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老祖回来的第一天，全宗放假。
食堂加餐，弟子们喝酒庆祝，热闹得跟过年似的。苏甜甜没心情凑热闹，她缩在藏经阁里翻系统资料库，想查"界外虚无物质"到底是什么东西。
资料不多。系统只给了一段：【界外虚无物质——存在于虚空裂缝深层的未知能量体，具有侵蚀修士识海的特性。被侵蚀者初期无明显异常，中期出现人格波动，后期完全被虚无意识覆盖，沦为"虚无傀儡"。】
虚无傀儡。苏甜甜打了个寒颤。白眉老祖现在67%，中期偏后了。再往下走，他就不是白眉老祖了，是一个披着白眉老祖皮的——怪物。
第二天，白眉老祖在主殿设宴，说是要见见宗门上下。
苏甜甜本来想装病不去，但夜玄清说了一句"你不去他更会注意你"，她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主殿里坐满了人。白眉老祖坐在主位上——那是夜玄清平时坐的位置——白袍铺展，长眉垂在膝盖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地看着满堂弟子。
苏甜甜站在殿下，尽量往人堆里缩。但她的运气一向不好——白眉老祖的目光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你就是苏甜甜？"他微笑着，语气像在问邻居家小孩叫什么名字，"听说你帮宗门化解了不少危机，还成了正道圣师。好，很好。"
苏甜甜行了个礼："老祖过奖了。"
她心里却在疯狂运转：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那目光不对——不是看后辈的慈祥，是在看猎物。像超市里挑西瓜，敲一敲，看看熟不熟。
而且他眼底的灰雾又动了。每次他看苏甜甜的时候，那层灰雾的翻涌就加剧。腐化度可视化显示的数字也在轻微波动——66%、67%、68%——像一个不稳的心率。
白眉老祖放下茶杯，朝她招了招手。
"来，让老祖看看你的资质。过来。"
苏甜甜的脚像灌了铅。
她不想过去。她的本能在尖叫——别过去，别让他碰到你，他的手不正常。但她不能不过去。满殿的人都看着呢，夜玄清在旁边，陆斩风在身后，她要是拒绝老祖的"慈祥"，等于当众打老祖的脸。
她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白眉老祖面前。
白眉老祖伸出手，朝她的头顶摸过来。
苏甜甜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往旁边歪了一下，肩膀撞上了旁边的柱子，发出一声闷响。
"啊——门槛……不，柱子……"她捂着肩膀，表情痛苦，"我绊了一下。"
殿里没有门槛，也没有能绊脚的东西。但苏甜甜演得极其认真，脸上的痛苦表情足以拿影帝。
白眉老祖的手僵在半空，离苏甜甜的头顶还有三寸。
他的笑容凝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殿里大部分人没注意到。但苏甜甜看到了——他的眼底，灰雾翻涌得更厉害了，像油锅溅了水。腐化度数字跳了一下——68%。
他的手收了回去。
"年轻人，走路看着点。"他说，语气还是慈祥的。
"是是是，老祖教训得对。"苏甜甜退后两步，缩回人群里。她的后背全是冷汗。
别碰我。你的手让我想起被支配的恐惧。你在虚空裂缝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你的温度不对——你的手伸过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寒气，不是灵力的寒，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虚无的冷。
夜玄清上前一步，刚好挡在苏甜甜和白眉老祖之间。
"老祖，圣师近日身体不适，前日碎梦钟一事伤了识海，正在调养。不宜过度打扰。"
白眉老祖看了夜玄清一眼。那目光在夜玄清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是本座唐突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苏甜甜身上移开了。
苏甜甜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白眉老祖喝茶的时候，杯沿上留下了一层极薄的灰色霜痕，跟他踩过的石板上那种霜痕一模一样。
宴席散了之后，苏甜甜拉着夜玄清绕到主殿后面，四下无人，她才开口。
"师尊，白眉老祖有问题。"
夜玄清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告诉苏甜甜——他也注意到了。
"他不是自愿堕落的，"苏甜甜压低声音，"他的识海被一种叫'界外虚无物质'的东西侵蚀了。腐化度67%——不，今天升到68%了。他在往坏的方向走。"
夜玄清的眉心竖纹深了一道。"腐化度？"
"系统新功能。能看到。"苏甜甜犹豫了一下，"而且他一直在试探我。他看我的眼神不对——他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苏甜甜想了想系统资料库里那段话——"被侵蚀者后期完全被虚无意识覆盖，沦为虚无傀儡"。虚无物质需要载体。而她，一个穿书者，带着系统，拥有天道认可的圣师身份——
"最纯净的容器。"她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夜玄清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是温热的，跟白眉老祖那只冰冷的手截然不同。
"我不会让他碰你。"
苏甜甜抬头看他。夜玄清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灵压在微微波动——那是他在克制的表现。半步大乘的灵压如果完全释放，整个主殿都能震塌。
"我知道。"苏甜甜说。她把手抽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掌心的冷汗，"但我们得搞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67%的腐化度——他还有三分之一是清醒的。那三分之一里，也许还有白眉老祖自己的意志。"
她没说的是——她更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白眉老祖是大乘初期，比夜玄清高了半级。如果他彻底黑化，以他现在的修为，青云宗没人拦得住他。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在平复心跳。她的手指碰到鞋带的时候，发现鞋带的末端不知什么时候脱了线，散成一缕一缕的细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