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宗代表散了之后，苏甜甜没回藏经阁。
她拉着夜玄清绕到主殿后面，把今天观察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腐化度从68%涨到73%，说"十年"的时候跳得最猛，守界人说"百年"的时候跳得更猛，还有茶杯倒影里的灰色眼睛。
夜玄清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加速。"苏甜甜说，"腐化度在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三天前还是67%，今天73%了。照这个速度——"
"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
夜玄清的眉心竖纹深了一道。
"还有一件事，"苏甜甜犹豫了一下，"他一直在试探我。今天会上他看了我好几次，而且——我觉得他在等机会碰我。"
"我不会让他碰你。"
"我知道。但他总不能一直被你挡着。"苏甜甜揉了揉太阳穴，"得想个办法，让他不敢碰我，或者——碰了就出问题。"
她翻开了系统商城，想找点什么能用的道具。商城里的东西琳琅满目，但大多跟修仙体系不兼容——什么充电宝、蓝牙耳机、自拍杆，放在修仙界全是一堆废铁。
她的手指划过商品列表，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上。
【防辐射贴——可吸收并中和有害辐射波。兑换价格：50积分。备注：本产品针对电磁辐射设计，对其他类型辐射的效果未知。】
防辐射贴。50积分。苏甜甜盯着这玩意儿看了半天。
这东西在地球上就是手机背面贴的那个小圆片，号称能防辐射，实际上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但在修仙界——虚无物质算不算"辐射"？
系统资料库里说，界外虚无物质是一种"能量体"，具有"侵蚀"特性。侵蚀跟辐射，本质上都是能量的无序扩散。
试试呗。反正50积分，亏不了。
她兑换了一张。手心里多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圆片，背面有粘性，正面印着一个信号塔的图案。纯纯的地球工业风，跟修仙界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夜玄清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实验器材。"苏甜甜把防辐射贴塞进袖口，"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白眉老祖果然又来找她了。
这次是在主殿门口。苏甜甜刚从藏经阁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迎面就撞上了白眉老祖。老头穿着白袍，长眉飘飘，笑眯眯地站在台阶上，像在等她。
"小圣师。"他招了招手，"过来。让老祖看看你的修炼进度。"
又来了。
苏甜甜的脚像灌了铅。她看着白眉老祖伸过来的手——那只手白皙、修长、看起来很正常。但她知道那只手的温度是错的，是虚无的冷。
这次躲不掉了。上次假装绊脚已经糊弄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就显得刻意。而且白眉老祖今天堵在主殿门口，台阶就那么窄，往左往右都躲不开。
苏甜甜的大脑飞速运转。躲不掉，那就——
"老祖！"她眼睛一亮，从袖口里掏出那张防辐射贴，双手捧着递上去，"这是弟子特意为您准备的护身符！保平安的！"
白眉老祖的手停在半空，看着苏甜甜手心里那个银色的小圆片。他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上面印着的信号塔图案在修仙界完全不存在，材质也不像灵符，不像法器，什么都不像。
"护身符？"他挑了挑眉。
"对对对！弟子亲手炼制的！"苏甜甜一脸真诚，"老祖刚从虚空裂缝回来，身上难免沾些不好的东西。这护身符能驱邪避凶，贴在身上保平安！您快收着！"
她说着，一把抓过白眉老祖的手，把防辐射贴啪地拍在他掌心。
白眉老祖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一瞬间，苏甜甜看到了——防辐射贴接触到他皮肤的刹那，银色的圆片亮了一下，发出一道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灵力，不是法则之力，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波动。
白眉老祖的脸色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是唰地一下变的——从红润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一种诡异的灰色。他的嘴唇开始抖，白眉开始抖，连白袍都在抖。
他开始打冷战。
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整个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牙齿咯咯作响，膝盖弯了一下又直起来，手指痉挛着攥紧又松开。
"老祖？老祖您怎么了？"苏甜甜一脸关切，心里差点笑出声。
台下的弟子们和各宗代表全看到了，面面相觑。
"老祖怎么了？"
"是不是虚空裂缝里受了伤？"
"老祖身体不舒服？"
白眉老祖说不出话。他的嘴唇在抖，牙关在打，想开口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防辐射贴——那个银色的小圆片正在发光，微弱但持续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嵌在他掌心。
他想扔掉。
但他扔不掉。
他的手指不听使唤，痉挛着，张不开。防辐射贴贴在他掌心，像焊死了一样，源源不断地释放着那种克制虚无物质的波动。他体内的界外虚无物质在疯狂翻涌，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蟥，扭曲、收缩、挣扎。
冷战持续了一刻钟。
整整一刻钟。白眉老祖站在主殿门口，当着全宗门和各宗代表的面，抖了一刻钟。两道白眉抖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白袍抖得像旗杆上的破旗。堂堂大乘初期的开宗祖师，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
苏甜甜站在旁边，表情关切，内心偷笑。
这防辐射贴这么厉害？我只是想转移他注意力啊！50积分的东西，能把一个大乘期的老怪物搞成这样？
等等——她脑子转了一下。防辐射贴克制的是电磁辐射。它能让白眉老祖打冷战，说明白眉老祖体内的虚无物质……跟某种"辐射"是同源的？或者说，虚无物质对"秩序能量"敏感，而防辐射贴释放的恰好是一种秩序化的能量波动？
这个发现比偷笑重要多了。
冷战终于结束了。白眉老祖的手指松开了，防辐射贴从掌心掉下来，银色的光芒已经暗了。他弯腰捡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是苏甜甜帮他捡的——她"好心"地又塞回了袖口里。
"老祖，您没事吧？"她眨巴着眼睛。
白眉老祖的脸色铁青，嘴角抽搐了两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本座……无事。虚空裂缝中受了些暗伤，无妨。"
他看向苏甜甜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慈祥的，不再是品评货物的，是——忌惮。
他忌惮她了。一个化神初期的小丫头，随手掏出一个他看不懂的小玩意儿，就让他当众出丑一刻钟。他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更多的，不知道下次她会不会直接贴他脸上。
苏甜甜回以一个乖巧的微笑，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完了，他更怀疑我了。但现在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他体内有虚无物质，防辐射贴能克制。第二，50积分的防辐射贴只能让他打一刻钟冷战，要真正伤害他，得加量。
她转身往食堂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白眉老祖还站在主殿门口，白袍上沾了他刚才弯腰时蹭上的灰，长眉垂在胸前，一动不动。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防辐射贴贴过的位置，皮肤上留了一个银色的圆形印痕，在惨白的掌心里格外醒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