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钟的钟声停了,但文字没停。
苏甜甜的心声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像一口被凿穿的泉眼,根本堵不住。漫天彩色文字在论道台上空盘旋,密度越来越大,有些地方甚至叠了好几层,像一堵用情书砌成的墙。
台下的各宗代表都仰着脖子看,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前排一个丹霞派的老道士张着嘴,胡子都忘了捋,盯着半空中一行金色的【师尊的腹肌……好想摸……】看了足足十秒,才转头问旁边的人:"这……这是圣师的心声?"
"嗯。"旁边的人表情微妙,"全都是。"
"全是关于夜宗主的?"
"全是。"
老道士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排几个年轻弟子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原来圣师喜欢宗主啊?"
"何止喜欢,你看这条——'师尊说有机会,是那个意思吗'——这都暧昧到什么程度了?"
"这不是暗恋日记吗?公开处刑啊!"
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苏甜甜站在台下,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能看到那些文字还在往上飘。她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觉得死一死比较痛快。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不是"社死"的程度,是"社死之后再鞭尸再挫骨扬灰"的程度。她穿书以来的所有花痴念头,关于夜玄清的每一个想法,全部被公开了。一个字都没漏。
柳无相站在高台上,虽然手指在干枯,但脸上的笑还挂着。她看着那些文字,笑得浑身发抖。
"苏甜甜!你完了!"她指着满天文字,声音尖利得像破锣,"全天下都知道你的丑事了!你那些花痴念头、那些不要脸的心思——全暴露了!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修仙界?!"
她以为苏甜甜会被唾弃。在她看来,一个女弟子满脑子想摸师父的腹肌,这在修仙界就是丑闻,就是荡妇,就是身败名裂。
但台下的反应跟她的预期不太一样。
"圣师喜欢夜宗主……这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年轻弟子小声说。
"对啊,两情相悦的事,算什么丑事?"
"话说回来,圣师的心声好可爱啊。你看那条——'师尊今天穿新法袍了,帅!想摸!'——这也太直白了吧。"
"我最喜欢那条'师尊的锁骨好看',笑死我了。"
柳无相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料到这个反应。在她看来,这些心声是"把柄",是"丑闻",足以让苏甜甜身败名裂。但她忘了——苏甜甜在修仙大会上演了一出"九天玄女下凡"的戏码,名声早就传遍天下了。一个心怀苍生的九天玄女转世,喜欢上自己的师尊,这在修仙界的舆论里不叫"丑闻",叫"佳话"。
苏甜甜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台下的反应,发现没人朝她扔臭鸡蛋,也没有人喊"不知廉耻",反而有人在偷偷笑——是那种善意的、甚至带着点姨母笑的笑。
但她还是想钻地缝。
因为那些文字实在太多了,而且还在往外冒。越是最不想让人看到的,飘得越高、越大、越鲜艳。
【师尊昨天练剑的时候袖子滑下来了,手臂线条好好看。】
【师尊喝茶的时候喉结会动,我盯着看了三秒,差点被发现了。】
【师尊说"将计就计"的时候声音好低沉,想录下来当闹钟。】
苏甜甜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又从脖子红到手背。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体温估计能煎鸡蛋。
她想跑。但碎梦钟的力量锁定了她的位置,她动不了。
柳无相还在高台上叫嚣:"苏甜甜,你还有何话说?你的那些龌龊心思——"
"够了。"
一个清冽的声音从苏甜甜身后传来。
夜玄清走过来了。
他的袍角还带着刚才被弹开时灼穿的洞,袖口沾了石灰,头发也有些凌乱。但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到苏甜甜身边,站定。
他抬头看了一眼满天飞舞的文字,目光从那些金色、粉色、红色的字句上缓缓扫过。每扫过一行,他的嘴角就弯一点,弯一点,再弯一点。
最后他低下头,看着双手捂脸的苏甜甜。
"原来你每天都在想这些。"
苏甜甜从指缝里发出一声哀嚎:"师尊!别说了!求你了!"
夜玄清没理她的哀嚎。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柳无相,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她龌龊?"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含着冰碴子,"她心里想的是我。有什么问题?"
柳无相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夜玄清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飘的文字。最上面一行是苏甜甜刚刚冒出来的新念头,字特别大,颜色特别亮——
【师尊来救我了。我就知道他会来。呜呜呜。】
夜玄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苏甜甜,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更深了。
他伸出手,把苏甜甜捂脸的手轻轻掰开了一只。
苏甜甜不敢看他。
"看着我。"夜玄清说。
苏甜甜鼓起勇气,从指缝的缝隙里偷偷看了一眼。夜玄清的脸就在半臂之外,逆着光,轮廓分明。他的表情不像嘲笑,也不像尴尬。他在笑,是那种很淡的、带着温度的笑。
苏甜甜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这时候,站在虚空边缘的天道圣裁官终于动了。他抬起右手,食指朝碎梦钟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无声的法则波动从他的指尖扩散出去,碎梦钟表面的裂纹瞬间扩大,然后整个铜钟碎成了齑粉。柳无相手中的碎片簌簌落下,从指缝间漏走。
漫天飞舞的文字失去了源头,开始变淡、变散,像融化的雪。
但最后消散的那一行字,不是关于腹肌的,也不是关于锁骨的——
是苏甜甜刚才在绝望和感动交织中冒出来的一个念头,粉色的,字号不大,但飘得最高:
【有师尊在,好像也没那么丢人了。】
这行字在半空中悬了三息,然后化成一缕淡粉色的光尘,落在夜玄清的肩头。
他没拂掉。
陆斩风站在人群外围,握紧了剑柄的手松开了。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被剑柄硌出的红印子,用拇指按了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