我查了一下，他是天机阁的情报员，记忆力评级是甲等。过目不忘那种。"
苏甜甜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一个过目不忘的情报员，偷听了她弟子们脑子里的高数碎片和神曲歌词，还全记下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上沾了方才拍桌子时蹭上的一小点茶渍，干了之后变成褐色的一个小点。她用拇指搓了两下，搓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