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台散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各宗代表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苏甜甜好几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敬畏，有好奇，还有几个年轻女修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磕到了"的兴奋。
苏甜甜没管他们。她坐在论道台的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感觉整个人被掏空了。从碎梦钟响起到现在，她经历了社死、表白、天道认可、云端仙后邀请——信息量太大了，她的CPU快要烧了。
"起来。"
夜玄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甜甜抬起头，发现全宗门的人都还在。陆斩风站在台阶下面，手按剑柄，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林沁雪蹲在旁边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铁头站在最后面，憨笑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干粮。裴无妄靠着院墙，双手抱胸，眼皮半耷拉着。
他们都没走。
苏甜甜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她看着这些人，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踏实的东西。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算了，不说了。她在心里想了一句——
我喜欢师尊，这有什么好羞耻的？我就是喜欢。
她没有捂脸。
往常这种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捂脸、低头、装鸵鸟。但这次她没有。她就那么站着，抬头看着夜玄清，心里想着那句话，坦坦荡荡的。
一行淡粉色的小字从她头顶飘出来——【我喜欢师尊。这次不躲了。】
字不大，颜色也淡，飘飘悠悠地升到半空中，然后慢慢消散了。
夜玄清看到了。他的目光追着那行字，从出现到消失，然后落回苏甜甜脸上。
"终于不躲了？"他问。
"不躲了。"苏甜甜说。她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很稳。
陆斩风走过来。他的步伐跟平时一样沉稳，走到苏甜甜面前站定，手从剑柄上松开。
"小师妹，恭喜。"
苏甜甜抬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大师兄，你不觉得我……花痴？"
"习惯了。"
两个字，言简意赅，毫无感情波动。但苏甜甜听出来了——大师兄这是在用他的方式说"没关系"。
她笑了一下："谢谢大师兄。"
陆斩风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林沁雪没等陆斩风退完就冲上来了。她一把抱住苏甜甜，勒得苏甜甜差点背过气去。
"小师妹！你终于承认了！我等了多久你知道吗？！"林沁雪哭得鼻涕都蹭到苏甜甜肩上了。
"二师姐……你先松手……我喘不上气了……"
"不松！我要抱够！"
"你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那是眼泪！"
裴无alias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林沁雪从苏甜甜身上扒了下来。林沁雪还想扑回去，被裴无妄一只手按住了后领。
"让小师妹喘口气。"他说。
铁头在后面憨笑："小师妹和师尊在一起了，好啊！以后宗门有喜酒喝了！"
"铁头你闭嘴。"苏甜甜红着脸说。
夜幕落下来的时候，论道台空了。
苏甜甜没回藏经阁，她爬上了新藏经阁的楼顶——主峰搬上来之后，新藏经阁比之前高了三层，楼顶能俯瞰整个青云宗。夜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坐在瓦片上，从袖口里摸出那枚玉佩。地球带来的，跟了她这么久的玉佩，边缘已经被磨花了。
她把玉佩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玉佩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泪痕，但眼睛是亮的。
"地球的大家，"她轻声说，"我今天被当众表白了。"
她顿了一下，纠正自己。
"不对，是我被当众公开了心声，然后师尊表白了。"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我的那些花痴念头全被全天下看到了。什么想摸腹肌啊、锁骨好看啊、想嫁啊——一条没漏。"
她把玉佩贴在胸口，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丢脸？但……我觉得很幸福。"
夜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但没关系。该听到的人已经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也无所谓了。
"我不再害怕被看穿了。"她说，"因为有人愿意接住我的全部。"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是夜玄清。
他在她旁边坐下，没说话。两个人并排坐在瓦片上，看着月光铺在青云宗的屋脊上。
苏甜甜没忍住，往他那边靠了靠。夜玄清没动，但也没躲。她的肩膀挨上了他的手臂，温热的，稳当的。
"师尊。"
"嗯。"
"云端仙后说的灵气收割，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天界论道，会很危险吗？"
"会。"
"太虚真人会去？"
"会。"
"那你能打过他吗？"
夜玄清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不能。一年后，能。"
苏甜甜转过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冷，不是温柔，是决意。
她把玉佩攥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那一年够了。"她说。
夜玄清低头看了她一眼。
苏甜甜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今天折腾了一整天，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往夜玄清肩膀上一歪，"先睡觉。"
夜玄清没动。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她的呼吸已经变绵了，睫毛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极远处，云层之上，云端仙后站在银白色的虚空里，看着青云宗的方向。她身后的虚空裂缝还开着，裂缝的另一端是一片苏甜甜从未见过的、金碧辉煌的天界宫阙。
"苏甜甜，"云端仙后低声说，"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走进裂缝，银光收拢，天空归于沉寂。
青云宗新藏经阁的楼顶上，苏甜甜在夜玄清肩头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夜玄清抬起手，把被风吹歪的毯子往她肩上拢了拢，指尖在她发尾停留了一瞬。
楼下传来林沁雪压低了嗓子的喊声："小师妹！你人呢？别在楼顶睡着了会着凉的！"
苏甜甜没醒，但她的脚趾在鞋里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