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歇了不到五天,天机阁就来了。
这次不一样。前几次是偷偷摸摸——窃听、下毒、卧底、心理暗示,好歹还挂个"交流"的幌子。这次柳无相连请帖都没发,直接带着人闯进了论道台,大张旗鼓,像是要跟青云宗鱼死网破。
苏甜甜赶到论道台的时候,柳无相已经站在高台上了。
她的状态跟之前判若两人。之前那张寡淡的脸上还挂着一层体面的笑,现在笑没了,头发也散了半边,灰色的长袍皱成一团,像三天没换过。她的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没睡,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苏甜甜!"她一开口就是嘶吼,"你毁了我天机阁八百年的名声!"
苏甜甜站在台下,挑了挑眉:"我毁你名声了?你们自己派人来偷、来下毒、来窃听,丢了脸怪我?"
"你——"柳无相噎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扭曲得可怕,"好,好。既然本座得不到你的秘密,那就让全天下一起听!"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尊铜钟,巴掌大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铜钟一出场,论道台的灵气就乱了,像一锅烧开的粥,到处翻滚。苏甜甜感觉到一股极其不舒服的气息从铜钟里渗出来——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人在她识海的墙壁上凿洞。
台下有人惊呼:"碎梦钟?!"
"那不是三百年前被天道封禁的法宝吗?"
"天机阁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甜甜的脑子飞速运转。碎梦钟?系统,这是什么?
【碎梦钟——上古禁忌法宝。可强制破解一切心智防护,将目标内心所想以文字形式公之于众。此法宝已被天道封禁三百年,使用代价极大——施术者寿元折损至少百年。】
折损百年寿元?柳无相疯了吧?
"柳无相,你疯了!"枯木道人从中立席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碎梦钟乃天道封禁之物,你敢动用?"
"封禁?"柳无相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天机阁八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还管什么封禁!"
她双手掐诀,灵力灌入铜钟。
"嗡——"
钟声响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苏甜甜的识海。她的屏蔽耳塞瞬间炸裂,碎成粉末。心声防火墙的符纹疯狂闪烁,然后一层一层地剥落,像墙皮在风中翻卷。
完了。
苏甜甜的大脑一片空白。
系统提示疯狂弹出:【警告!碎梦钟正在破解心智防护!加密机制失效!心声即将全面外泄!】
【警告!无法阻止!建议宿主——】
建议什么?系统没来得及说完,因为第二声钟响了。
"嗡——"
这一次,苏甜甜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心声——过去几天的、过去几个月的、所有关于夜玄清的花痴念头,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
夜玄清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从主殿方向飞掠而出,剑气裹身,直扑高台。但他的手刚碰到碎梦钟的光罩,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了。他倒飞三丈,脚下石板碎裂,袍角被灵力灼穿了一个洞。
"你们疯了!"夜玄清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他半步大乘的修为,竟然被一个化神期的法宝弹开——碎梦钟的力量不是灵力层面的,是法则层面的。
柳无相看着他,笑容扭曲:"夜宗主,晚了。钟声一响,谁都拦不住。"
第三声钟响。
苏甜甜的心声开始外泄了。
不是之前那种只给宗门成员看的彩色弹幕,是真正的、彻底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漫天文字。
金色的、粉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文字从苏甜甜头顶冲出来,像烟花一样炸开,然后铺满了整个论道台上空。一层不够,两层,两层不够,三层。文字越积越多,密密麻麻,遮住了半边天。
【师尊今天好帅。】
【师尊的腰好细。】
【师尊的腹肌……好想摸。】
【师尊今天穿新法袍了,帅!想摸!】
【师尊我喜欢你。】
【师尊的声音好听到犯规。】
【师尊说"有机会"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意思吗?】
【师尊的锁骨好看。】
文字在半空中旋转、飘浮、翻涌,每一行都清清楚楚,一个字都没漏。全场的目光都钉在了那些文字上,然后缓缓移向苏甜甜。
苏甜甜站在台下,脸白得像纸。
她看着那些文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真的要社死了。
就在这时,论道台西北方向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不大,但从中溢出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那是天道的气息。
一只修长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来,拨开虚空,一个身影从中走出。那人穿着一件没有纹饰的白色长袍,面容被一层淡淡的法则光芒遮住,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双平淡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天道圣裁官。
修仙界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人物——天道法则的执行者,非大劫不出,非至乱不现。
他站在虚空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论道台,目光从碎梦钟上扫过,又从苏甜甜头顶的漫天文字上扫过,面无表情。
柳无相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攥着碎梦钟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碎梦钟的法则反噬已经开始了——她的指尖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树枝。
苏甜甜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不敢想。但越是不敢想,脑子里的念头越是疯狂地往外跑。
又一行金色大字冲上天空:【师尊,别看了,我好丢人。】
苏甜甜把脸埋进双手里,指甲掐进自己的脸颊。
一颗花生壳从高台边沿的缝隙里被风带出来,骨碌碌滚到苏甜甜脚边,卡在两块石板的接缝处,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