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站在师兄师姐们围成的圈里,擦干了眼泪。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柳无相。
柳无相的状态很惨。碎梦钟被天道圣裁官一指震碎之后,反噬就落在了她身上——她的右手已经完全干枯,五指蜷曲,像一截烧焦的树枝。她的脸色灰败,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但她的眼睛还亮着,不是正常的亮,是一种濒死之人的疯狂亮光。
"苏甜甜……"柳无相撑着高台的栏杆站起来,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赢了?碎梦钟碎了又怎样?你那些丢人的心声,全天下都看到了!你这辈子——"
"你说完了吗?"
苏甜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自己都没发现,从刚才开始,她心里的恐惧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更纯粹的、更坚定的一种情绪。
她从师兄师姐的包围圈里走了出来。
"小师妹——"林沁雪伸手想拦她。
"没事。"苏甜甜没回头,"该我了。"
她走到台前,仰头看着高台上的柳无相。柳无相居高临下地瞪着她,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恨意。
苏甜甜在心里想了一句话。
不是花痴,不是吐槽,而是一个清晰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判断——
你偷窥他人隐私,用碎梦钟伤害无辜,打着正道的旗号干着邪魔的勾当。你才是真正的恶人。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跟以往所有提示都不一样——底色是金色的,字体是金色的,连提示音都变了,不再是"叮",而是一声浑厚的钟鸣。
【"言灵领域"激活——宿主对罪恶的评判将化作审判律法。言出法随,罪者伏诛。】
苏甜甜愣了一瞬。
言灵领域?什么——
然后她明白了。
她的心声被碎梦钟强行公开,所有人都看到了。但碎梦钟的副作用是——它撕碎了所有伪装,不管是苏甜甜的,还是柳无相的。苏甜甜的心声是花痴,是吐槽,是想摸师尊的腹肌。但她心里从来没有恶意,从来没有算计,从来没有要害人。
而柳无相的心里呢?
苏甜甜的心声开始外泄了。但这一次,飘出来的不是粉色的花痴弹幕,而是金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庄严得像天条的条文。
【天机阁使者柳无相——修炼禁术"窥天术"窃取天机,偷窥他人隐私长达三十年。】
金色文字在半空中展开,每个字都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柳无相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以"正道"之名行胁迫之实——挟持梦玲珑之女梦蝶,逼迫幻乐宫为其窃密。】
又一行金色文字飞出,像一把刀,剥开了柳无相最后一层皮。
台下哗然。各宗代表看着那些金色文字,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她挟持了一个八岁的孩子?!"
"难怪梦玲珑会——"
"这哪里是正道中人?!"
柳无相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张嘴想反驳,但苏甜甜的金色文字没给她机会。
【天机阁表面匡扶正道,暗中听命于旧神太虚真人,以碎梦钟控制各宗修士心智,意图颠覆天道秩序。】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太虚真人。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炸起了滔天巨浪。在场修为高一些的老辈人物脸色都变了——太虚真人,那是上界传说中被天道放逐的旧神,据说三百年前被镇压在九幽深渊的最底层。天机阁跟太虚真人有关系?
柳无相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终于慌了,双手撑着栏杆,身体往后退。
"你——你怎么知道太虚——"
"闭嘴。"苏甜甜说。
金色文字继续飞出,一条接一条,像锤子一样砸在柳无相身上。每一条文字击中她,她的法衣就碎裂一层,修为就跌落一阶。化神中期、化神初期、金丹巅峰、金丹后期——她的修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
"不!"柳无相尖叫,"停下!你给我停下!"
她拼命催动体内残余的灵力,想反击。但她的灵力刚凝聚起来,就被金色文字击散了。那些文字不是普通的攻击,是法则层面的审判——天道认可的审判。她的灵力在法则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苏甜甜站在台下,看着金色文字一条接一条地飞出,心里反而很平静。她没有得意,没有痛快,只是觉得——该结束了。
最后一行金色文字从她胸口飞出,比之前任何一行都大,金光刺目:
【碎梦钟乃天道禁器,不该存于世间。其所造之孽,今日清算。】
金色文字飞向高台。
柳无相身下的高台轰然碎裂,石块四溅。她整个人被气浪掀飞,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不动了。她的法衣碎得只剩里衣,头发散了一地,嘴角、鼻孔、耳朵里都在往外渗血。
修为尽废。
站在虚空边缘的天道圣裁官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柳无相,然后抬起右手。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虚空中划了一道——
一道金色的裂缝从柳无相身边裂开,从中涌出的法则之力将她残余的灵力全部封印。她的气息彻底跌落到了凡人的水平。
柳无相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抬起头,用那双已经失去灵力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甜甜,嘴唇蠕动。
"太虚真人……不会放过你的……"
苏甜甜看着她,没有说话。
夜玄清走到苏甜甜身边,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是温热的,掌心有一层薄茧——常年握剑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苏甜甜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苏甜甜感觉到了——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按了一下,很轻,像是在说"我在"。
高台废墟上,柳无相瘫在碎石堆里,她的右手五指摊开,掌心里还残留着一小撮碎梦钟的粉末。粉末在她掌心微微发着光,像萤火虫的尾巴,一明一灭,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