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钟碎了,漫天文字散了,但论道台上的人一个都没走。
所有人都盯着夜玄清和苏甜甜。一个站在那,袍角还带着被灵力灼穿的洞;一个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半只通红的耳朵。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近到苏甜租能闻到夜玄清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柳无相被天道圣裁官的一指震碎了碎梦钟,整个人瘫在高台上,手指干枯得像老树根。但她的眼睛还瞪着,嘴唇蠕动,像是在说什么。
没人理她。
夜玄清松开了苏甜甜的手——不对,他没松。他刚才掰开她捂脸的手时,顺势握住了,而且一直没放。
苏甜甜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件事。
"师……师尊?"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哼,"你在……你抓着我的手。"
"嗯。"夜玄清答了一个字,然后转过身,面向全场。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上千号修士,各宗代表,散修,杂役,连伙房烧火的都跑来看热闹了。他的目光又扫过虚空中还残留着法则波动的天道圣裁官。最后,他抬起下颌,看向天空。
修仙界的天空。
苏甜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心声,你们都听到了。"夜玄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灵力裹挟着,传遍了论道台的每一个角落,连三里外山崖上的飞鸟都惊了起来。
台下没人说话。有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不该点头,僵在那里。
"现在,"夜玄清顿了一下,"我给她一个回答。"
苏甜甜的脑子嗡了一声。
回答?什么回答?给谁回答?
她还没反应过来,夜玄清已经低下头,看着她了。
他的眼睛很深,平时像一潭死水,冷得能冻死人。但此刻那潭水活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温热的,把冰面一点一点融化。
"苏甜甜。"
他叫了她的全名。不是"圣师",不是"丫头",是苏甜甜。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像石头砸进她的心脏。
"我也喜欢你。"
苏甜甜的大脑宕机了。
全场也宕机了。
"从你第一次在心里骂我'面瘫冰块脸'的时候,就喜欢了。"夜玄清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空气里,"后来你骂我'冷血动物','行走的制冷机','面瘫界的珠穆朗玛峰'。每一条,我都听到了。"
苏甜甜想把手抽回来,但夜玄清握得紧紧的。
"你……你怎么知道那些?"她的声音在抖,"那是我心里想的!你怎么——"
"心声防火墙只防外人。"夜玄清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从第一天起就不是外人。"
苏甜甜的脑子里炸开了花。什么?什么意思?从第一天起?那就是说——她穿书以来的所有心声,夜玄清全都听到了?那些"师尊好帅"、"想摸腹肌"、"锁骨好看"——他从头听到尾?!
她整张脸烧得能煎十个鸡蛋,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连露在外面的手背都泛了粉。
"师尊……"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叫我名字。"夜玄清说。
"夜……夜玄清?"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夜"字说出来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
"嗯。"他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然后台下炸了。
"啊啊啊啊啊——"
第一个尖叫的是林沁雪。她站在人群前排,双手捂着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一边哭一边喊:"终于!终于说出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啊!"
"二师姐你别哭了——"旁边有人想递帕子给她。
"我忍不住!"林沁雪擦了一把脸,又哭又笑,"小师妹的心声我看了多少条了?每一条我都在心里喊'快表白快表白'!今天终于——呜呜呜——"
陆斩风站在人群外围,手里还握着剑。他的表情没怎么变,还是那张铁板脸。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的,向上的弧度,比平时多了那么一丝。
他点了一下头。
铁头站在陆斩风旁边,咧着嘴憨笑,笑得两排牙全露出来了:"圣师和师尊!好!这事儿好啊!"他一巴掌拍在旁边一个弟子的肩膀上,差点把人拍趴下。
裴无妄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之前一直缩在袖子里——五指张开,又攥回去,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
各宗代表那边也沸腾了。
"夜宗主当众表白了?!"
"半步大乘的夜玄清,跟圣师苏甜甜?"
"难怪圣师的心声全是关于他的,原来是双向的!"
"这叫什么?这叫有情人终成——"
"行了行了别贫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粥,咕嘟咕嘟往上冒。
高台上的柳无相脸色铁青。她的计划彻底反了——她想让苏甜甜身败名裂,结果夜玄清当众表白,把"丑闻"变成了"佳话"。她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甜甜站在夜玄清身边,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她听到了"我也喜欢你"这四个字,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个信息——就像一个过载的CPU,蓝屏了。
然后她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一行粉红色的大字从她头顶冲出来,比之前碎梦钟逼出来的任何一条都大、都亮、都鲜艳:
【师尊我喜欢你!这次是亲口说的!!!】
全场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圣师威武!"
"夜宗主威武!"
"这CP我磕了!"
苏甜甜捂住脸,但另一只手被夜玄清握着,她只能捂住半边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对上了夜玄清的目光。
他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极浅的、需要显微镜才能看到的弧度。是真的在笑,嘴角弯着,眼底有光,像春天化开的冰面下露出的活水。
苏甜甜觉得自己要晕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晕——膝盖一软,身体往前倾。夜玄清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把她往自己那边带了带。
"站稳。"他说,声音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别让外人看笑话。"
苏甜甜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她松开捂脸的手,用袖口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夜玄清看了她一眼,松开了握着她的手,转而抬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耳廓的一瞬间,苏甜甜的耳朵又红了一层。
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林沁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抓住旁边裴无妄的袖子擦眼泪,裴无alias面无表情地任她擦,袖口湿了一大片。
苏甜甜的脚趾在鞋里蜷了起来,死死扣着鞋底,听到脚踝处鞋带扣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