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的黄泉路比苏甜甜想象的要宽。
她原以为黄泉路是那种窄窄的、两边开满彼岸花的小径，走起来阴风阵阵、意境拉满。实际上——这路宽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路面坑坑洼洼全是裂缝，两边不是彼岸花，是排着队的鬼魂。密密麻麻的，从路这头排到路那头，看不到尾。
"这得排多久啊？"林沁雪踮脚往前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这队伍比上次修仙大会领盒饭的还长。"
苏甜甜没说话。她在看路边发生的事。
一个鬼差——穿着黑袍、脸涂得煞白、手里拎着锁链的那种标准配置——正站在队伍中间，挨个鬼魂收东西。不是收命，不是收魂，是收灵石。
"下一个。"鬼差拖着锁链，声音懒洋洋的。
排在前面的鬼魂是个老头模样，浑身透着股穷酸气，哆哆嗦嗦地掏出两块灵石递上去。
"两块？"鬼差翻了个白眼，"最少五块。规矩都不懂？"
"可……可老朽身上只有这些了……"
"没钱？"鬼差的锁链一甩，啪地抽在老头鬼魂身上。老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半透明的身体抖得像筛糠。"没钱就去旁边等着！等够了再排队！"
苏甜甜的脸沉了下去。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从鬼门关到这里，短短三里路，她已经看到四波鬼差在干同样的事。有的收灵石，有的收法器，有的干脆直接抢。不给就打，打了还不给就拖到路边"晾着"——鬼魂怕阴风吹，晾久了魂体就会变薄，薄到一定程度就碎了。
这不是地府。这是黑社会收保护费。
"小师妹。"陆斩风走在她身边，手按剑柄，声音压得很低，"这些鬼差的修为不高，但阴气重，我的剑气被压了三成。"
"我知道。"苏甜甜压着火气，"先别动手。咱们是来找镇魂圣物的，不是来扫黑除恶的。"
话音刚落，一个鬼差就拦到了她面前。
"活人入界？"鬼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锁链在手里晃得哗哗响，"过路费，一人一百灵石。四个就是四百。"
苏甜甜挑了挑眉："一百灵石？你们地府的收费标准是谁定的？"
"本差定的。"鬼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不服？不服就滚回去。"
苏甜甜深吸一口气，正想跟他讲讲道理——
"青云宗办事。让开。"
陆斩风的剑出鞘了半寸，剑气裹着灵力往前一推，鬼差的身体直接往后滑了三步，锁链脱了手，哗啦掉在地上。
鬼差的脸色变了。他认出了那股灵力——不是鬼界的阴气，是中界的正统灵力，纯正、凝练，带着剑修特有的锐利。
"青……青云宗？"他往后退了两步，嘴硬了一句，"青云宗了不起啊……"
"还真是了不起。"苏甜甜冲他笑了笑，带着三个人绕过了他。
鬼差站在原地，嘟囔了两句，没敢追。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越走，苏甜甜的眉头皱得越紧。
黄泉路的尽头是奈何桥。桥不算长，大概百来步，横跨在一条黑沉沉的河上——忘川河。但桥上挤满了鬼魂，排的队从桥头排到桥尾又折了两折，像一条缓慢蠕动的灰色长蛇。
桥头站着个老婆婆，面前摆了一口大锅，锅里是孟婆汤。她拿着勺子舀汤，一个鬼魂一碗。但锅里的汤明显不够了——汤面已经见底，老婆婆的勺子刮着锅底，发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个！"老婆婆嗓子都哑了，舀了半勺递过去，"凑合喝吧，今天的量就这些了。"
"半勺？这能忘掉什么？上辈子的名字都忘不干净！"喝汤的鬼魂抱怨着。
"嫌少你别喝。"老婆婆翻了个白眼。
苏甜甜站在桥头，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越压越大。
这地府的KPI也太差了吧？轮回系统挤成一锅粥，鬼差索贿，孟婆汤不够喝，鬼魂排队能排到下个世纪——冥王是干什么吃的？
她开启了腐化度可视化，扫了一圈。鬼差和鬼魂的腐化度都是0%——他们跟界外虚无物质无关。但她的目光扫到黄泉路两侧的石壁时，发现了一个异常：有几块石壁上附着着极其微弱的灰色光点，跟白眉老祖眼底的灰雾是同源的。
虚无物质的痕迹。
苏甜甜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些痕迹不是新的——至少存在了好几年。也就是说，白眉老祖在鬼界布局的时间，比他"归来"的时间早得多。他很可能在虚空裂缝里就已经开始往鬼界渗透虚无物质了。
地府的混乱不全是自然发生的——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虚无物质侵蚀了轮回系统的核心阵法，导致秩序崩溃。鬼差索贿、孟婆汤不够、轮回堵塞——这些问题的根源，可能都是虚无物质对地府阵法的破坏。
而白眉老祖把她"发配"到鬼界来找镇魂圣物——他到底想让她找到，还是不想让她找到？
"小师妹。"裴无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桥头那边有人看我们。"
苏甜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奈何桥对面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不是东西，是人。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桥对面的暗处，隔着忘川河和拥挤的鬼魂队伍，看着他们。
人影的气息极其内敛，苏甜甜的感知力几乎捕捉不到。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带着好奇，不带恶意。
"先不管他。"苏甜甜收回目光，"找镇魂圣物要紧。"
她蹲下身，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把手按在了路面的石板上。石板冰凉刺骨，但掌心下面传来的微弱震颤让她确认了一件事——虚无物质的源头，在更深的地方。在地下。在冥府的核心。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奈何桥的方向迈了一步。
脚底下那块石板忽然松动了一下，翘起一个角，露出下面一条细如发丝的灰色裂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