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相被拖走的时候，还在骂。
两个执法队的修士架着她的胳膊往外拖，她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沟，嘴里不停地喊："苏甜甜！你等着！太虚真人不会放过你的！天机阁八百年的根基，你以为毁我一个人就能——"
"堵上。"天道圣裁官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一个执法队员掏出一块封灵贴，啪地拍在柳无相嘴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苏甜甜站在论道台上，看着柳无相被拖远的背影，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意识到一个问题——天道圣裁官还在。
那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修仙界传说中的人物，此刻正悬浮在论道台上方的虚空中。他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法则光芒，面容依然被遮着，只露出一双平淡的眼睛。他的左手捧着一卷金色的卷轴，右手垂在身侧，姿态像一尊雕塑。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动。各宗代表站的站，坐的坐，但都是同一个表情——敬畏。天道圣裁官啊，这玩意儿活了几千年都没人见过活的，今天居然亲自现身了。
天道圣裁官展开了那卷金色卷轴。
"天机阁使者柳无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烙铁烫在空气里，"修炼禁术窥天术，偷窥他人隐私，历时三十余年。挟持幻乐宫宫主梦玲珑之女梦蝶，胁迫其为天机阁窃密。动用天道禁器碎梦钟，强制公开他人心声，扰乱修仙界秩序。暗中勾连旧神太虚真人，意图颠覆天道。"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全场。
"罪不可赦。废去修为，打入天牢，永世不得出。"
台下没有人有异议。别说异议了，连呼吸声都小了三分。
天道圣裁官合上卷轴，目光转向苏甜甜。
苏甜甜被他看得浑身发紧。她下意识地往夜玄清身边靠了靠，夜玄清的手握紧了她的。
天道圣裁官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就一个点头，幅度不大，但苏甜甜感觉到了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天而降，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识海里，落在她那些被碎梦钟撕碎的心声防线残骸上。那些残骸在法则之力的滋润下开始愈合，比之前更坚固。
"苏甜甜。"天道圣裁官开口，"你的心声虽乱，但心正。"
苏甜甜愣了一下。心正？她脑子里全是师尊的腹肌和锁骨，这叫心正？
"花痴非恶，好色非罪。"天道圣裁官像是听到了她的想法，语气依然平淡，"天道所审者，非念头，乃行为。你心有邪念否？"
苏甜甜想了想，摇头。
"你有加害他人之念否？"
又摇头。
"你有欺瞒天道之心否？"
还是摇头。
"那就是了。"天道圣裁官收起卷轴，"天道认可你为'正道圣师'。圣师之名，非人间所封，乃天道所授。从今日起，你的圣师地位受天道庇护，任何宗门不得以任何理由质疑、挑战、推翻。"
全场哗然。
之前苏甜甜的"圣师"称号是修仙大会上的各宗认可的，说白了是人间的封赏——人封的就能人废。但天道认可就不一样了。天道是修仙界的最高法则，天道说你是圣师，那你就是圣师，谁反对都没用。
各宗代表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参见圣师！"
"参见圣师！"
"参见圣师！"
苏甜甜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头皮发麻。
又跪？能不能别跪了？你们这样搞得我好像是什么大人物似的，我就是个穿书的打工人啊！
但她不能说出来。她只能端着"圣师"的架子，微微抬手："诸位请起。"
跪着的人站起来，但看她的眼神全变了——从之前的敬畏变成了……更深的敬畏。天道认证的圣师，这含金量比修仙大会的高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枯木道人从中立席位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台前，冲苏甜甜拱了拱手。他没跪，但这个拱手的礼比跪还重——他是上界中立阵营的代表，他这一拱手，等于代表整个中立阵营认可了苏甜甜。
"圣师当之无愧。"枯木道人说完这句话，拄着拐杖走了。
苏甜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转头看了一眼夜玄清，夜玄清也在看她。
"我只是想躺平，"她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怎么就成天道认可的了？"
夜玄清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一点。
"因为你的心，比任何人都干净。"
苏甜甜的脸唰地红了。干净？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跟"干净"这个词之间隔了至少八百个花痴弹幕。
但她没有反驳。
因为夜玄清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不是打趣，不是调侃，是真的、认真的。
苏甜甜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三秒，然后把夜玄清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天道圣裁官的身影开始变淡。法则光芒渐渐消散，他的轮廓在虚空中模糊，像一滴墨融进了水里。
"圣师。"他消失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已经远得像从天外传来，"碎梦钟虽毁，太虚真人未灭。好自为之。"
然后他不见了。
虚空合拢，天空恢复如常。
苏甜甜站在论道台上，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她这才反应过来——从碎梦钟响起到现在，她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身上出了很多汗，后背的中衣全湿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回去换身衣服。"夜玄清松开她的手，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苏甜甜裹着外袍，闻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鼻子又有点酸。
"走吧。"夜玄清说。
苏甜甜点点头，跟着他往台下走。经过林沁雪身边的时候，林沁雪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你赢了。"
苏甜甜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没赢。是这帮人帮她赢的。
走下论道台的最后一级台阶时，苏甜甜的脚踩到了一个硬东西。她低头一看——是碎梦钟的一小块碎片，暗红色的铜片，比指甲盖还小，边缘被法则之力熔得圆润了，在石板上反着一点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