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深渊比苏甜甜想象的要远。
从冥王的住处出发，穿过三道鬼界关卡，翻过两座黑石山，再沿着一条干涸的阴河走半个时辰，才看到深渊的入口——一道裂开的地缝，宽约十丈，深不见底。地缝里往上冒的阴气浓得像墨汁，苏甜甜站在边缘，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台开着最大档的空调出风口上。
"就在下面。"冥王站在她旁边，手一挥，阴气被灵力拨开一条通道，"本座陪你下去。"
苏甜甜从袖口里掏出那张防辐射贴，贴在胸口。银色圆片微微发热，把渗透进来的虚无气息挡在了体外。
一行人沿着地缝往下走了大约一刻钟。越往下，阴气越浓，能见度越低。陆斩风走在最前面，剑身上亮着一层剑芒，勉强照亮两丈方圆。裴无妄走在最后面，他体内的魔尊残魂碎片在这种环境里异常活跃，眼瞳深处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到了。"冥王停下脚步。
苏甜甜抬头，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深渊底部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百丈，挂满了倒垂的黑色钟乳石。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大约三丈高，通体由一种苏甜甜没见过的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中界的灵文，也不是鬼界的阴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被腐蚀过的文字——笔画断裂，边缘模糊，像从另一个世界照搬过来的残次品。祭坛顶端放着一个石盆，盆里是干涸的灰色粉末——那是灵魂燃烧后的残渣。
苏甜甜开启了腐化度可视化。
祭坛的腐化度：100%。跟阿无一样。这东西从头到脚都是虚无物质构成的。
系统弹出了详细信息：【转生祭坛——白眉老祖于三百年前所建。功能：在大寂灭仪式中批量转生信徒。原理：以灵魂为燃料，向界外天魔献祭。当前状态：待激活。】
苏甜甜的拳头攥紧了。以灵魂为燃料，向界外天魔献祭。白眉老祖不是想救三界——他是想把三界所有人的灵魂打包送给界外天魔当外卖。
"这祭坛建了三百年了？"她问冥王。
"对。本座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这儿了。"冥王的脸色很难看，"本座一直没动它，因为不知道它连着什么。贸然破坏，万一引发连锁反应——"
"所以你一直看着它？"苏甜甜皱眉。
"本座设了封印，压着它。"冥王说，"但封印撑不了太久了。虚无物质在持续侵蚀封印，再过半年，它就会自己激活。"
苏甜甜绕着祭坛走了一圈。祭坛的底座很宽，占了地下空间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她注意到祭坛的北面紧贴着一面黑石墙壁，墙壁后面隐约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墙后面是什么？"她问。
冥王看了一眼。"鬼差休息处。说白了就是鬼界的……公厕。"
"公厕？"
"鬼差值完班去那儿换衣服、洗漱、方便。功能上跟你们人间的公厕差不多。"
苏甜甜看着祭坛，又看了看墙壁后面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这祭坛建的位置也太差了吧？"她脱口而出，"紧挨着公厕？阴气、浊气、虚无气息混在一起，风水能好才怪了。建在厕所旁边多好——不对，它已经建在厕所旁边了。"
她绕到祭坛另一侧，又看了一眼。"而且这底座歪了，往北偏了三度。北面是阴气汇聚的方向，底座歪了阴气就灌进去了，祭坛的稳定性会下降至少两成。这施工质量，谁干的？豆腐渣工程？"
"苏顾问——"冥王似乎想说什么。
"你说建在厕所旁边多好，方便又省地，旁边就是水源——虽然那水源是阴河——但至少不用专门拉管道。现在倒好，祭坛在这边，公厕在那边，中间隔一面墙，鬼差上厕所还得绕路——"
地面开始震动。
苏甜甜的脚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像远处有什么大型机械启动了。她低头一看——祭坛在动。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动。整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坛，连同底座一起，正在缓缓向北面——也就是公厕的方向——平移。
"卧槽？"苏甜甜瞪大了眼睛。
祭坛平移的速度不快，但很稳。黑色的石块在地面上滑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符文在移动中闪烁着灰色的光芒。底座碾过地面的石板，碾出一道深槽，碎石四溅。
"苏顾问！"冥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我就是吐槽了几句！"苏甜甜自己也懵了。
系统弹出了提示，底色是金色的：【言灵领域·鬼界增幅效果——在鬼界范围内，宿主的吐槽可直接影响现实。吐槽力度越大，现实偏移越大。】
什么玩意儿？言灵领域在鬼界效果加倍？吐槽能影响现实？她刚才只是随口说了句"建在厕所旁边多好"，祭坛就真的往厕所方向平移了？！
"快停下！"冥王朝祭坛冲过去，双手掐诀，试图用灵力拦住它。但祭坛上附着的虚无物质形成了一层灰色的护罩，把他的灵力弹开了。
祭坛继续平移。十丈、八丈、五丈——
"轰！"
祭坛的北面撞上了公厕的墙壁。
墙壁塌了。整面黑石墙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往里倒。祭坛的底座卡在了公厕的废墟里，北面两个角直接插进了公厕的洗漱池。
"啊啊啊啊——"
公厕里传来一片鬼差的惨叫声。七八个穿着黑袍的鬼差连滚带爬地从废墟里冲出来，有的袍子没系好，有的脸上还挂着洗面奶的泡沫，有的手里攥着半截草纸——总之，场面极其狼狈。
"谁！谁把墙撞了！"一个鬼差尖叫着，看到祭坛之后，吓得声音变了调，"这……这什么玩意儿？！"
冥王站在原地，嘴角抽搐得快痉挛了。他转头看向苏甜甜，表情复杂得无法形容。
"苏顾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
"我不是故意的！"苏甜甜举起双手，"我真不知道吐槽还能让东西动！"
陆斩风站在旁边，手按剑柄，嘴巴微张，表情是苏甜甜从未见过的——目瞪口呆。林沁雪双手捂着嘴，肩膀在剧烈抖动，明显是在憋笑。裴无妄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也是在忍笑。
苏甜甜看着卡在公厕废墟里的祭坛，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这祭坛看着就不顺眼。歪了，丑了，还挡路。不如直接拆了算了。
地面又震了一下。祭坛的底座出现了几道裂缝，碎石簌簌往下掉。
苏甜甜赶紧闭嘴，在脑子里疯狂喊停：不拆了不拆了！我开玩笑的！千万别真拆！
裂缝停止扩展了。但祭坛已经歪了——底座向北倾斜了十五度，像一个被人推了一下的醉汉，摇摇欲坠。
冥王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看着歪歪扭扭卡在公厕里的祭坛，又看了看从公厕里跑出来一脸懵逼的鬼差们，最后把目光落在苏甜甜身上。
"苏顾问。"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以后在鬼界，能不能少吐槽？"
苏甜甜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祭坛底座和公厕洗漱池的接缝处，有一截草纸被夹在石缝中间，在阴风里轻轻飘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