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持续了很久。
但人群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
夜玄清的表白和苏甜甜的弹幕把气氛推到了顶点，大部分人在起哄祝福，但也有一些人——尤其是那些跟天机阁走得近的、或者单纯看不得别人好的——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苏甜甜站在夜玄清身边，耳朵渐渐从轰鸣中恢复过来，开始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了。大部分是欢呼，但有几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来——
"原来圣师是个花痴，满脑子想摸师父的腹肌，这也太——"
话没说完。
一道寒光从人群外围掠过，剑尖停在那说话之人的喉结前一寸。
陆斩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动了。他从人群外围穿过，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等苏甜甜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剑已经架在了那个人的脖子上。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穿着碧水宗的袍子，金丹期的修为。他感觉到喉咙前的寒意，整个人僵住了，眼珠子往下看——剑刃离他的喉结只有一寸，剑身上流转着森寒的剑意，比冬天的河水还冷。
"你……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
陆斩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的眼神跟平时教弟子练剑时完全不一样——平时是冷的，但至少是平静的。此刻是冷的，且带着杀意。
"听见了又如何？"陆斩风的声音不大，但论道台有扩音阵，每个字都传得清清楚楚，"谁敢笑话我小师妹，我就割了谁的舌头。"
全场安静了。
那个碧水宗的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差点碰到剑刃。他往后退了半步，陆斩风的剑跟着前移了半步，始终保持着那一寸的距离。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陆斩风的剑意压了一分，年轻修士的膝盖弯了弯，差点跪下去，"你有本事当着夜宗主的面再说一遍。"
年轻修士的脸白了。他看了一眼夜玄清的方向，夜玄清没看他，但那股半步大乘的灵压无声无息地罩着整个论道台，像一片看不见的天花板。在这种灵压下，他别说再说一遍了，张嘴都费劲。
"斩风。"夜玄清淡淡开口。
陆斩风的剑撤了。
年轻修士如获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了人群里，再也不敢抬头。
但陆斩风没回到原位。他走到苏甜甜面前，站定。手按剑柄，面朝人群，背对着苏甜甜，像一堵墙。
苏甜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左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沁雪走过来，站在她左边，手也按上了剑柄。二师姐平时嘻嘻哈哈的，但此刻脸上的笑收得干干净净，目光扫过人群，带着一股子"谁敢动试试"的狠劲。
右边，铁头挤了过来。他站在苏甜甜右边，两只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的憨笑也没了，换上了一副"你再说一句试试"的表情。
"俺一拳打飞他。"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
身后，裴无妄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他站在苏甜甜身后，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扫视全场。他的气质跟其他人不一样——陆斩风是剑修的凛冽，林沁雪是花修的柔中带刚，铁头是力修的蛮横。裴无妄是冷，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他往那一站，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四个人，把苏甜甜围在了中间。
前、左、右、后。
密不透风。
苏甜甜站在四个人围成的圈里，看着他们的后背。陆斩风的后背最宽，像一面铁墙；林沁雪的后背纤细但挺拔，腰间的剑穗在风中晃；铁头壮得像座小山，肩膀把右边的视线全挡住了；裴无妄瘦削，但他站的那个角度最刁钻，刚好补上了所有死角。
她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那种被兜住了的、安心到想哭的眼泪。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从穿书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秘密是她的，金手指是她的，风险也是她的。她编剧本、演影帝、搞加密、防窃听，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也保护宗门。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人也在保护她。
不是今天才开始的。从她进青云宗的第一天起，这帮人就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陆斩风帮她挡刀，林沁雪帮她圆谎，铁头帮她搬东西，裴无妄帮她扫院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他们全在。
"小师妹。"林沁雪没回头，但声音软了，"别哭。丢人。"
"我没哭。"苏甜甜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你鼻涕都滴我袖子上了。"
"……那是眼泪。"
"一样。"
台下那些原本想嘀咕两句的人，看着青云宗这四个师兄师姐的架势，全闭了嘴。一个化神初期的散修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对上裴无妄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低下了头。
枯木道人坐在中立席位上，摸着胡子，看了这一幕，老眼里的光闪了闪。他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
各宗代表们交头接耳了一阵，渐渐地，那些想嘲笑的声音就消失了。
"算了算了，人家的家事。"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管那么多干嘛。"
"夜宗主都表白了，你还敢说三道四？不要命了？"
苏甜甜在四个人中间抹了把脸，把眼泪擦干。她吸了口气，拍了拍林沁雪的肩膀。
"二师姐，我没事了。"
林沁雪回头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眼圈虽然还红着，但确实不哭了，才把手从剑柄上松开。
陆斩风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站到了她身侧——不再是挡在前面，而是并肩。
铁头嘿嘿笑了两声："小师妹，你要是想哭就接着哭，俺帮你挡着，没人看见。"
"谁要你挡了。"苏甜甜破涕为笑，推了他一把，没推动——铁头这体格，推他跟推墙似的。
裴无妄从身后递过来一块手帕。苏甜甜接过来，发现是今天早上她洗了晾在院子里的那块，边角还带着没干透的潮气。
"你什么时候拿的？"她问。
裴无alias没回答，转身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甜甜捏着那块半湿的手帕，低着头擦了擦鼻尖。
夜玄清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走过来，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苏甜甜被师兄师姐们围着、护着、逗着，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消。
苏甜甜抬起头，隔着人群跟他对视了一眼。
他微微颔首。
苏甜甜的嘴角也弯了。她把那块手帕叠了两折，塞进袖口里。手帕的一角露在外面，风一吹，轻轻拍着她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