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甜甜从鬼界回来的时候，青云宗的气氛变了。
不是变好了，是变诡异了。她走到主峰脚下就感觉到了——空气里多了一层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皮肤上隐隐发痒，像有无数根极细的针在扎。虚无物质的气息，比她走之前浓了至少一倍。
"小师妹。"裴无妄走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你走之后，老祖又讲了一次经。这次没有用寂灭种子——他换了方式。"
"什么方式？"
"送丹药。"
苏甜甜的脚步停了。
裴无妄简短地解释：她去鬼界这几天，白眉老祖以"加固修士抵御天魔的能力"为由，向青云宗和周边几个附属宗门的高层散发了一种叫"寂灭丹"的丹药。声称是在虚空裂缝中炼制的秘药，服用后可抵御天魔侵蚀。已经有不少人吃了。
"吃了之后呢？"苏甜甜问。
"暂时没发现异常。"裴无妄说，"但吃了丹药的人，对老祖的态度明显变了——更恭敬了，更顺从了。有几个长老以前对老祖的'大寂灭'计划持保留意见，吃完丹药之后，全成了拥护者。"
苏甜甜的心沉了下去。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主殿方向就传来了钟声——宗门大会的钟声。
主殿里坐满了人。
苏甜甜到的时候，白眉老祖已经站在主位上了。他今天没穿白袍——换了一身灰袍，长眉垂在胸前，面容比几天前更憔悴了。他眼底的灰雾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苏甜甜开启腐化度可视化的瞬间，那个数字就跳进了她的视野——81%。
八十一了。她去鬼界不过七八天，腐化度从78%涨到了81%。速度在加快。
白眉老祖的手中托着一个黑漆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几颗丹药——丹药是灰色的，表面有一层暗哑的光泽，像蒙了一层灰。苏甜甜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灰色——跟阿无身上的气息一模一样，跟转生祭坛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虚无物质。
"诸位。"白眉老祖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本座在虚空裂缝中，除了领悟抵御天魔的秘法之外，还炼制了一种丹药——寂灭丹。"
他把木盒往前递了递，灰色的丹药在殿内微弱的光线中闪着不祥的光。
"服用此丹，可在识海中形成一层防护，抵御天魔的精神侵蚀。从今日起，宗门高层每人一颗。"
苏甜甜站在台下第二排，死死盯着那些丹药。
系统弹出了识别：【寂灭丹——以界外虚无物质为主要原料炼制。服用后将在识海中种下"寂灭烙印"。效果：可被炼丹者远程控制，逐渐丧失独立意志。实质：界外天魔的"门户标记"，服用者将向界外天魔开放识海。】
苏甜甜的血往脑门上冲。
上次是寂灭种子，被识海屏蔽挡了。这次换成了丹药——不用入侵识海，直接吞进肚子里，从内部种下烙印。防不胜防。
而且丹药比种子更阴险。种子是从外部侵入，至少能被感知到。丹药是服用的，自愿的，吃了之后不会立刻有明显异常——但识海里的烙印一旦形成，就会被白眉老祖远程操控。那些"态度明显变了"的长老，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必须阻止大家吃这颗丹药。但怎么阻止？当众质疑老祖？她没有证据——至少没有能公开的证据。腐化度可视化是系统功能，她不能当众展示。
白眉老祖已经开始发丹药了。
他走到夜玄清面前，从木盒里取出一颗，递过去。"玄清，你是宗门之主，你先服。"
夜玄清接过丹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面无表情，像接一颗糖豆。但苏甜甜看到他接丹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苏甜甜在心里拼尽全力喊——
【全宗注意！这丹药有问题！寂灭丹不是防御药，是控制药！吃了会在识海种下烙印，被老祖远程控制，更严重的是会被界外天魔标记识海！假装吃，别真咽！藏在舌根底下，等会儿吐掉！】
她的心声通过因果绑定传给了所有青云宗核心弟子。
夜玄清的手指动了——他把丹药放进嘴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但实际上，丹药被他压在了舌根和下齿之间，被他用灵力封在了一个极小的灵力膜里。
陆斩风接过丹药，放进嘴里。他的动作比夜玄清自然多了——面无表情，头微微后仰，喉结一动，看起来吞得干干净净。但苏甜甜知道，丹药在他舌底下，被他的灵力冻住了。
林沁雪接过丹药。她的演技最差——接丹药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把丹药往嘴里一丢，仰头"吞"了下去，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胸口。
裴无妄接过丹药，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他的喉结没动——但没人注意到，因为他的下巴挡住了视线。
铁头接过丹药，犹豫了一秒。苏甜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铁头这人实在，不会演戏。她在心里疯狂喊：【铁头！别真吃！压舌根底下！】
铁头的嘴动了一下，然后"咕咚"一声，喉结滚动了。
苏甜甜的心凉了半截。
但下一秒，铁头在群里发了一条心声：【小师妹放心，俺含着呢。俺嗓子干，咽了口口水。】
苏甜甜差点没绷住。
白眉老祖走到各宗高层面前，一一分发。那些不是青云宗的人——苏甜甜的心声传不到他们那里。他们真的吃了。
几个附属宗门的长老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苏甜甜看着他们的表情——吃完之后眼神确实变了一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对白眉老祖的注视多了一分……追随。
白眉老祖走回高台，环顾全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好。"他微笑着，眼底的灰雾翻涌了一下，"本座相信，你们都是三界的希望。"
苏甜甜低着头，假装在感受丹药的效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信你个鬼。你只是想把我们全都标记成天魔的饲料。
她用舌头顶了顶那颗丹药——灰色的，凉凉的，表面有一层滑腻的触感，像某种生物的表皮。她忍住恶心，用灵力把丹药封在舌根最深处。
散会之后，她得把丹药吐出来分析一下成分。
她前排的夜玄清站起来，转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极轻的一触，但苏甜甜读懂了：稳住。
苏甜甜把丹药往舌根更深处顶了顶，牙齿咬了一下，感觉到丹药表面那层滑腻的壳裂了一道缝。一股极淡的灰色气息从裂缝里渗出来，沾在她的舌根上，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
