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在新藏经阁楼顶上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裹着夜玄清的外袍，身上还多了一条毯子。夜玄清已经不在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旁边。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
天界论道的事还压在心头，但那是一年以后的事，眼下她最需要的是先把碎梦钟的后遗症处理干净——心声防火墙虽然被天道圣裁官修复了，但总觉得脑子里有什么地方松了，像补过的墙，虽然堵上了，但接缝处总有点硌。
她刚从楼顶下来，还没走到食堂，就听到演武场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日常的吵闹，是带着震颤的、从地底往上翻涌的灵气波动。苏甜甜的脚底板都麻了一下。
"老祖！是老祖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整个青云宗炸了锅。
苏甜甜跟着人潮往主峰跑，到的时候演武场已经跪了一地。她挤到人群后排，踮脚往前看——主峰上空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缝隙里有光在翻涌，像日出时海面上的波纹。
从缝隙里走出一个人。
白袍，白发，白眉。
那两道眉毛长得离谱，垂到肩膀以下，风一吹就飘，像两条白色的丝带。他面容清癯，颧骨高耸，皱纹深刻但排列整齐，像古树的年轮。整个人站在半空中，仙风道骨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白眉老祖。青云宗的开宗祖师之一，千年前探索虚空裂缝时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陨落了。
苏甜甜看着那张慈祥的脸，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发毛。
系统弹出了提示：【目标识别——白眉老祖。身份：青云宗开宗祖师/宗门守护者。修为：大乘初期（注：入虚空裂缝前为大乘巅峰，当前修为出现异常波动）。】
大乘初期。比夜玄清的半步大乘还高了半级。难怪夜玄清都跪了。
苏甜甜看到夜玄清跪在演武场最前面，头低着，姿态恭敬。陆斩风跪在他后面，眼中带着泪光，嘴唇微微抖动。林沁雪跪在旁边，眼泪已经下来了，嘴里嘟囔着"老祖真的回来了"。铁头跪在最后面，憨笑着，膝盖砸在地上砰砰响。
全宗上下几百号人跪了一地，欢呼"老祖回来了"。
苏甜甜没跪。
不是她不想给面子，是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像猫弓背时那种本能的应激。
她盯着白眉老祖的脸，越看越觉得不对。那张脸是慈祥的，笑意盈盈的，像庙里的弥勒佛。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不对。
眼底有一层灰色的雾气。
极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苏甜甜的系统强化视觉捕捉到了。那层灰雾不是静态的，它在翻涌，像杯底的沉淀被搅起来了，一圈一圈地转。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底色是橙色的。
【橙色警告！检测到目标"白眉老祖"识海存在异常能量波动。波动特征：界外虚无物质。建议开启"腐化度可视化"进行深度扫描。】
界外虚无物质？苏甜甜的心猛地一缩。那是什么？
【新功能"腐化度可视化"激活——宿主可直观查看目标识海中界外虚无物质的腐化程度。是否启用？】
启用！
苏甜甜的目光重新落在白眉老祖身上。这一次，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白眉老祖的头顶浮现出一个标签——"宗门守护者"，金色的，很正常。但标签的颜色不稳定，在金色和血色之间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标签下面还有一行数字：腐化度——67%。
六十七。
苏甜甜的呼吸停了一拍。
百分之六十七的腐化度意味着什么？她脑子里的参照系只有系统给的那套——0%是纯净，50%以上是高危，70%以上是……
【70%以上：目标行为模式将不可预测，原有人格可能被界外虚无物质完全覆盖。】
白眉老祖现在已经67%了。差三个百分点，他就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你就是那个小圣师？"
白眉老祖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他看着苏甜甜，嘴角弯着，笑容慈祥得无懈可击。
但苏甜甜看到了——他看向她的时候，眼底的灰雾翻涌了一下，比之前更剧烈。
他感应到了什么？
苏甜甜的后背一阵发凉，手指不自觉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弯腰行礼："见过老祖。"
白眉老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了。
"好，不错。"他说了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品评货物的意味。
苏甜甜的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月牙印。她低下头，把目光藏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老祖，有问题。
演武场上，弟子们的欢呼声还在持续。白眉老祖落回地面，踏上主峰的石阶，白袍和长眉在晨风里飘荡，每一步都稳得像踩在棉花上。
苏甜甜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腐化度67%的红色数字悬在他头顶，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夜玄清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到苏甜甜身边。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碰了一下苏甜甜的手背——很轻，一触即离，像在确认她还在。
苏甜甜回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白眉老祖的脚踩上主殿门前最后一级台阶，石板上留下一道极浅的湿印——不像是露水，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融化。那道湿印在阳光下一闪，很快就干了，但石板表面多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霜痕，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