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给了苏甜甜一个特权：查阅生死簿。
不是随便翻翻的那种，是全本、完整、不限时间地翻。判官的脸在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绿了——不是吓的，是气的。但他不敢反对冥王，只能把生死簿搬出来，重重地搁在桌上，瞪了苏甜甜一眼。
苏甜甜没理他。她翻开生死簿，开始看。
第一页，第一行。
"张三，享年四十七，死于溺水。"
苏甜甜往下看。第二行。
"张三，享年八十三，死于老衰。"
她翻了一页。
"张三，享年十五，死于坠马。"
苏甜甜的眉头皱了起来。三个张三，死了三次？她回头看了看——哦，三个不同的张三，同名同姓。但生死簿上没有标注区分信息，全混在一起，连出生地都没写。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的问题越来越多。生死时间对不上——有人的死亡时间比出生时间还早。寿命记录前后矛盾——上一页写着享年六十，下一页同一个名字变成了享年一百二。还有一堆错别字，"赵"写成"钱"，"孙"写成"李"，字迹潦草得像医生开处方。
"这是生死簿还是草稿本？"苏甜甜翻到第七页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你们地府就没有校对环节？"
判官的脸铁青："生死簿乃天道所授，非人力所能篡改。其中的'误差'是天道运转的自然结果——"
"放屁。"苏甜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天道运转的自然结果？同名同姓搞混是自然结果？死亡时间写反了是自然结果？你们这生死簿连个唯一标识码都没有，出了问题找谁去？"
判官被一个"放屁"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张嘴想反驳，冥王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他就闭嘴了。
苏甜甜继续翻。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了。
这一页跟前面不一样。前面那些记录虽然混乱，但至少都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这一页上，出现了几个被朱笔圈出的记录——全是修士，而且全都被标注了同一行字："老祖特许·寿命延长。"
老祖特许。
苏甜甜的心跳加速了。她往后翻，类似的标注出现了不止一次——第三十七页有四个，第四十二页有三个，第五十一页有两个。九个修士，寿命全部被"老祖特许"延长了。最长的延了三百年，最短的延了五十年。
"冥王大人。"苏甜甜抬头看向冥王，"这些'老祖特许'——是白眉老祖？"
冥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白眉老祖？"他转头看向判官，"这是谁批的？"
判官的额头冒汗了。"是……是上一任冥王批准的。属下只是执行——"
"上一任冥王？"苏甜甜追问，"上一任冥王是什么时候退位的？"
判官支吾了一下。"三……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白眉老祖失踪也是大约那个时候——他在虚空裂缝中"困了千年"，但他对鬼界的渗透可能从三百年前就开始了。也就是说，他在虚空裂缝里，通过某种方式跟上一任冥王达成了交易，获得了篡改生死簿的特权。
"这些寿命被延长的修士，都是什么人？"苏甜甜问。
判官翻了几页，声音发颤："都是……都是散修。没有宗门归属的散修。"
散修。没有宗门归属，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寿命异常。延长了也没人追查。
苏甜甜继续往下翻，翻到生死簿最后几十页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这个是什么？"她指着一行记录。
记录上写着："转生祭坛——位于鬼界禁地·幽冥深渊。建于三百年前。用途：加速轮回。建造者：老祖特许。"
苏甜甜盯着这行字，心里咯噔一下。转生祭坛？建在鬼界禁地？用途是"加速轮回"？这不就是违规建筑吗？谁批的？
她开启了腐化度可视化，扫描生死簿上的这行记录——文字本身没有腐化度，但附着在墨迹上的灵力残留，呈现出跟白眉老祖眼底灰雾一模一样的灰色。虚无物质的痕迹。
而那个"转生祭坛"的气息——苏甜甜回忆起阿无身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冥王大人。"苏甜甜合上生死簿，声音沉了下来，"这个转生祭坛，不是用来加速轮回的。"
冥王看着她。"那是什么？"
"是虚无物质的传播装置。"苏甜甜说，"它建在幽冥深渊——那是鬼界阴气最浓的地方，也是轮回大阵的根基所在。如果祭坛在往轮回大阵里注入虚无物质，整个轮回系统就会被侵蚀。地府现在的混乱——鬼差索贿、轮回堵塞、孟婆汤不够——这些可能都不是自然发生的，是祭坛在破坏轮回大阵的核心。"
冥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转头看判官。
"这个祭坛——你知不知道？"
判官的脸已经白到没有血色了。"属下……属下只是执行命令，没有去过祭坛——"
"执行谁的命令？"
"上一任冥王——不，不，后来的命令是通过轮回台的调度员传达的，属下不认识那个人——"
"调度员叫什么？"
"他……他叫……"判官的声音在发抖，"他叫阿无。"
苏甜甜的瞳孔猛地收缩。
阿无。白眉老祖带回来的那个少年。那个100%腐化度的虚无意识化身。他不只在青云宗——他还在鬼界。他同时在两个地方活动。
冥王深吸了一口气。他重新看向苏甜甜，目光里少了之前的玩闹，多了一层凝重。
"本座会彻查此事。"他说，"多谢苏顾问提醒。"
苏甜甜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吐槽了几句生死簿的错别字，怎么就成"提醒"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态比她想的严重——白眉老祖的布局比她估计的更深。他不仅在青云宗安了阿无这颗棋子，在鬼界也埋了祭坛和内应。两条线同时运作，一明一暗。
"镇魂灯现在在哪儿？"她问。
"在本座手里。"冥王说，"安全。但你得知道——光有灯不够。灯只能镇压轮回大阵的波动，不能清除已经渗入的虚无物质。要彻底解决问题，得毁掉那个祭坛。"
"那就去毁。"苏甜甜说。
"祭坛在幽冥深渊。那里是鬼界禁地，阴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活人进去——"冥王看了苏甜甜一眼，"撑不过一炷香。"
苏甜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的修为是化神初期，在鬼界的阴气环境里确实吃力。但她有防辐射贴。
她从袖口里摸出那张银色小圆片，放在桌上。信号塔的图案在幽蓝色的灯笼光下闪了一下。
"这东西，能克制虚无物质。"她说。
冥王盯着那个小圆片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看苏甜甜，表情复杂得像吞了一颗柠檬。
"这是什么？"
"防辐射贴。"
"……什么贴？"
"防辐射贴。五十积分一个。"苏甜甜把圆片推到他面前，"你试试。"
冥王伸手拿起防辐射贴，翻来覆去看了看，又闻了闻。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微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这上面的波动……"他喃喃道，"很弱，但——确实跟虚无物质相克。你从哪儿弄来的？"
"系统商城。"苏甜甜摊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用。反正管用就行。"
冥王把防辐射贴放回桌上，手指在圆片边缘摩挲了一下。那道银色的边缘已经磨花了，露出了底下铜色的底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