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老祖回来的第三天，就召集了各宗代表来青云宗开会。
说是"通报虚空裂缝中的见闻"，实际上排场摆得跟修仙大会似的——主峰演武场重新布置了一遍，高台搭了三丈高，四周挂满了青云宗的旗帜，连伙房的伙食标准都提了一档。苏甜甜站在藏经阁窗户边上，看着底下忙前忙后的弟子，心想这老头刚回来第三天就开始搞活动，精力够旺盛的。
或者说——他急着把某些东西塞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你不去？"夜玄清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卷宗。
"去。"苏甜甜把屏蔽耳塞塞好，又摸了摸袖口里的那枚碎梦钟碎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东西以后有用，就一直揣着。
演武场坐满了人。各宗代表到场了大半，连枯木道人都拄着拐杖来了，坐在中立席位上，眯着眼打瞌睡。
白眉老祖站在高台上，白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两道长眉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仙气十足。但苏甜甜一看到他的眼睛就走神——那层灰雾又翻涌了，比昨天更明显。
"诸位。"白眉老祖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本座在虚空裂缝中困了千年。这千年来，本座看到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关乎三界存亡。"
台下安静下来。
"本座在裂缝深处，看到了……界外天魔。"
这四个字一出口，全场嗡地一声炸了。
"界外天魔？"
"那不是传说吗？"
"三界之外还有东西？"
白眉老祖抬起手，示意安静。
"它们来自三界之外，以位面灵气为食。本座亲眼看见它们啃食虚空裂缝的边缘，吞噬灵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三界的屏障，正在碎裂。"
他的语气极其沉重，每个字都像含着铅。台下的各宗代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面如死灰。
苏甜甜坐在台下第二排，盯着白眉老祖的脸。
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开启了腐化度可视化。白眉老祖头顶的数字在跳动——68%、69%、70%。他每说一句话，腐化度就涨一点。尤其是说到"界外天魔"四个字的时候，数字直接蹿到了70%。
他在说谎。至少有所隐瞒。
苏甜甜盯着他眼底的灰雾——在提到"界外天魔"的时候，那层灰雾在发光。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发出来的，像萤火虫的尾巴。这是兴奋的信号。他在谈论界外天魔的时候，体内的虚无物质在兴奋。
他在替谁说话？
"老祖。"枯木道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声音沙哑，"您说三界屏障正在碎裂。碎裂到什么程度了？还有多少时间？"
白眉老祖沉默了一息。
"最多十年。"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十年？三界屏障十年后就要碎了？
苏甜甜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对。他说"最多十年"的时候，腐化度又跳了——70%到71%。这个数字越高，说明他说的话跟真实情况的偏差越大。
就在这时，虚空中浮现出一道残影。
那残影极其模糊，像一团凝固的雾气，勉强能看出人形。它悬浮在演武场上方，没有实体，但存在感强得吓人——苏甜甜感觉到一股极其古老的力量从那团残影中渗出来，比夜玄清的灵压更深沉，比天道圣裁官的法则之力更古老。
系统弹出识别：【守界人——上一代飞升者的意志化身。职责：守护三界屏障。当前状态：残影投影，本体意识已在千年前的虚空裂缝战役中消散。】
守界人的残影开口了，声音像从深井底传上来的回声："白眉说的……部分属实。"
白眉老祖转头看向残影，眼底的灰雾翻涌了一下。
"界外天魔确实存在，"守界人的残影继续说，"三界屏障也确实在受损。但——"
他顿了一下。
"屏障还有百年寿命。不是十年。"
全场哗然。白眉老祖的脸色变了一瞬——极快，快到大多数人没看到。但苏甜甜看到了。她同时看到他头顶的腐化度数字从71%跳到了73%——守界人拆穿他的那一刻，虚无物质的反应最剧烈。
"百年？"一个宗门代表站起来，"老祖说的是十年，守界人说的是百年。到底信谁的？"
白眉老祖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微微一笑："守界人残留的意志已过千年，信息或许有所偏差。本座亲眼所见，不会有错。"
守界人的残影没再说话，但那团模糊的人形转向了苏甜甜的方向——苏甜甜确定它在看她。残影停留了两息，然后缓缓消散。
苏甜甜的心跳加速了。守界人为什么看她？它是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袖口，脑子里飞速运转。百年和十年，差了十倍。白眉老祖故意把时间压缩了十倍——为什么？他想制造恐慌？还是想让大家在"十年"的压力下做出某些决定？
更重要的是——他跟界外天魔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她抬起头，正对上白眉老祖的目光。
他在看她。
笑容还是慈祥的，但苏甜甜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他眼底的灰雾不再是翻涌，是凝视。像一潭灰色的死水，表面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看。
他感应到了她的怀疑。
苏甜甜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杯里的水面倒映着高台上的白眉老祖，倒影里的他，白眉垂肩，笑容慈祥——但倒影的眼睛是灰色的，纯灰，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苏甜甜的手指一抖，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倒影碎了。
旁边的陆斩风侧过头，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苏甜甜把茶杯放回桌上，手心全是汗，"看花了眼。"
高台上，白眉老祖继续讲述虚空裂缝中的"见闻"，声音平稳，语气沉重，像一锅慢火炖的老汤。陆斩风听得很认真，眉头越皱越紧。夜玄清坐在苏甜甜旁边，始终没说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苏甜甜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夜玄清的鞋。
夜玄清的拳头松了一点。
演武场角落的香炉里，一截线香烧到了头，灰烬断裂，掉在铜炉底板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