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的事传出去之后，天机阁在上界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一个潜伏八年的甲等情报员，被一套根本不存在的"高等数学修仙法"洗脑，当场叛变——这事传到修仙界，比茶馆里的段子还好笑。苏甜甜听裴无妄汇报的时候，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但她没笑太久。因为天机阁又派人了。
这次来的不是打手，不是窃听专家，也不是卧底。来的是个谋士——白术。
裴无妄送来情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白术，天机阁首席谋士，化神中期，修为不高，但脑子极好使。擅长一种叫'心弦术'的功法——通过特殊的说话韵律影响对方的心智，让人不自觉地吐露真话。据说他审问过的犯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一炷香。"
苏甜甜皱了皱眉："心弦术？那不是心理暗示吗？"
"差不多。比催眠术更高级一点，带着灵力波动，防不胜防。"
"来过几个了？"苏甜甜掰着手指头数，"梦玲珑窃听，琴心下毒，听风老祖天耳通，周远卧底。天机阁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吧？"
"差不多。"裴无妄靠在门框上，"就剩白术这张牌了。"
"行。让他来。"
白术到的时候是下午，苏甜甜正窝在藏经阁的躺椅上晒太阳。林沁雪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
白术走进院子的时候，苏甜甜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不像谋士。
他身材瘦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面容清癯，颧骨突出，两只眼睛又圆又亮，滴溜溜地转，像一只警觉的老鼠。但他的笑容很温和，温得有点过分了，像抹了层蜜的刀片。
"圣师。"白术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柔和得像春天的风，"在下天机阁白术，久仰圣师大名。今日特来拜访，想与圣师交流一二。"
又来一个。苏甜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笑眯眯地坐起来："白先生客气了，请坐。"
白术在苏甜甜对面坐下，林沁雪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握在手里，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圣师，在下对您的'预知'能力极为钦佩。"白术的语气不紧不慢，每个字之间留了恰到好处的停顿，"在下斗胆一问——圣师是从何时起，发现自己拥有这种能力的？"
苏甜甜刚想开口回答，脑子里突然警铃大作。
不对。这人的说话方式太奇怪了。他每个字之间的停顿不是随意的，是带着节拍的，像一首曲子。而且他说话的时候，有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从他的声波里渗出来，像蜘蛛丝一样往她的识海里钻。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检测到"心弦术"——心理暗示类功法。对方正试图通过声波韵律引导宿主吐露真实信息。是否反制？】
苏甜甜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反制！
【反制方案：宿主可通过"心声干扰"打乱心弦术的韵律节奏。建议在内心持续进行高强度吐槽，干扰对方的灵力频率。】
吐槽？这也行？
苏甜甜看着对面白术那张笑脸，心里突然来劲了。
你说话像念经，长得像老鼠，这心理暗示的水平还不如我家楼下的推销员。我家楼下卖保健品的阿姨都比你专业，人家至少还送鸡蛋。
白术的拇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弦术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干扰打断了。那干扰不是灵力层面的，更像是——情绪层面的。一股杂乱无章的、带着强烈主观色彩的思维碎片从苏甜甜那边涌过来，把他的韵律搅得稀碎。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节奏，换了个角度："圣师不必紧张。在下只是好奇——圣师的预知能力，是天生的？还是后天修炼所得？"
他这次把灵力加重了三分，声波里的暗示成分更浓。
苏甜甜感觉到了那股加重的灵力，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吹气，痒痒的，让人想说实话。
但她的内心吐槽也在加码。
你这声波调频的技术也太差了，连我屏蔽耳塞的符纹都打不穿。你知道我楼下的推销员怎么做的吗？人家直接送三天鸡蛋，第四天你自然就开口了。你连鸡蛋都不送，就想套我的话？
白术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的心弦术又被打断了。而且这次打断得更彻底——那股干扰里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质地"，尖锐、密集、完全不可预测，像一千只蜜蜂同时在他耳边嗡嗡。
"圣师？"白术的笑容开始僵硬，"在下只是想——"
我知道你想什么。苏甜甜在心里继续输出。你想套我的话，然后用我说的东西去交差。但你也不看看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你这长相，说出花来我也不信你。你的心弦术还不如我二师姐唱的好汉歌有感染力，至少好汉歌还能让人热血沸腾，你这个就只能让人犯困。
白术的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他感觉到了——苏甜甜在干扰他。但他不知道苏甜甜是怎么做到的。心弦术的反制需要极高的精神力修为，而苏甜甜的修为明明比他低了一整个境界。
"圣师似乎不太愿意交流。"白术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那在下就不打扰了。"
他站起来，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的脸上还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但眼神已经碎了。
"白先生慢走。"苏甜甜笑眯眯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茶没喝呢，带走吧。"
白术的背影僵了一瞬，然后加快脚步往院门口走。他走路的姿势都变了——来的时候不紧不慢，走的时候恨不得一步跨出院墙。
林沁雪等他走远了，才噗地笑出声："小师妹，你又气跑一个。"
"不是我气的。"苏甜甜喝了口茶，"是他自己心态不行。"
"你在心里骂他什么了？"
"没骂。就客观评价了一下。"
林沁雪翻了个白眼："你那嘴，客观评价比骂人还狠。"
苏甜甜笑了笑，把茶杯放回桌上。桌面上白术那只没动过的茶杯还冒着热气，茶汤表面的泡沫正一个接一个地破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