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卡在公厕里之后，苏甜甜没敢再多嘴。
冥王安排了几个鬼差把歪掉的祭坛重新固定——用粗铁链和封印符咒捆了七八道，把它拴在了公厕的地基上。鬼差们一边干活一边骂骂咧咧，因为他们值完班出来上个厕所，迎面就是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坛，堵得严严实实。
苏甜甜站在远处看着，心里默念：别吐槽别吐槽别吐槽。在鬼界吐槽等于施法，她可不想一个不留神把整座深渊给拆了。
"苏顾问。"冥王走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者说，恢复了那种冥王特有的、三万年都不变的淡然。但苏甜甜注意到他眼角有一小块肌肉在跳，大概是刚才被气的。
"冥王大人，祭坛的事——"
"不提了。"冥王抬手打断她，"祭坛虽然歪了，但核心阵法还在。本座会加强封印，确保它在被彻底摧毁之前不会自行激活。"
他顿了一下。"但本座要告诉你一件事。"
苏甜甜收起了嬉皮笑脸。"您说。"
冥王把她带到了深渊边上的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示意她坐下。陆斩风、林沁雪、裴无妄站在三丈开外——冥王要说的话显然只给苏甜甜一个人听，但他们三个不放心，不肯走远。
冥王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
珠子不大，拇指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光泽——不反光、不吸光，像一个微型黑洞。苏甜甜盯着它看了两秒，感觉自己的视线被吸进去了，像盯着一个无底的深渊。
"这是镇魂珠。"冥王把它递了过来，"彼岸镇魂灯的内核。灯是外壳，珠才是核心。本座把灯拆了，只留这颗珠子——方便携带。"
苏甜甜伸手接过。珠子入手的一瞬间，她的掌心传来一股极寒的凉意——不是阴气，是一种更纯粹的力量。珠子在她手心里微微震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系统弹出了识别：【镇魂珠——鬼界至宝，轮回大阵核心组件。功能：镇压三界屏障波动，净化虚无物质侵蚀。注：此物可加固三界屏障，亦是破解"寂灭大阵"的关键道具。】
"收好它。"冥王说，"别让白眉老祖拿到。"
苏甜甜把珠子塞进了袖口最深处，跟防辐射贴和碎梦钟碎片挤在一起。她的袖口现在比百宝箱还热闹。
"冥王大人。"她抬头，"您刚才说有件事要告诉我——是什么？"
冥王的表情变了。淡然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重。
"白眉老祖的'大寂灭'计划。"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本座了解的不多，但核心内容——他想把三界生灵的神魂全部融入天道。"
苏甜甜皱眉。"融入天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冥王说，"他声称三界屏障即将崩溃，界外天魔会吞噬一切。为了保住三界生灵，他要把所有灵魂从肉体中剥离，融入天道法则——他认为这样灵魂就能在天道内部得到庇护，不受天魔侵害。"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苏甜甜犹豫了一下。
"听起来是有点道理。"冥王的语气冷了下来，"但事实不是这样。融入天道——那只是他的说法。实际发生的是：所有灵魂会被剥离出肉体，集中到寂灭大阵中，然后通过转生祭坛，输送给界外天魔。"
苏甜甜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以为自己在救三界，实际上是在把三界所有灵魂打包送给界外天魔当养料。"冥王的声音像从井底传上来的，"他被骗了。界外天魔给了他力量，给了他阿无，给了他'大寂灭'的方案——他以为这是救世之道，其实是灭世之策。"
苏甜甜的手攥紧了。袖口里的镇魂珠硌着她的手指，硌得生疼。
把所有人的神魂献祭给界外天魔。这哪是救世，这是灭世。白眉老祖还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他被天魔骗了，被自己体内67%——不，现在应该快80%的虚无物质骗了。他的判断力早就被侵蚀了，但他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是清醒的。
"还有多久？"她问。
"如果本座没猜错，他想在一年内完成大寂灭。"冥王说，"跟天界论道的时间差不多——他很可能想在论道大会上动手。三界修士齐聚，一座寂灭大阵就能全收。"
苏甜甜站了起来。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把所有信息串在一起——白眉老祖的腐化度、阿无的真实身份、转生祭坛、寂灭大阵、天界论道、太虚真人。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白眉老祖不是主谋，他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太虚真人和界外天魔，白眉老祖只是他们选中的"执行者"——一个被腐化到以为自己还在救世的可悲执行者。
"本座不能离开鬼界。"冥王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轮回大阵需要本座坐镇，祭坛的封印也需要本座维护。阻止白眉老祖——只能靠你了。"
苏甜甜想翻白眼。又是我？能不能换个人？她一个化神初期的小修士，要对抗一个被界外天魔操控的大乘期老祖，还要去天界论道跟太虚真人算账——这工作量谁受得了？
但她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能做这件事的人，确实只有她。她有系统，有腐化度可视化，有防辐射贴，有言灵领域，有镇魂珠，有天道认证的圣师身份。还有夜玄清，有师兄师姐，有青云宗。
"我会阻止他。"苏甜甜说。
冥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苏甜甜之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好奇，不是玩闹，是信任。
"本座信你。"他说。
苏甜甜转身走向深渊的出口。陆斩风跟上，林沁雪跟上，裴无妄跟上。四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上爬，穿过黑石山，穿过鬼界关卡，穿过黄泉路，穿过奈何桥——这次桥上的鬼魂给他们让了路，因为苏甜甜现在是地府名誉顾问，有冥王令牌，鬼差不敢拦。
鬼门关在前面。灰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雾气的另一边是中界——是人间。
苏甜甜站在鬼门关前，回头看了一眼鬼界。灰蒙蒙的天，黑沉沉的地，远处忘川河的水声像低沉的呜咽。
老祖，你的计划我全知道了。等着，我回去就揭穿你。你的"大寂灭"不是救世，是给界外天魔送外卖。
她转身迈进了鬼门关。
灰色的雾气裹上来，冰冷的阴气从身后追上来，像鬼界在跟她告别。苏甜甜加快脚步，穿过雾墙——中界的阳光打在脸上，暖得她差点哭出来。
"回来了。"陆斩风站在她旁边，声音平静，但苏甜甜听出了他语气里藏着的如释重负。
林沁雪扑过来抱住她："人间真好！鬼界太冷了！以后谁再去鬼界我跟谁急！"
裴无妄没说话，但他站在阳光下，微微眯了眯眼——鬼界没有阳光，他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了。
苏甜甜站在鬼门关这一侧，把袖口里的镇魂珠摸了摸。珠子还是凉的，但比在鬼界时暖了一点。她松开手，把袖口拍了拍，拍掉从鬼界带出来的灰色粉尘。
鬼门关裂缝的边缘，有一小撮灰色的粉末正从中界这一侧往回飘——像是虚无物质在鬼门关的缝隙里扎了根，长出了一根比头发还细的灰色菌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