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领着苏甜甜穿过判官台后面的甬道，拐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
屋子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内容全是鬼界的山水风景，笔触粗犷得像小学生画的。
冥王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苏甜甜倒了一杯。
"坐。"
苏甜甜没坐。她站在桌前，双手抱在胸前，警惕地看着这位鬼界之主。"冥王大人，您把我领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请我喝茶？"
"不然呢？"冥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她，"你以为本座要害你？"
"不是没有可能。"苏甜甜说，"毕竟您一上来就拿走了镇魂圣物，又把我拐到这来。换谁都得多想。"
冥王笑了一声，放下茶杯。"你这丫头，比本座想的还谨慎。难怪白眉老祖想把你支走。"
苏甜甜心里一紧。他知道？
"别紧张。"冥王往后靠了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本座跟他不是一路人。他来地府安插人手的时候，本座就察觉了——只是没动他。"
"为什么没动？"
"因为时机不到。"冥王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在虚空裂缝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本座不确定。他体内的东西有多深，本座也不确定。贸然动手，万一把他逼急了，后果不堪设想。"
苏甜甜没说话。她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冥王知道白眉老祖有问题，但选择了按兵不动。这说明冥王不是白眉老祖的同伙，但也不完全是盟友。他是个观望者。
"那你把我叫来，是想干什么？"苏甜甜直截了当地问。
冥王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苏甜甜很熟悉的表情——她在夜玄清脸上见过类似的，叫"我对你有兴趣"。但冥王那种不太一样，少了暧昧，多了纯粹的好奇。
"本座掌管地府三万年，"冥王说，"见过无数活人闯入鬼界。有来寻亲的，有来夺宝的，有来挑衅的。但从没有一个人，站在判官台前，把'贪睡'说成了'为天道节约资源'。"
苏甜甜："……那个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冥王挑眉，"你那套'可持续发展'的逻辑，本座想了半天，居然挑不出毛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嘴皮子利索？"
"意味着你的思维方式跟三界所有人都不一样。"冥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本座见过太多修士，他们的思维都是线性的——修炼、渡劫、飞升、入轮回。但你不一样。你是跳着走的。你的逻辑是网状的，从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中间的连接看起来荒诞，但细想之下又成立。"
苏甜甜听得头皮发麻。这人是不是把她分析得太透彻了？
冥王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判官！"
判官几乎是一溜小跑过来的。他在门口站定，弯着腰，满脸堆笑："冥王大人有何吩咐？"
冥王指了指苏甜甜："从今日起，这位苏甜甜便是地府名誉顾问。她在鬼界的一切行动不受限制。生死簿、轮回台、十八层地狱——她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判官的笑容僵在脸上。
"冥……冥王大人！这不合规矩！活人怎么能当地府顾问？而且她——"
冥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没什么表情，但判官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本座就是规矩。"冥王说。
判官的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弯着腰退了两步。
苏甜甜站在原地，脑子还在处理刚才的信息。地府名誉顾问？她？
"等等，"她举起手，"什么叫名誉顾问？管饭吗？"
冥王被她这一问逗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管！本座请你吃孟婆汤！"
苏甜甜的脸色瞬间变了。孟婆汤？那不是让人失忆的？她不喝！
"我不喝那个！"她往后退了一步，"冥王大人您别开玩笑！"
"逗你的。"冥王摆了摆手，笑得眼尾都弯了，"孟婆汤是给死人喝的，你是活人，喝了也没用。本座请你吃地府的点心——鬼界有一种月饼，用彼岸花籽做的，味道不错。"
苏甜甜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鬼界的月饼？听着就不靠谱。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斩风第一个走了进来，手按剑柄，目光扫了一圈屋子，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微微松了口气。林沁雪跟在后面，一进门就捂着嘴笑。裴无妄最后进来，面无表情，但看到苏甜甜站在冥王对面、桌上摆着茶杯的架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小师妹。"陆斩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嘴角在抽搐，"你又多了一个身份。"
苏甜甜苦笑："我也没办法啊，是他们非要给的。"
林沁雪凑到她耳边："小师妹，你现在头衔有——青云宗圣师、天道认证正道圣师、地府名誉顾问。你这简历拿出去，吓死一片人。"
"别说了。"苏甜甜扶额。
冥王看着这帮人的互动，笑容更深了。他转向苏甜甜，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苏顾问。"
苏甜甜抬头。
"你问本座地府的混乱跟白眉老祖有没有关系——"冥王压低声音，目光扫了一眼门口的判官，"本座告诉你。他在这里安插了人。具体是谁，本座还在查。但他对地府的渗透不是一天两天了。"
苏甜甜的心跳加速了。"他安插的人，在什么位置？"
"轮回台。"冥王说，"负责轮回调度的那个岗位。那个位置如果被他的人占了，就可以篡改生死簿记录，延长某些人的寿命，缩短某些人的寿命。甚至——"
"甚至可以改变轮回走向。"苏甜甜接上了他的话。
冥王点了点头。
苏甜甜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镇魂圣物——彼岸镇魂灯，你拿走它，是因为白眉老祖想要它？"
冥王的笑容收了。"他不是想要。他是想毁掉它。镇魂灯是鬼界轮回大阵的核心，一旦被毁，轮回彻底崩溃。他把你派来'取'镇魂灯——你觉得他是让你取，还是让你在'取'的过程中，替他把灯带到他面前？"
苏甜甜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被算计了。白眉老祖派她来鬼界，不是单纯地支开她——是让她当搬运工。她是天道认证的圣师，只有她能感应到镇魂灯的位置。等她找到灯，白眉老祖安排在暗处的人就会动手，把灯抢走毁掉。
"不过——"冥王又笑了，"本座已经先把灯拿走了。他的计划，暂时落空。"
苏甜甜长出了一口气，但只松了半口气。因为冥王说"暂时"。
她走到桌边，把那杯没喝的茶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茶是凉的，带着一股幽冷的甜味，像薄荷混了菊花。她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桌面上有一道旧裂纹，从杯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桌沿，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